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黃教授也挑了挑眉:“哦?你有別的想法?”
“秦巴山區的草藥資源太豐富了。”
宋遠山指著墻上自己畫的一張簡易山圖,
“我現在只摸清了青山村周邊的三十多種。再往深山里走,還有更多沒被記錄的品種。我和阿雅也要結婚了,我想留在這兒。”
他頓了頓,眼神誠懇:
“再給我兩年,我把整個秦巴山區的草藥資源摸透,整理出完整的圖譜和培植手冊,到時候再去省城,也能給項目組交份更扎實的答卷。”
這些,正是他上一世最后幾年正在做的工作。
黃教授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好!有骨氣!現在的年輕人,巴不得往城里鉆!你倒好,偏偏要留在山里搞研究!我就欣賞你這股韌勁!”
黃教授掏出鋼筆,在調任書上快速寫了幾行字,遞給宋遠山:
“我給你特批!保留省研究院編制,津貼翻倍,每月直接寄到青山村!”
“另外,我以研究院的名義,給你申請了一輛永久牌自行車。這邊山路不好走,去鎮上打電話,寄資料,有個自行車也方便些。”
“自行車?!”阿扎龍驚呼一聲,湊到黃教授身邊。
“教授,是那種帶大梁的永久牌嗎?我做夢都想有一輛!”
黃教授被他逗笑了:“沒錯,下周就送到。不過是給遠山的,你可不能搶。”
阿扎龍撇了撇嘴,又立馬笑了:“沒事,我可以找阿山借!”
黃教授站起身,拍拍宋遠山的肩膀:
“兩年后,我親自來接你去省城。不光是你,連你的妻子阿黛雅也一并去!到時候,我要親眼看看,你兩年能交出多大的驚喜!”
歐彩頓時胸中大石頭落地,笑得合不攏嘴。
一開始她就擔心剛要結婚的倆人,阿山要是進了省城,剩下阿雅可怎么辦。
現在聽到黃教授承諾讓阿雅也去,她頓時放下心來。
阿黛雅看著宋遠山,眼里亮晶晶的。
她一直知道阿山有本事。
可當這份本事被省里的教授親口證實,還換來了實實在在的保障時,她對未來的信心就更扎實了。
送黃教授出門時,宋遠山瞥見院外的小路上,有幾個村民正探頭探腦。
想來是聽說省里來了大人物,來看熱鬧的。
阿巖戈拍著宋遠山的后背:“阿山,你真行!以后咱們家,咱們青山村,也出大人物了!”
宋遠山笑笑不語,轉身握緊了阿黛雅的手。
宋家父母在岜邁家住了三天,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臨走前,岜邁和歐彩把家里曬的干筍菌子山核桃,裝了滿滿兩大包給他們帶上。
林玉芬拉著阿黛雅的手舍不得放,偷偷往她兜里塞了一小捆大團結:
“這是給咱未來孫輩的。你別累著,婚禮的布料我回去就托人扯好寄來!”
阿黛雅推辭不過,只好手下了。
宋長明拍著岜邁的肩膀,語氣懇切:
“岜邁兄弟,小山就拜托你們多照看了。婚禮的彩禮宴席,其他用品我們回去就準備,絕不能委屈阿雅!”
岜邁連連擺手:“太見外了!阿山早是我家的半個兒了,你們就放心回去工作!”
車子啟動時,林玉芬還在車窗處朝阿黛雅不斷揮手。
日子過得飛快。
年底時,在新任村長愗叔的見證下,阿巖戈和劉芳芳舉辦了定親宴。
劉芳芳娘王秀蘭攥著歐彩給的紅布包,抹著眼淚說:
“多虧了阿巖戈和宋知青,我家芳也算熬出頭了!”
阿巖戈紅著臉,把攢了幾個月獵皮錢換的花布塞給劉芳芳,憨笑道:
“阿爹說了,過完年就動工蓋新房,房子一落,我就娶你!”
劉芳芳瞬間羞紅了臉。
阿扎龍更風光,憑著一手好技法,隔三岔五就能扛著狍子野兔下山。
十里八鄉的媒人也開始登門,給他說親事。
阿扎龍春風滿面地向宋遠山炫耀:
“阿山,你沒見王媒婆說的那姑娘,織的布可比阿雅強多了!”
