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個張牙舞爪的老太太都被遣走了,陸老爺子掃了眼臺階的村民,剛要開口讓大伙兒先回去,卻不經意看到村長趙昌民站人群的外圍,滿身狼狽,蓬頭垢面,正斜眼惡狠狠地盯著他。
瞬間,陸老爺子瞳孔一縮,心里打了一個鼓,趕忙小跑著下臺階,招呼著陸明陸全過去攙扶。
而圍觀的村民轉頭望去,看到村長的模樣,全都嚇了一跳,二話不說,紛紛向后退去。
剛才兩個老太太撕巴的場面實在太激烈了,誰都沒注意到村長也摻和進來,以至于他被陸五老太太扒拉栽倒后,又被七八雙超大號的鞋底子踩了好幾腳。
好不容易從鞋底子下費勁爬出來,結果,竟沒一個人搭理他,全都圍著陸家的人,簡直快要把他的肺氣炸了!
他媽的,都當他這個村長是死的嗎?
等陸明和陸全攙扶著村長上了臺階,嚴秀蓉和呂荷花又急忙搬了木頭凳子,讓村長坐下。
然而,趙昌民剛要坐下,竟忍不住地哎呦慘叫起來,又是扶著腰又是齜牙咧嘴,顯得十分痛苦。
這下,不止陸老爺子,就連陸明陸全倆兄弟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了。
村長傷了不要緊,要緊的是,竟然是在他家傷的,這事怕是不好辦了。
其他的村民看到村長這副慘相,竟有幾個糙漢子面面相覷,腳底抹油地轉身溜出了陸家大門。
剛才,他們就感覺著腳底下不太對勁,軟乎乎的,還有點硌腳,怕絆著自己,特意跺了好幾下。
誰知道那硌腳的玩意兒竟然會是村長?
這要是讓村長知道那幾個大鞋底子是他們的,那他們還能好過么?
索性,他們干脆連陸家那頭大野豬,也顧不上惦記了,還是先保命要緊吧。
雖說村長的官兒不大,可在普通村民的眼里,村長就已經是頂到頭的官兒了,再高他們也接觸不到,更不能輕易得罪。
況且,趙昌民在村子里的風評并不是很好,向來錙銖必較,心胸狹隘,凡事若落在他手上,不扒下幾層皮,他根本就不會撒手!
旁邊,陸五老爺子看到那幾個糙漢子溜走,聽著趙昌民一聲比一聲高的慘叫,忍不住額頭竟滲出了冷汗。
他瞄了眼周圍沒人注意到自己,便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悄悄溜出了陸家大門。
等到陸嬌嬌發現的時候,想攔著已經來不及了。
看樣子,這口鍋,陸家不背也得背了!
眼看著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兒,回來后竟變成了這副光景。
想到這,陸嬌嬌那圓嘟嘟的小臉上,不禁染上一小團愁云。
趙昌民痛呼了半天,許是嗓子喊啞了,終于不再慘叫。
陸老爺子立刻帶著兒子兒媳們上前賠不是。
趙昌民睨了眼陸老爺子,輕嗤一聲,不屑一顧地說道:“陸家的,你眼睜睜也瞧見了,我傷的這么重,你幾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把我打發了?”
“要不,我找人也給您來一頓,再給您賠個不是,您瞧著怎么樣?”
“這……”
陸老爺子頓時被趙昌民噎的說不出話來。
但凡他再年輕二十歲,肯定一準答應村長這個要求。
可現在,他這身子骨,別說挨上一頓拳打腳踢,就是踹他兩腳,他也受不住啊。
陸明和陸全看著趙昌民這架勢,不由相互對視一眼。
陸明最先看向趙昌民,陪著笑臉說道:“村長,要不俺們先送您去周大夫那,讓周大夫給您瞧瞧?”
陸全趕忙搭腔說道:“是啊,村長,這身子骨傷了,可不是小事,咱們還是先去看傷要緊啊?!?/p>
趙昌民仰著頭,望著陸明兄弟倆,微微瞇起眼睛,滿臉地橫肉擠在一起,似笑非笑地說道:“先看傷去?你們想得美!”
話落,他臉上的橫肉一抖,斜瞪著陸老爺子,指著自己的腰胳膊和腿,揚聲喝道:“我這腰這胳膊這腿,看看傷就算完事了?傷筋動骨還一百天呢!”
“眼瞅著秋收還沒收完,我家的糧食地誰管?菜地誰打理?我家的雞鴨鵝豬牛羊誰喂?還有這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物,誰處理?”
“說你們目光短淺,還真是目光短淺,一個個的,眼里只有這一畝三分地!”
趙昌民越說越激動,竟扶著腰騰地站了起來,指著自己,吐沫橫飛地說道:“我是誰?我是村長,村長啊,你們現在竟然敢把村長打傷了,這要是傳出去,后果你們知道嗎?”
不等陸老爺子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道:“若是傳到縣里,讓官老爺知道了,你們是要被帶去過堂的,明白嗎?”
眼看著趙昌民越說越嚴重,秋高氣爽的天兒,竟說的陸老爺子的額頭也不禁滲出了冷汗。
他卷起袖子擦了擦腦門,聽到最后一句話時,竟身體微微搖晃,險些一頭栽下臺階。
幸虧陸明陸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爹,這才沒讓他栽下去。
等陸老爺子站穩后,看向趙昌民,苦著老臉,低聲下氣地說道:“村長,您這傷,是在俺們家傷的沒錯,可不是俺們傷的你啊,天地良心啊,俺們敬重您都來不及,怎么敢傷你啊?!?/p>
陸明也跟著伏低做小,賠不是說道:“村長,俺們真不知道是誰傷的你,給俺們一百個膽子,俺們也不敢啊?!?/p>
趙昌民一聽這話,一屁股坐在木登上,大嘴一撇,橫肉一抖,揚聲說道:“那我不管,你家老太太跟人撕巴起來,我這當村長的,總不能坐視不管,對吧?這事兒就算過了堂,你家老太太第一個跑不了,你們就看著辦吧?!?/p>
最后一句話剛落,趙昌民就別過頭去,擺出一副不愿再多說的姿態。
陸老爺子看了看倆兒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還沒離開的村民們,還有那頭大野豬,竟一口氣兒不順,直接軟倒在地。
“爹?!?/p>
“爹?!?/p>
陸明和陸全見狀,趕忙上前扶住自己的爹,一臉的焦急惶恐。
嚴秀蓉和呂荷花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的愁容。
半響,嚴秀蓉站出來,看向趙昌民,先福了一禮,才開口淡聲說道:“村長,您看,您說了這么多,顯然也不是要拉著我們全家去過堂,要不,您說一說,我們怎么做,您才能接受呢?”
“您說出句話,我們也好心里有個底兒,不然,這樣分辨下去,這大野豬再曬下去,怕都要曬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