楊正書被戳中心事,頓時氣急敗壞:“你胡說八道什么!”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言辭過激,忙輕咳兩下掩飾過去,調整情緒,然后一本正經道:
“作為一名科研人員,怎么能著眼眼前的小利?我們要做的,是調研藥材的藥理藥性生長環境,研究怎樣讓它發揮最好的藥性!”
宋遠山微笑著看著他,像是在看小丑演戲。
“你!你這是什么眼神?”楊正書有些惱火。
以前的宋遠山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樣子。
什么時候用這種玩味的眼神看過人?
這種眼神,像是能刺穿人的皮囊,一眼看清他的內心秘密。
“跟你多說也無疑!如果你不交出方子來,就等著去黑風口吹風吧!”
楊正書一甩胳膊,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遠山捏著信封坐在桌前。
他撕開信封,取出里面的調令。
“怎么了?”阿黛雅立馬湊上來。
岜邁一家也都圍了過來。
宋遠山早從楊正書口中知道了大概內容。
此時只是粗略看了一眼,見落款果真蓋著市研究所的紅章。
然后把調令遞給岜邁:“研究所要調我去黑風口。”
“什么?”阿黛雅立馬驚呼出聲。
岜邁也皺緊了眉頭:“怎么是黑風口?”
宋遠山問:“這個地方在哪兒?離青山村遠嗎?”
不等岜邁開口,阿扎龍就搶話道:“遠著哩!好多年前,我和大哥打獵到過那里!在那兒迷路了,轉了兩天才出來!”
阿巖戈接著道:“我們也是出來后四處打聽,才知道那個地方叫黑風口。那兒是無人區,根本沒有村莊。又大樹繁茂,常年大霧彌漫,特別容易迷路,獵戶都不輕易進去。”
阿黛雅越聽越揪心:“阿山怎么能去那種地方?他一個人怎么生活啊!”
岜邁頓了頓,看宋遠山:“你在研究所得罪了人?不然怎么好端端地要調你去那種地方?”
宋遠山也不隱瞞,將黃昌明教授來慰問時,自己與黃梅和楊正書的齟齬都說了一遍。
“看來是你得罪了他們,他們在蓄意報復。”岜邁嘆了口氣,“你打算怎么辦?”
宋遠山卻不以為意:“放心,我不會去。調研員的身份我早不想要了。”
他心里有數。
與其和這樣一群勾心斗角,處處使絆子的人共事,還不如自己調研來得自在。
阿黛雅卻悶悶不樂。
那個黃梅,她見過兩次。
她看得出那個黃梅看阿山的眼神不一般。
對自己也充滿了敵視。
女人的直覺很敏感。
阿黛雅清楚地知道黃梅眼神里的意思,也知道這樣的蓄意報復不單單是為了夏枯草。
阿黛雅從不懷疑阿山對自己的愛。
但如果因為自己,讓宋遠山失去了調研員的身份,失去了回城的機會,她會愧疚自責。
宋遠山揉揉她的頭發:“別瞎想。我自有打算。今天涼快,咱們去趕山,看看能找到什么好東西!”
阿黛雅在他的勸說下,也只好打起精神來。
加上因為棒槌草炮制工作,他們已經好久不去趕山了。
阿黛雅聽了還真有點躍躍欲試。
兩人利落地收拾背簍和工具。
阿扎龍見狀,也往外沖:“我也一起去!”
自從上回跟宋遠山半夜趕山賣了不少錢后,阿巖戈就嘗到了甜頭。
早就想繼續跟著宋遠山去挖寶了。
卻被阿巖戈眼疾手快一把拽回來:“人家倆人趕山,你往里湊啥熱鬧!”
阿扎龍大為不滿:“反正劉三金不在,我也去趕山咋了!”
岜邁抽完一管煙,在門檻上磕了磕:“你莫跟他們去!一會兒先跟你阿娘去地里把豆子收回來!”
見老爹發話,阿扎龍只好瞥了瞥嘴,不再跟去了。
阿黛雅回頭沖二哥吐了吐舌頭,拉著宋遠山的手顯擺似的出了門。
此時已經七月上旬,山林繁茂。
這幾天晚上下過幾場細雨,估計叢林里冒出來不少的菌子。
宋遠山心里列了幾個目標,帶著阿黛雅就朝陰坡處走。
倆人路過一片松木林,阿黛雅眼尖,很快就有發現。
“阿山,看,好多松樹菌!”
阿黛雅拽著宋遠山的胳膊輕呼。
地上,不少橙紅肥嫩的菌子,從松針間探出頭來。
這菌子雖然不值錢,但味道還不錯。
村里人時常采來炒著吃。
宋遠山掃了一眼,笑著點頭:“撿最肥大的,小的留著再長。”
倆人蹲下采了起來,竹簍底很快就鋪了一層。
沒一會兒,宋遠山就直起身往前望了望,拍拍阿黛雅的肩膀:“走吧,咱們去前面找青岡樹。”
阿黛雅盯著地上半大的菌子,有點舍不得:“這些都不撿了呀?”
“傻丫頭。”宋遠山伸手拎了拎竹簍,“背太多沉得慌,一會兒走不動路。前邊還有好東西呢!”
阿黛雅向來信服宋遠山。
他說前面有好東西,那就肯定有。
他一說走,她立馬直起身來跟上去。
“阿山,哪里有青岡樹?”
“穿過這片松木林,往坡下走應該就有。”
“怎么還要下坡啊!”
“青岡樹不喜歡干地。松木耐干,長在坡上曬得著太陽。青岡樹要潮濕土厚的地方,都長在坡中下部,離山谷近。”
說話間,兩人就下了半坡。
眼前果然出現一片闊葉混交林,粗皮的青岡樹和櫟樹、樺樹混合生長著。
宋遠山特意找平坦的小路下緩坡,遇到稍微難行一點的地方,就緊緊攙扶阿黛雅的胳膊,小心地護著她。
“阿山,這種路我常走,一跳就過去了!不用你扶!”
阿黛雅說著,就要松開宋遠山的手,作勢就想像往常一樣起跳。
宋遠山及時拉住她:“你忘了昨晚怎么說的?”
阿黛雅突然想起她現在可能已經懷孕,立馬小心起來:
“那……那還是你扶著吧……”
穿過一些雜草,倆人鉆進林子。
“阿山,咱們找青岡樹干嘛?”阿黛雅攥著宋遠山的手。
宋遠山指著前方幾棵樹皮粗糙的大樹道:
“找青岡菌。這菌子挑地方,只長在青岡樹的枯樁和樹根旁邊。”
他蹲下身扒開落葉,
“這樹底下的腐殖土厚,又潮又暖。昨兒后半夜剛下過小雨,正是青岡菌冒頭的時候。”
山里菌子種類太多,阿黛雅并不認識青岡菌:“長什么樣?”
“等我找給你看。”
宋遠山在青岡樹下尋了一會兒,招呼道:“這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