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這邊在歡快地商討兒女婚事,市醫藥植物研究所里卻火藥味兒十足。
所長辦公室里,馬常青的怒吼聲差點掀翻屋頂。
連窗臺上的仙人掌都抖了三抖。
“黃建平!你丫的給我滾過來!”
對面辦公室里的副所長黃建平剛端起搪瓷缸子要喝茶,聽到吼聲嚇得手一抖。
茶水灑了半褲腿都顧不上,趕緊屁滾尿流地跑過去:
“馬所長,咋了這是?誰惹您發這么大火?”
馬常青把一份紅頭文件“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
文件最上面一行“號召全省醫藥系統向宋遠山同志學習”的標題十分醒目。
他指著文件,氣得胸口起伏:
“我剛從省研究院開會回來!黃昌明教授當著全省各市所長的面,把宋遠山夸得天花亂墜!說他在青山村搞的草藥調研價值千金,還特意發了調令,要調他去省研究院當項目組長!”
他越說越氣,手指戳著黃建平的鼻子:
“我本來還美滋滋的,咱小小的市研究所總算出了個拔尖人才!結果回來一問,宋遠山呢?被你小子給開除了?!”
黃建平額頭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結結巴巴道:
“馬、馬所長,這是個誤會!小梅她……她跟我說,這個宋遠山拒不服從組織調令,態度極其惡劣,還辱罵領導,我這才……”
“小梅小梅!你就知道聽你那寶貝閨女的!”
馬常青簡直氣得胃疼,捂著肚子直皺眉,
“黃建平啊黃建平,你老糊涂了?所里的人事調動,你就聽你閨女的,以權謀私就把人給開了?”
他拿起桌上的調令,狠狠摔在黃建平面前:
“你自己看!省研究院都搶著要的人,你給我開除?這事兒傳出去,咱研究所的臉往哪兒擱?我這個所長還怎么當?!”
黃建平撿起調令,越看臉色越灰,心里早就把閨女黃梅罵了八百遍。
合著他以為的“刺頭調研員”,竟然是省領導都看重的人才!
“馬所長,我……我這就把宋遠山給請回來!”
黃建平慌了神,轉身就要走。
“晚了!”馬常青喝住他,拍著桌子怒吼,
“現在省研究院都朝人家遞了橄欖枝,還能回來給你當小調研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立刻回去給我寫檢查!深刻反省你以權謀私的錯誤!還有,把你閨女黃梅和那個煽風點火的楊正書,通通調離調研崗,發配到資料室整理檔案去!什么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在哪了,什么時候再說!”
黃建平不敢反駁,耷拉著腦袋應道:“是、是我這就去辦!”
黃建平回到辦公室,立馬叫來黃梅和楊正書。
調研隊已經回來了兩天。
他們倆正在整理調研資料,聽著其他隊員的吹捧。
倆人進到黃建平的辦公室,還以為是對他們這段時間工作有什么獎勵。
結果一進門,就聽到黃建平破口大罵:“你個惹禍精!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楊正書一臉莫名其妙,黃梅也被罵得疑惑,撅著嘴問:“爸,我咋了?”
“咋了?你還好意思問!”
黃建平把省研究院的文件和調令扔到她面前,
“不是你說這人不學無術,態度惡劣,不聽調令嗎?讓我把他開除了。現在倒好,人家要去省研究院當組長了!咱研究所臉都被你倆丟盡了!”
“剛所長發話了,你倆,都調去資料室!再不許插手藥材調研的事!”
黃梅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不可能!宋遠山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窮小子,怎么會被省研究院看上?”
“怎么不可能?!”黃建平氣得吹胡子瞪眼,
“人家在青山村搞出來的成果,連黃教授都贊不絕口!”
“你不是隊長嗎?他的工作成績你咋都不知道?怎么就越過你越過研究所,直接寄到了省研究院?”
“你還因為人家看不上你,就公報私仇,攛掇我開除他!現在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黃梅心里又氣又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哭。
她哪兒知道那個宋遠山,會有這么大的能耐!
而一旁的楊正書聽了這話,差點當場暈過去!
他原本還想著靠黃梅在研究所站穩腳跟,甚至往上爬。
誰知道竟然會落得個這樣的下場,現下腸子都要悔青了。
研究所里雞飛狗跳,在青山村的宋遠山一無所知。
他正陪著自己父母,熱熱鬧鬧吃著岜邁和歐彩精心準備的山珍美味。
濃油赤醬的紅燒野豬肉十分下飯,刺嫩芽炒臘肉鮮嫩可口,涼拌野芹菜清爽開胃。
還有這里特有的炒雜菌,直吃得宋長明和林玉芬贊不絕口。
時隔兩天,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略帶熟悉的笑聲:
“遠山啊,我又來了!”
眾人出來一瞧,就見黃昌明教授手里拿著個牛皮紙公文袋,正大步流星往里走。
宋遠山趕緊迎上來:“黃教授,您怎么來了?快屋里坐!”
“我可不是來蹭茶的,是給你送‘喜帖’來的!”
黃教授笑著晃了晃公文袋,進屋往桌旁一坐。
歐彩趕緊端上剛煮好的九龍茶。
阿扎龍湊過來好奇地瞅著公文袋,被岜邁瞪了一眼,悻悻地退開了。
黃教授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從公文袋里掏出一份燙金封面的文件,推到宋遠山面前:
“省研究院正式調任書,聘你當‘秦巴山區藥用植物研究項目組’組長,正處級待遇,下周就能去省城報到。”
這話一出,滿屋子頓時安靜下來。
宋長明和林玉芬對視一眼,趕緊湊過來看。
岜邁和歐彩更是捂住了嘴,又欣喜,又擔憂。
“黃教授,這……”宋遠山有些意外。
他只是給黃昌明寄了自己的研究筆記,想為現在的醫藥學貢獻一份力量。
并沒想著要調任。
黃教授拍著他的肩膀,笑得幾乎看不到眼:
“你小子啊,藏得夠深!你寄來的《草藥調研手記》,我們研究了整整半個月。黃精的人工培植技術,解決了多年的量產難題。地涌金蓮的藥用成分提取方法,更是直接幫省里的藥廠拿下了東南亞的訂單!光這兩項就創匯上百萬!”
他轉向宋長明夫婦,語氣里滿是贊賞:
“二位是宋遠山的父母吧!你們養了個好兒子!我跟他們市研究所的馬所長拍了桌子,之前研究所開除遠山的事,我也讓省里問責了,那幾個以權謀私的,全被處分了!”
所謂的調研手記,一小部分是宋遠山之前的工作筆記。
一大部分是他上一世記憶里的一些研究成功。
他從中挑揀了一部分比較適合這個時代的,抽空匯總成冊,然后郵寄給了黃教授。
林玉芬一聽黃教授提到“開除”倆字,立即看向宋遠山:
“小山,之前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咋沒跟我們說研究所開除的事兒?”
“媽,小事兒,不值一提。”
宋遠山拍了拍母親的手,轉頭對黃教授道,
“黃教授,謝謝您的看重,但省城的職位,我暫時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