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便來到周大夫家門口,陸嬌嬌掙著要下來,沈瑾年不得不將她放下來,又貼心地幫她裹了裹小襖子。
周家的院門開著一道縫,顯然是知道她要來,特意留了門。
陸嬌嬌緩緩推開院門,抬腳跨進門檻,可一回頭,卻見沈瑾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年哥哥?”
她眨巴著大眼睛,輕喚了一聲。
沈瑾年卻柔聲笑道:“嬌嬌進去吧,年哥哥在外面等著你,有什么事兒,你喊年哥哥就行。”
陸嬌嬌看了眼四周,黑漆漆一片,又刮著過堂風,沈瑾年原本就穿的單薄,誰知道她跟周大夫要聊多久,就這么讓他在外面等著,萬一凍壞了怎么辦?
更何況,她也不放心讓沈瑾年一個人在黑暗中等待,雖說他是個少年郎,可到底只是個孩子啊。
于是,她抬腿又退回來,走到沈瑾年面前,一把拉起他冷寒如冰的手,朝著院門走去,邊走邊嘟著小嘴兒說道:“年哥哥不要為了嬌嬌,總是委屈自己……”
“嬌嬌,年哥哥手涼,當心凍著你,別握著……”
不等陸嬌嬌說完,沈瑾年就掙開了她的小手,壓低聲音,心疼地說了一句。
驀地,陸嬌嬌轉過身,攤開小肉手,仰頭望著沈瑾年,奶聲說道:“拿來!”
沈瑾年望著陸嬌嬌那有些嚴肅的小表情,不想惹她不高興,趕忙用力搓了搓手,直到有了一絲溫度,這才將手放到嬌嬌的小肉手上。
陸嬌嬌一把握住他的雙手,捧在手心里,小嘴兒探過去,不停地哈氣。
因著她穿得多,加上沈瑾年一直護著她,所以,她的小肉手到現在像個小火爐似得熱乎。
沈瑾年望著陸嬌嬌的舉動,身形一僵,一時間怔愣在原地。
剎那之間,陸嬌嬌的舉動,竟直接觸動了他心底的柔軟。
因為,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如此待過他……
瞬間,他的鼻尖一酸,喉頭哽住了,卻強忍著,連呼吸都變輕了,不讓自己失態。
尤其是不想在嬌嬌面前失態。
陸嬌嬌感覺自己像捧著兩坨大冰塊,心疼極了,越哈氣越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這個傻子,明明手已經凍僵了,為什么不說?為什么還要堅持抱著她?為什么要對她這么好?
值得嗎?
她穿著小襖子,小襖子里還有兩件小衣裳,足夠應付這寒冷的夜風。
可他呢?
就那么兩件單薄的衣衫,還打著補丁……
足見他在沈家,過得并不好。
也對,沈伯母是個后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可為什么連老天都這么刻薄他?
為什么要讓他背負天煞孤星的命格?
依著她看,不是天道偶有不公,是老天對沈瑾年,就沒公平過!!
想著想著,她眼里的淚珠子,竟真的滾落下來。
卻不想,落在沈瑾年的手上。
那一瞬間,竟直接滾燙了他的心。
“嬌嬌,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年哥哥的手太涼了?那就別碰了,一會兒年哥哥出去跑兩圈,手心就出汗了……”
沈瑾年想掙開陸嬌嬌的手,結果,卻被她死死地抱住了。
“你這個傻子,笨蛋,缺心眼,二百五,混蛋……”
驀地,陸嬌嬌垂著頭,低聲罵著。
沈瑾年聽著陸嬌嬌的罵聲,非但沒氣惱,反而咧嘴笑起來,笑得沒心沒肺。
那潔白的牙齒,在夜里微弱地月光折射下,竟異常皓潔,星眸之中,星辰轉動,星河耀眼,璀璨生輝。
“嬌嬌不哭了,年哥哥真的不冷,這么多年……也……也習慣了。”
陸嬌嬌聞言,小身板一僵,緩緩松開沈瑾年,揚起小腦袋,淚珠還掛在眼角。
“年哥哥,沒人疼你,以后,還有嬌嬌疼你……”
沈瑾年垂眸望著那粉嫩的小臉兒,無比認真,薄唇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比你爹娘還要疼你!”
“……”
瞬間,沈瑾年嘴角地恣意笑容,僵住了。
陸嬌嬌沒等沈瑾年開口,又捧起他的手,又是揉搓又是哈氣,好一通忙活。
等沈瑾年回過神來,不禁薄唇微張:“比爹娘更疼我,是喜歡?還是可憐?亦或是……同情?”
驀地,陸嬌嬌猛地抬起頭,小臉兒有一瞬地怔然。
“吱呀。”
不等她開口,書房的門就打開了。
“你們早來了,咋不說話?都在院子里杵著干啥?多冷啊,來來來,趕快進屋去。”
周大夫披著薄襖在院子里張望了一下,一看到陸嬌嬌和沈瑾年站在院子里,立刻邁步走了過來。
陸嬌嬌一看到周大夫走過來,趕忙說道:“可不可以讓年哥哥去你的茅草屋等著我?外面太冷咯。”
周大夫看了眼沈瑾年,微微點點頭,客氣地說道:“行,你去茅草屋等著吧,要是太累了,就躺下睡會兒。”
沈瑾年不舍地看了眼嬌嬌,她還沒回答他的問題呢。
陸嬌嬌眨巴著大眼睛,伸手推了推沈瑾年,催促說道:“年哥哥,快去呀,茅草屋里有小火爐,你快去烤烤火。”
“好。”
沈瑾年順著嬌嬌的力道,應了一聲,便朝著茅草屋走去。
陸嬌嬌望著他的背影,仰頭對周大夫說了一句:“去你書房吧。”
“好好好,這邊請。”
周大夫等到沈瑾年走了,立刻露出幾分恭敬之色,微微弓著后背,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陸嬌嬌這才轉身朝著書房走去。
直到書房的門關上,陸嬌嬌這才問道:“伯母呢?你讓我來你家,就不怕她知道嗎?”
她的聲音稚嫩,可語氣卻冷淡了幾分,與剛才的陸嬌嬌,判若兩人!
周大夫一邊將陸嬌嬌請到上座,又給她倒了杯燙水,一邊笑道:“她今天身子不舒服,有點著涼,喝完藥就早早睡了。”
“哦。”
陸嬌嬌坐在上座,一邊伸著小肉手去捂水杯,去去寒氣,一邊奶聲說道:“說說吧,張右升是什么態度?”
周大夫坐在一側的木椅上,回想起下午和張右升見面的瞬間,不由嘆了口氣說道:“他真的太聰明了,竟然算到了我有一天會來找他,所以,他一直在等我來找他。”
陸嬌嬌卻不以為然地說道:“他與我一樣,一早就看穿了你的心思,自然能猜到你會去找他,沒什么好奇怪噠。”
周大夫聽到陸嬌嬌這么說,總感覺她好像在罵他蠢,頓時臉上多了幾分不自然。
陸嬌嬌沒理會他的表情,吸溜了兩口熱水,感覺一股暖流順流直下,連胃里都變的暖洋洋,又繼續說道:“方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當初,我三嬸是主動要嫁給我三叔的,如今又讓娘家人去陸家鬧,最后自然落得沒臉。”
“不過,這并不妨礙你去找張右升。”
周大夫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問道:“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