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呂荷花站在婆婆身邊,同樣是一臉喜氣洋洋,除了成親,她這還是頭一次看到家里這么熱鬧。
雖然這大野豬是大房所得,可剛才丈夫早就跟她透了個底兒,這么大的野豬,大房一家子可獨吞不了!
既然大房獨吞不了,那肯定也有她們二房的份兒。
這件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啊!
啥也沒干,就得了這么大的便宜,她能不高興嗎?
笑著笑著,她一轉(zhuǎn)頭,驀地看到身邊的三弟妹方月禾,一時間嘴角的笑容,漸漸收了回去。
真是晦氣!
全家都跟著高興呢,偏偏三弟妹垂著個頭,哭喪著臉,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家要占她的便宜似得!
當即,她翻了個白眼,湊過去說道:“三弟妹,你這是咋地了?要占便宜還不高興了?一天到晚的擺著張哭臉,給誰看呢?”
方月禾原本就膽小,再加上呂荷花再小聲,架不住她嗓門大,所以,這一句話,直接嚇得方月禾猛地哆嗦了一下,后退了好幾步。
呂荷花一見她這樣,頓時臉就黑下來了。
“你至于嗎?我還能吃了你啊?我看你就是一天到晚的縮在屋子里,人都縮傻了,趁著今兒個日頭大,你趕快曬曬吧,別到時候腦袋都發(fā)霉長毛了,再讓老三把你扔出去!”
“二……二嫂,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方月禾抬起眼皮,見二嫂手叉著腰,都已經(jīng)擺好了姿勢,頓時嚇得脖子一縮,趕忙開口賠不是。
呂荷花一瞧見她這副倒霉德行,想繼續(xù)罵兩句,又覺得沒意思,可不罵幾句,又怕自己吃虧。
正待她在罵與不罵之間猶豫不定時,臺階下走過來幾個老太太,跟自家婆母打招呼,她瞪了眼三弟妹,這才收了心思,轉(zhuǎn)回身去。
而方月禾見二嫂不再針對她,這才小小地舒了口氣,邁著小碎步,重新回到婆婆身后站著。
“哎呦喂,陸大嫂子啊,真是好些日子沒來看您了,身子可好啊?”
呂荷花看了眼說話的老太太,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這老太太是老五嬸,她的丈夫,是陸家本家最小的弟弟,和她公爹是親兄弟。
那陸家本家,加上她公爹,一共是兄弟五人。
她公爹排行老大,后面的老三老四,早就從村子里搬走了,沒人知道他們搬到哪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也算是斷了聯(lián)系了。
僅剩的老二老五,還在村子里住,一個住在東頭,一個住在西頭,她家住在中間。
她聽街坊鄰居嘮閑話時,聽了幾句,據(jù)說自打陸家本家分家后,老二家和老五家,就沒在上過公爹的門,便是逢年過節(jié),也沒串過門!
后來,她特意打聽過,原來老二家和老五家,家里出了有本事的人,慣會打獵種地,土胚房早都換成了磚房,三兄弟之中,就屬公爹這個老大哥混的最差。
平日里,便是老二家和老五家的那些堂哥堂嫂們,與她們家也不來往,最多碰了面打了個招呼,也就沒別的了。
這不就是嫌棄她們家窮嗎?
不過,眼瞅著陸家的確是窮,她也沒什么好說的,各家過好各家的日子就是了。
偏趕上她們家得了頭大野豬,這些個平日里八竿子見不著面的魑魅魍魎,竟全都上了門。
看著老五嬸笑得那么諂媚,拉著她婆婆的手,一口一個大嫂子的叫著,不停地噓寒問暖。
還有老五嬸那些個兒媳婦們,也都跟著喊大伯母,叫的那個親切呦,那熱絡(luò)的勁頭,就差把她婆婆供起來了。
再看看她婆婆,聽著四周恭維的話,又看著從不往來的五弟妹都上門巴結(jié)了,樂地眼睛都瞇成一條縫,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想到這,呂荷花強扯出一抹笑容,跟那些妯娌們打了聲招呼,便扯著三弟妹下了臺階。
她尚且都快應(yīng)付不來了,得趕快把大嫂找來幫忙。
若是只留下三弟妹一個人在那,別說讓她應(yīng)付了,怕是人家一句話,都能嚇得她撞南墻去!
當即,呂荷花急匆匆地來到大房門口,叩起了門。
屋內(nèi),嚴秀蓉正量著那塊粉底小白碎花布料,嬌嬌今年長了一些,以前那些尺寸怕是都用不上了。
結(jié)果,剛量到一半,就聽到門外響起了二弟妹的聲音。
“大嫂,大嫂。”
瞬間,嚴秀蓉手上一抖,將那塊粉底小白碎花卷進油紙包里,快速塞進衣櫥里,又看了眼女兒還在睡著,這才拍了拍手去開門。
門一打開,不等嚴秀蓉反應(yīng),便看到二弟妹拉著三弟妹直接擠了進來。
“哎,你這人,我讓你進來了嗎?”
她淡聲說了一句,卻是隨手關(guān)上了房門。
而呂荷花早已經(jīng)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了,唯獨三弟妹,唯唯諾諾地站在旁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臉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樣。
嚴秀蓉剛要斥責兩句,看到三弟妹的樣子,也有些張不開嘴了,話鋒一轉(zhuǎn),看向二弟妹問道:“外面那么熱鬧,你沒去湊過去啊,跑我這來干什么?”
呂荷花看了眼大侄女兒正睡覺呢,便降低了聲調(diào)說道:“大嫂,可別再說風涼話了,這次麻煩大了。”
嚴秀蓉微微一挑眉,睨了眼二弟妹,也坐在了炕沿邊。
“什么麻煩能難倒你啊?”
呂荷花聽著大嫂這一副陰陽怪氣的語調(diào),不由冷哼一聲:“老五嬸一家子,都來了!”
“老五嬸一家子?”
嚴秀蓉乍一聽沒反應(yīng)過來,等反應(yīng)過來,竟騰地站了起來。
“老五嬸,陸家本家的老五?”
呂荷花點點頭,見大嫂這反映也忒慢了點,不由輕嗤一聲:“老五嬸都來了,老二嬸怕是稍后就到,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人哄得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我這不趕快找你來想想法子嗎?”
嚴秀蓉臉色凝重地點點頭,淡聲說道:“你是該來找我,依著娘的性子,分不清東南西北算什么,怕是一會兒又不知道承諾出去點什么。”
“二嬸家和五嬸家,從不跟咱們家來往,現(xiàn)在上門巴結(jié),定是想著分一杯羹呢。”
呂荷花贊同地點點頭說道:“什么羹不羹,大嫂就別老拽文了,趕快出去看看吧。”
嚴秀蓉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了眼女兒,卻見女兒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睜開眼睛,正忽閃著長睫毛,望著房頂發(fā)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