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去年秋收，”阿巖戈聲音更軟了，
“她爹讓她去鎮上賣雞蛋，結果被販子坑了，蹲在路口哭。”
“我正好去鎮上買東西，想著她也幫過我，就幫她把錢要回來了。”
“然后，她跟我說，”阿巖戈臉色飛紅，撓著頭，頗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說，‘阿巖戈，你是頂好的人，誰嫁了你，肯定能好好過日子’。我……我就記在心里了。”
“她懂事，能干，家里的活計樣樣拿得起來，還心善！這樣的好姑娘，哪兒找去？”
聽完這些，岜邁沒再說話，只是悶頭抽著煙。
歐彩看著兒子飛紅的臉，心里軟了幾分。
老大長到二十四歲，從沒對哪個姑娘這么上心過。
但她還是有顧慮，看了眼岜邁，才道：
“阿娘知道你真心喜歡她。可劉三金是個罪犯，村里人嚼舌根的又多，你娶了她，以后你在村里，要受多少閑話？”
“我不怕！”阿巖戈立馬道，
“我有力氣，能砍柴能打獵，也能種地！我養得起她！誰要是嚼舌根，我就跟他理論！”
“你理論得過全村人？”
岜邁終于開口，好在火氣比之前少了點。
阿巖戈剛要再爭，宋遠山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朝他使了個眼色。
然后轉向岜邁和歐彩，語氣沉穩：
“邁叔，彩姨，先喝口水歇口氣。這事兒急不得，咱坐下來慢慢捋，所有話都擺在明面上。”
阿黛雅適時地遞上兩杯水。
岜邁和歐彩都端起來抿了幾口。
看他們臉色緩和了些，宋遠山才對阿巖戈道：
“大哥，邁叔和彩姨對劉芳芳不熟悉。你先說說她其他情況。”
阿巖戈攥了攥拳，聲音有些沉重：
“阿爹阿娘，你們是沒見過阿芳以前過的啥日子。”
“她都二十二了，比小妹還大三歲呢，可那么瘦，都是因為常年受她爹虐待的緣故。”
“劉三金一心想要個兒子，打阿芳記事起，就罵她‘賠錢貨’，說養她不如養頭豬。”
“他貪了村里和縣里那么多錢，自己喝酒賭博送禮通關系都舍得花，對阿芳卻連一分錢都摳門！”
“冬天還讓阿芳穿去年的單衣單鞋，手上凍得裂滿了口子。流血了就用灶灰抹。”
說道這些，阿巖戈的眼眶都泛了紅，
“她爹幾乎天天打她，說‘生不出兒子，留你這個賠錢貨有啥用’。阿芳的胳膊、后背，常年帶著青一塊紫一塊的傷。”
“有回我撞見她躲在柴房哭，額角腫個大包，說是因為沒割夠豬草，被她爹用扁擔抽的。”
聽到這兒，阿黛雅和阿扎龍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阿巖戈繼續道：“可就算這樣，阿芳也沒跟人撒過半點脾氣，還是長成個心善的好姑娘。”
“村里二丫在山上摔破膝蓋，是阿芳偷偷采了止血的草藥，蹲在田埂上給她敷。”
“李奶奶年紀大了，曬的玉米收不回來，是阿芳趁劉三金不在家，幫著收了整整兩大筐。”
“這樣的姑娘，怎么可能跟劉三金那個惡魔一個品性？”
這些樸實的話，像針一樣扎在大家心里。
阿黛雅早就忍不住抹眼淚，肩膀輕輕抽著。
她和阿諾蘭從小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里，哪兒見過這么苦命的姑娘！
歐彩也聽紅了眼，看向阿巖戈的眼神里，少了些反對，多了些心疼：
“這孩子，唉，真是遭罪了。”
岜邁沉默著，沒再像剛才那樣炸毛。
他雖然痛恨劉三金。
可這份怨恨，怎么也不該遷怒到這樣一個遭了這么多罪的丫頭身上。
宋遠山見他們態度松下來了，才接著道：
“邁叔，彩姨，劉三金壞得流膿，但不是他家人的錯。”
“他嫌棄劉芳芳是女孩，打她罵她，不給她吃飽穿暖。恰恰是這份虐待，沒讓她學壞，反倒讓她更懂體恤人、心疼人，見著誰有難處都想幫一把。這才是難能可貴的。”
“昨晚我救她時，她喘得快斷氣，還拉著她娘的手說‘別罵阿巖戈’，這份心細和善良，全村姑娘里怕也難找。”
他又轉向歐彩，語氣篤定：
“至于身體，彩姨你放心。她的哮喘是嚇出來、餓出來的，不是天生的絕癥。我昨晚把過脈，她底子不算差，就是長期虧了營養。我配的方子能平喘補氣，以后再多補補，半年就能壯實很多。”
歐彩自己也有兩個女兒，聽阿巖戈說了劉芳芳的遭遇，早就心疼得不得了了。
哪里還顧得上計較這些！
巴不得趕緊把人帶到她眼前來，讓她好好照顧照顧。
宋遠山又看向岜邁道：
“邁叔，劉三金已經伏法蹲了大牢，之前的恩怨也算告一段落了。大哥老實了二十多年，難得對誰這么上心。”
“今兒跟您爭，不是不孝，是怕錯過這個能跟他共苦、心又善的姑娘。你看他說劉芳芳遭罪時心疼的模樣，是真把人放在心上了。”
他笑著往岜邁碗里添了點茶：
“至于村里閑話，咱過日子靠的是自己舒心，不是旁人嚼舌根。”
“大哥有力氣，會打獵，阿芳能干心善，倆人好好過日子，再加上我幫著調理身體，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日子過紅火。到時候，看誰還敢說閑話？”
宋遠山的話條理分明，句句說到點子上。
說完，他朝阿巖戈使了個眼色。
阿巖戈趕緊接話，聲音里帶著懇求：
“阿爹阿娘，我以后一定更努力，砍更多的柴、獵更多的貨！既能養得起阿芳，也能好好孝順你們！我跟阿芳約好了，這輩子，就認定彼此了！”
岜邁悶頭喝了一大口水，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
他恨劉三金，但也明白，不能把怨氣撒在一個苦命丫頭身上。
他也疼兒子，不想讓兒子錯過真心喜歡的人。
歐彩偷偷拽了拽岜邁的袖子，朝他使了個眼色。
岜邁終于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這丫頭，也是個苦命的。先讓她好好養病，過兩天我跟你阿娘去瞧瞧她，看看這孩子到底咋樣。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不錯，她娘也不反對的話，咱就該準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