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婆婆頓足捶胸,一副豁出命的架勢,嚴秀蓉側頭看向二弟妹,卻見二弟妹眼神閃躲,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不由心中暗嘆。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就二弟妹這不吃虧的性子,怎么會突然間那么主動?
原以為她真的是為了秀秀和文文,鬧了半天,敢情又拿她當槍使呢。
想到這,她又瞥了眼旁邊的三弟妹,卻看到三弟妹那張臉已經被婆婆嚇得慘白至極,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能撐到現在還沒暈過去,就已經不錯了。
再想指望她,更不可能了。
當即,她轉頭看向婆婆,淡聲說道:“娘,沒您說的那么嚴重,什么命啊死啊的,我們都還盼著您高壽呢。”
“昨天我和當家的去縣里換糧食,才知道,原來今年秋收,十里八鄉的村子收成都不好,比往年少了一半還多,如今糧食賣的價格特別高,這次換了不少銀子。”
話音剛落,陸老太太收起了動作,眼角眉梢都露出喜色,忙不迭地問道:“換了多少銀子?”
看著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婆婆,嚴秀蓉只得無奈地說道:“銀子是當家的收著呢,等他回來,媳婦兒再跟您好算算,肯定不會虧了您,如何?”
聽了大兒媳婦的話,陸老太太樂地連后槽牙都快呲出來了,全然沒有了剛才喊打喊殺的勁頭,連連擺手笑道:“什么如何不如何的,等老大回來,讓他趕快過來一趟?!?/p>
“娘,剛才媳婦兒說的那件事,您看……”
“什么事?”
陸老太太被問得愣了一下。
嚴秀蓉又耐著性子說了一遍:“娘,那一兩銀子還是要還給村長,千萬不能等著人家找上門。”
“這……”
舊事重提,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減了幾分,卻不似剛才那般鬧騰,反而撩起眼皮子朝著老頭子瞄了一眼。
正好被嚴秀蓉看到了這一幕,心里這才恍然,難怪婆婆忽然間這么豁的出去,原來背后有公爹給她撐腰做主。
而陸老太太睨了眼老頭子,開口問了一句:“老頭子,這事兒,你說咋弄?”
此時,陸老太太滿腦子光想著大兒子手上的銀子,眼角眉梢的喜色都快要溢出來了,好像剛才撒潑耍渾的人不是她,而是別人。
陸老爺子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緩緩抬起頭,見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盯著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老婆子。
“咋地了?你們說啥呢?”
陸老太太一聽這話,不禁狠狠地瞪了眼老頭子。
這老東西!
剛才明明是他說,讓她隨便鬧,可勁兒鬧,最好能把房頂掀翻了,也不能輕易妥協。
怎么眨眼的功夫,就開始揣著明白裝糊涂了?
當即,她看向大兒媳婦,揚了揚下巴說道:“你給你爹說,我剛才喊得嗓子都啞了,我得喝口水去?!?/p>
話落,她邁著輕快地步子出了正屋,光看背影都能看出她有多么高興。
旁邊,呂荷花望著婆婆的背影,都已經看傻眼了。
這什么跟什么???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眨眼的功夫,怎么又眉眼帶笑了?
這都快趕上老天爺了,陰晴不定的!
收回目光,她轉頭看向大嫂,見她面色淡然平靜,忍不住心里暗罵,還真是快成精了,賊精賊精的,狐貍都沒她精!
難怪那么痛快的就同意跟她一起來找婆婆說道,敢情她早就有所準備,就在這等著她呢!
如此看來,反倒是她又輸了一籌!
原本她就想用這次的事,借婆婆的手,讓大嫂吃癟,看著她難受,她才痛快呢。
大嫂有多么難受,她就有多么痛快!
這些年,她一直跟大嫂比著,自認為哪哪都比大嫂強!
論持家有道,她利索能干,吃苦耐勞,那百十斤地糧食果子,不用男人幫忙,她一個人就能全扛上牛車去。
論能說會道,她這張嘴,得了理也不饒人。
想當初還做姑娘的時候,她就打遍街罵遍巷,連村子里最兇狠的大黃狗都不敢朝她呲牙。
論相貌,她可是她們村最白凈的閨女。
就連當初嫁進陸家時,那也是得了豐厚的聘禮,又抬著嫁妝,風風光光,用牛車拉進陸家門的,誰不羨慕她?
可是再看看大嫂,文不成武不就,拿不起扛不了的,也就是仗著自己念了幾年書,識了幾個字,整天端著個架子,還真把自己當號人物了。
每次她看到大嫂那副高高在上,平靜淡然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還沒嫁進陸家時,她就聽說了,大伯哥娶了個山上撿回來的女人做媳婦兒,當初這事傳的十里八鄉人盡皆知。
那閑話說的都臭了街!
后來大嫂跟著媒婆上了一次門,她特意沒去田里,就為了見見她。
沒想到這一見,竟發現大嫂一副柔柔弱弱,跟紙糊的一樣,好像一陣風兒就能把她刮跑了。
她就想著,憑她的本事,進了陸家門還拿捏不了她?
哪成想,進了陸家的門,她還真拿捏不了這個大嫂!
撇開這些不說,那也頂多算她心高氣傲,見不得旁人比她強!
可有一件事,時至今日想起來,她仍恨得牙根癢癢。
她疼愛自己的兩個女兒不假,可也沒想過要幫大嫂的女兒!
想當初,生了秀秀和文文之后,她又懷孕了,這本是件高興事兒。
可就在懷胎六月時,卻被大嫂的傻女兒害的小產了!
她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那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婆婆只是賣了大嫂的女兒,又不是殺了她女兒,比起她早早夭折的小兒子,那傻囡囡的結局已經很好了。
她也就是看著大嫂的女兒是個傻了吧唧的臭丫頭,日后肯定沒出息,嫁都嫁不出去,人小福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想讓她真跟大嫂站在一條線,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兒!
這輩子都不可能!
想到這,呂荷花瞪了眼大嫂,又側頭看向三弟妹,結果看到她像個傻子似得站在旁邊,腦袋都快縮到脖子里去了,氣就更加不順了。
嚴秀蓉沒再理會兩個妯娌,而是看向公爹,淡聲說道:“爹,娘已經松了口,您也別再為難我們了。”
“嬌嬌是您的親孫女兒,我和當家的就這么一個女兒,您全當可憐可憐我和當家的,把那一兩銀子退回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