阿黛雅笑著直戳他額頭:“再嘚瑟,小心人家姑娘嫌你嘴貧,不跟你好了!”
阿黛雅的整個孕期過得都順順當當。
宋遠山變著花樣給她做藥膳。
每天早上還陪她繞著村口的老槐樹散步,晚上再給她揉小腿放松肌肉。
連歐彩都打趣:“比我當年懷他們兄妹時還精細!”
臨近產期,宋遠山拎著提前備的紅糖、雞蛋,硬拉著阿黛雅去縣醫院。
他實在不放心山村里的接生條件。
生產前兩天,宋長明夫婦也揣著大包小包趕來了。
林玉芬攥著阿黛雅的手安撫:“別怕,媽在呢!醫院里的大夫技術好,一定不會讓你遭罪。”
說著,又拿出來一張照片遞給宋遠山,“對了,你哥在部隊也成婚了,拍了照片給你們捎來!”
照片上,兩個穿著軍裝的新人笑得燦爛。
沒多久,阿黛雅順利生產。
護士抱著兩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出來報喜:“是雙胞胎女孩兒!母子平安!”
宋遠山樂得嘴都咧到了后腦勺,顧不得看兩個女兒,只心疼地給阿黛雅擦額頭的汗:“阿雅,辛苦你了!你太厲害了!”
岜邁興奮的手直抖:“咱家有外孫女了!”
歐彩和林玉芬一人抱著一個襁褓,笑得嘴都合不攏:
“一個像阿山,一個像阿雅,都俊!”
轉眼到了農歷三月底,青山村漫山遍野開著野花。
岜邁家院里更是喜氣洋洋——
院里搭了彩棚,桌上擺著炸麻葉,煮雞蛋,在熱熱鬧鬧地給兩個嬰兒過滿月。
村民們圍著逗兩個襁褓里的小丫頭,七嘴八舌地夸:
“這倆娃眼睛真亮,隨阿黛雅的機靈!”
“看這腦門多圓啊!將來肯定跟她爹一樣聰明有出息!”
岜邁歐彩忙著招呼客人,林玉芬給每個來道賀的小孩兒發糖,宋長明抱著大孫女舍不得撒手。
正熱鬧時,院門外傳來喇叭聲。
縣收購站的趙立川穿著中山裝,在劉樹明陪同下走進來,手里還舉著個紅綢裹著的證書:
“宋遠山同志,我代表縣里來給你賀喜!”
院里熱熱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趙立川把證書展開,上面“秦巴山區藥用植物研究突出貢獻獎”幾個字格外耀眼。
他笑道:“宋遠山同志提供的藥用植物炮制方法,讓縣里的藥材廠接到了外貿訂單,創匯上百萬!這是縣委特發給你的獎金,還有省里的表彰證書!”
人群里立馬爆發出一陣羨慕和喝彩聲。
宋遠山雙手接下證書和大紅封包,笑道:“都是應該做的。”
阿黛雅望著他的眼神滿是驕傲,悄悄掐了下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厲害。”
正說著,阿扎龍像陣風似的沖過來:
“阿山!阿雅!快!快去看阿蘭!”
“怎么了?”宋遠山趕緊扶著阿黛雅起身。
阿扎龍喘著粗氣,指著主屋:“阿蘭剛才扶著墻,自己站起來了!還走了兩步!”
宋遠山和阿黛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夫妻倆顧不上證書和獎金,快步跑進主屋,就見阿諾蘭扶著墻,臉上掛著淚,卻笑得十分燦爛。
歐彩和岜邁守在旁邊,一個擦淚一個笑。
看到宋遠山和阿黛雅進來,阿諾蘭輕聲喊:“阿姐,姐夫,我終于站起來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個熟睡的嬰孩襁褓上,照在阿諾蘭扶墻站立的身影上,照在父母雙親欣喜的笑臉上,也照在滿院的歡聲笑語里。
宋遠山攥緊阿黛雅的手,心里滿得快要溢出來——
這一世,圓滿安穩,再無遺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