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低著頭,聽著大兒媳婦的話,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開口:“俺老頭子又豈是那種狠心的人,既然你們娘已經(jīng)松了口,等老大和老二回來,讓他們給村長送銀子去吧,記得去村東頭再買兩只豬耳朵給村長帶去。”
“……”
嚴(yán)秀蓉聽到公爹的話,頓時愣了一下。
“爹,您……您不是真的要賣嬌嬌?”
陸老爺子嘆了口氣,裹了裹肩上的薄襖,語氣緩和地說道:“俺要不這么說,你們娘能松了口?嬌嬌再傻,那也是我陸家的骨血,又不是養(yǎng)的豬,怎么能論斤稱兩的賣嘍?”
“老大家的,你回頭兒去李二婆子那一趟,給嬌嬌看看香,俺怕這次嚇著她了。”
“是,爹,媳婦兒知道了。”
嚴(yán)秀蓉一向聰慧,聽著公爹這番話,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過,細(xì)想之下,竟鼻尖發(fā)酸,淚珠子差點奪眶而出。
她一直認(rèn)為,在整個陸家,只有她和陸明還有五個兒子,是真心疼愛女兒。
除此之外,公爹和婆婆,二房三房,還未成親的四小叔子和嫁出去的兩個小姑子,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疼愛她的女兒,甚至都嫌棄她蠢笨,更有的巴不得她早點死。
卻沒想到,原來在公爹的心里,還是認(rèn)可嬌嬌,心疼這個孫女兒的!
陸老爺子見話都說完了,便揮了揮手,示意嚴(yán)秀蓉三個妯娌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嚴(yán)秀蓉跟公爹道了聲謝,最先邁步出了正屋,卻是看都沒看二弟妹和三弟妹。
呂荷花見狀,瞪著大嫂的背影,氣的差點喊出聲。
什么玩意啊?
過河拆橋啊?
要沒她拉著她過來,她那傻女兒的事,能這么利利索索的解決了嗎?
可呂荷花到底還顧忌著公爹的面子,沒發(fā)作出來,強顏歡笑地跟公爹打了聲招呼,便拉著三弟妹疾步追了出去。
陸老太太喝了一舀子水,又塞了兩口糠窩窩,嗓子這才算舒服點,剛從廚房門檻跨出一步,就看到三個兒媳婦兒離開了正屋。
于是,她邁著小碎步,急匆匆掀開破竹門簾子鉆進(jìn)正屋。
“我說老頭子,你咋想的?咱們真要還了那一兩銀子啊?李大嫂子那兒怎么交代?”
陸老太太幾步?jīng)_到老爺子面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急頭白臉地問道:“托了李大嫂子的福,這才給老四說了門親事,前些天,李大嫂子剛拿走了老四的生辰八字去問名,就等著納吉納征,定日子成親了。”
“沒這一兩銀子,咱們拿什么給老四娶媳婦兒?”
陸老太太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越說臉色越難看,儼然是又要發(fā)作的征兆。
可陸老爺子卻一臉淡定,抬了抬眼皮,瞟了眼老婆子,沉聲說道:“老大媳婦兒剛才不是跟你說了,這次去縣里換了不少銀子,你還愁個什么勁兒?”
“去之前俺和明兒算了算價錢,也夠給老四娶媳婦兒了,再不行,那就不娶了,啥時候有錢啥時候再娶,當(dāng)初老二成親,不也都二十二才說成了親事?”
“陸家又不是沒男丁,那老大家的五個兒子,老二家的兩個兒子,老三家的一個兒子,往后還能生,老四那你著什么急?”
陸老太太被老爺子說的無言以對,直瞪眼珠子,半響才小聲嘟囔道:“那……那老四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這個當(dāng)娘的……能不心疼嗎?況且,那可是一兩銀子啊。”
陸老爺子聽著老婆子的話,臉色一變,就不愿意聽她說這些話,直接厲聲斥道:“你的娃是娃,你心疼,老大家的娃就是撿來的?由著你稱斤輪兩的賣嘍?那老大不是從你肚子里爬出來的?”
“哎,你個老頭子,你這說的什么話?我的娃,那不也是你的娃,不然,老大老四打哪出來的……”
“你少給俺胡扯,這次,就老老實實的將銀子送回去,別再搞出亂七八糟的事兒了,眼瞅著今年收成不好,明年保不準(zhǔn)連飯都吃不上了,你再折騰,萬一老大真鬧著分家,這個家就要被你折騰散了。”
話罷,老爺子披著薄襖,下了炕沿,從門口角落里拿起一把鐵鍬,直接出了正屋。
老太太望著老爺子的背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你這是要干啥去?”
屋外,傳來老爺子地聲音:“去地里幫幫老大老二,讓他們早點回來,趕緊退銀子去。”
“你……”
陸老太太坐在屋里,聽著老頭子張口閉口退銀子,頓時氣得想撓墻!
她捂著胸口,一臉地不情不愿,從懷里掏出那塊破手絹,里三層外三層的打開,露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碎銀子。
看著這一兩歲銀子,老太太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了。
“哎呦喂,我滴心肝寶貝啊,我是真舍不得把你交出去,你再等等,等哪天我把你再拿回來……”
……
呂荷花拉著三弟妹追出來,就看到大嫂去了自己屋子,拉著陸嬌嬌的小手走出來。
陸嬌嬌一直聽著正屋的動靜,當(dāng)她聽到奶奶的叫罵聲,差點擠開大姐二姐沖過去。
可不知道為什么,后來就沒動靜了。
不過看娘的表情,事情應(yīng)該解決了吧?
她老老實實的跟在娘身邊,剛出了屋子,迎面看到二嬸和三嬸。
只是,二嬸又是一副要母虎撲人的架勢。
這不禁讓陸嬌嬌有點懵逼,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找奶奶說道嗎?
怎么剛團(tuán)結(jié)起來的友誼小帆船,說翻就翻了?
“大嫂,你還真是好算計!”
呂荷花一沖到嚴(yán)秀蓉面前,就毫不客氣地懟過來。
嚴(yán)秀蓉并不想跟她吵吵,拉著女兒的手,打算繞開她。
結(jié)果,卻被她擋著去路不讓走!
于是,她看向呂荷花,淡聲說道:“二弟妹這話也好意思說出口?到底是誰算計誰?”
“難道不是你主動找的我,又拉著三弟妹,一起去找婆婆施壓嗎?怎么剛才到了婆婆面前,你就成啞巴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一直都是我在說,如今娘松了口,怎么又成了我算計你了?”
嚴(yán)秀蓉一邊說著,一邊將女兒護(hù)在身后,生怕二弟妹發(fā)起瘋來再嚇到女兒。
而呂荷花原本憋了一肚子氣,剛懟了一句,就被大嫂的反問差點噎死自己。
一時間,她的臉色漲紅,直接上了頭,干脆連大嫂也不喊了。
“你少給我強詞奪理,你既然已經(jīng)做了一手準(zhǔn)備,為什么之前不說?瞧把你給能耐的,你那么有本事,還同意我們跟著去干啥?你自己去跟娘說不就得了?”
“現(xiàn)在可好,弄得我和三弟妹像倆傻子似得,跟在你屁股后面,話都讓你說了,你讓我們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