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站在一旁,舒了口氣,語氣平靜卻有力:
“王嬸兒,劉芳芳的哮喘是能調理的。我配的藥有平喘潤肺的功效,都是古方驗證過的。只要堅持調理,避開冷風和刺激,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王桂蘭看著虛弱至極的女兒,通紅的眼里全是愧疚:
“王姑說她是‘災星報應’,克得我生不出兒子,才導致她爹對我們娘兒倆不是打就是罵。又克得她爹蹲牢房……必須要喝神水才行……”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泣不成聲。
阿巖戈又急又氣:
“王嬸兒!那什么王姑那就是個神婆,不能信的!”
宋遠山也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劉三金進牢房,是他多年作惡,自作自受,不是誰克的!我送他進去,也不是害你們!”
“他打你,打女兒,那樣的日子,你們娘兒倆早該解脫了!”
“我懂藥草和藥理,以后劉芳芳的病,我來管。”
王桂蘭終于點了點頭,緊緊攥著劉芳芳的手,閉著眼睛痛哭不已。
日子已經夠苦了。
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女兒了。
折騰了半宿。
天蒙蒙亮,宋遠山和阿巖戈才往回走。
還好時間還早。
村里人要么還沒睡醒,要么剛點灶燒火。
路上并沒碰到人。
否則,被人看見倆大男人從劉芳芳家出來,指不定被嚼多少天舌根。
倆人躡手躡腳地回到家。
正要悄悄進宋遠山的小屋,就聽主屋的堂屋里傳來岜邁沉悶的聲音:
“你倆過來!”
倆人俱是一驚,不由互視一眼。
阿巖戈明顯有些慌神:“壞了,阿爹阿娘是不是知道了?”
宋遠山笑著寬慰:“還不定是什么事呢。”
阿巖戈猶豫:“萬一呢?”
宋遠山拍拍他的肩膀:“早晚得攤牌。擇日不如撞日。”
阿巖戈想了想,覺得也是,重重點了點頭。
但進屋時候還是有些心虛。
屋里,岜邁黑著臉坐在正位。
煙鍋在桌沿磕的“啪啪”響。
歐彩皺著眉坐在旁邊,一臉的憂心。
阿扎龍縮在角落里,頭都要低到胸口位置了。
阿黛雅見他倆進來,趕緊挪到宋遠山身邊,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遞了個“小心點”的眼神。
宋遠山朝她眨了眨眼睛。
“阿爹,阿娘,怎么都這么早啊!”阿巖戈打著哈哈。
可他原本沉悶的性子,突然這樣強裝活絡,顯得十分刻意。
岜邁臉色陰沉:“說說你和劉三金家那閨女,到底咋回事!”
阿巖戈本來還是思量該怎么解釋這個時間回家。
一聽這話,立馬瞪向阿扎龍:“老二,你出賣我!”
心虛的阿扎龍縮了縮脖子:
“大哥,你昨兒拽阿山出門那動靜,跟打雷似的,我想蠻也瞞不住啊!”
岜邁一拍桌子:“莫看他,先交代你的事!”
阿巖戈面色一紅,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那么回事唄……”
歐彩眉頭緊皺,嘆了口氣:
“老大,你也早到了成家的年紀,原本也是好事!可怎么偏偏……偏偏是她呢?”
阿巖戈脖子一梗:“她咋不行?”
“咋不行?”岜邁吹胡子瞪眼,火氣直往上涌,
“你忘了她爹是啥貨色?你忘了咱家這些年的苦都誰害的?現在日子剛好過點,你就全忘干凈了?”
平時對岜邁言聽計從的阿巖戈,這會兒很不服氣:
“阿爹,劉三金是劉三金,阿芳是阿芳!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一聽這話,岜邁氣得臉都紅了:
“什么種子出什么苗!劉三金是個違法犯罪欺壓鄉鄰的潑皮,能教出啥好閨女?指不定跟她爹一樣,骨子里就壞透了!”
阿巖戈也帶了幾分氣性:
“你們都不了解阿芳,憑什么說她不好?
“好在哪兒?”岜邁反問。
阿巖戈被問得一噎。
他嘴笨,說不出漂亮話,急得攥緊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宋遠山在旁邊暗暗點頭:
平時看著悶頭悶腦的大哥,真到了護人的時候,也是有股子硬氣的。
見父子倆要吵起來,歐彩趕緊打圓場:
“老大,爹娘不是要攔你,只是這事兒太犯忌諱。”
她轉頭看向宋遠山,語氣里帶著顧慮,
“昨晚我們讓老二跟在你們后頭去看了一眼,知道你是去給那姑娘治病了。”
“她那哮喘,厲害不?能根治不?咱山里人過日子,娶個身子弱的,以后也是遭罪。”
宋遠山如實答道:
“是老毛病,小時候受驚嚇,加上營養不良落下的。急性發作時確實兇險,但慢慢調理能控制住,不影響正常生活。”
“那也不行!”岜邁接過話頭,火氣沒消,
“就算身體能好,那品性呢?劉三金的閨女,耳濡目染的,能有啥好品性?”
“她品性好!比誰都好!”阿巖戈終于憋出話來,
“你們還記得我那年在西坡砍柴,腳滑摔了,腿腫得像饅頭,躺在坡上動不。就是碰到阿芳路過。她力氣小,扶不動我,就跑回村叫人通知的你們,還偷偷把她娘給她留的烤紅薯塞給了我。”
阿巖戈一揚臉,“那紅薯,她自己都沒舍得吃!”
岜邁有些吃驚:“那不是愗叔來叫的我們嗎?”
阿巖戈道:“阿芳說,她知道她爹老欺負咱家,怕你們不信她,才跑去找愗叔的。”
岜邁動了動嘴,到底沒說話。但臉上的怒氣還是沒消。
阿巖戈頓了頓,接著道:
“還有一回,劉三金打她,她躲在柴房哭。我聽見了,給她遞了塊玉米餅。她跟我說,‘我爹好多事都不對,但我以后肯定不會像他那樣’。”
“我見過她給村西獨居的劉奶奶送過玉米面,給村里沒娘的幾個孩子補過衣裳。”
“她還偷偷幫咱掰過玉米。趁劉三金不在家,天沒亮就來,掰完就走。怕被人看見。”
這些話雖然平淡,卻聽得屋里人都安靜下來。
阿扎龍悄悄抬了頭,他只知道大哥曾經半夜出去見劉芳芳,卻也不知道這些事。
阿黛雅也聽得認真。
歐彩嘆了口氣,她聽得出兒子話里的真心,追問:
“那你們是咋對上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