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嬌嬌將水杯放好,轉頭看向周大夫,奶聲問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不破不立,不立不破。”
“不破不立,不立不破?”
周大夫有些匪夷所思地念叨著這八個字,卻參透不出其中的含義。
陸嬌嬌也沒賣關子,繼續奶聲說道:“不破不立,不立不破,先破而后立,不破而不立,凡事不破除舊的,如何建立新的?”
“雖說年少時,張右升帶給你很深的陰影,可又何嘗不是你的縱容?你明知道他性格乖張,行事不擇手段,卻執著的跟在他身邊,妄圖以你一己之力,讓他改變,結果呢?”
說到這,她眨巴著大眼睛看向周大夫問道,卻見周大夫滿臉慚愧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陸嬌嬌不由嘆了口氣,奶聲說道:“你說,自己要濟世救人,乃平生心之所愿,可你對世間險惡,又了解多少?”
“這世間有多少不平之事,又有多少惡人,難道,就因為你看不慣,便要讓人家改過自新,亦或是趨之若鶩,避而遠之?”
“張右升所作之事,與這世間而言,不過一粒塵埃,微乎其微,可你卻將這粒塵埃,當成洪水猛獸,嚇得日夜不安,你說,到底是你的錯,還是張右升的錯?”
“若你連張右升都處理不好,以后,又怎么擔得起濟世救人,醫德天下八個字?”
話落,陸嬌嬌轉頭又抿了兩口水,一次性說太多話,小嗓子又癢又干。
周大夫一直垂著頭,靜靜地聽著陸嬌嬌的話,直到她說完,才緩緩抬起頭,已是面色惆悵,百味雜陳。
她說得對!
句句良言,直戳心肺!
他曾經以為,像張右升這種人,若繼續跟他相處,實在良心難安,頗有一種不愿與宵小為伍之感。
可時隔幾年,兩人再次見面。
他才恍然發現,張右升竟然比他活得闊達,不僅心如明鏡,心胸光遠,甚至交談之中,侃侃而談,如魚得水,暢快淋漓!
并且,從談話之中,他能看得出,張右升比之年少時,儼然已經有了一顆心懷天下,志在四方的野心!
而他與張右升相比,竟好似陰溝里的老鼠,不見天日,心胸狹隘,以己度人!
再加上陸嬌嬌剛才說的話,讓他猶如醍醐灌頂般,幡然醒悟。
原來,他自己才是那個束縛自己的枷鎖陰影,而非張右升!
這一想法剛起,他就笑了。
一邊笑一邊灑淚。
笑自己的無知,如井底之蛙,哭自己的愚蠢,生生誤了多年。
好半天,他抹了抹眼角,起身走到陸嬌嬌面前,躬身一禮,謙卑地說道:“今日大恩,他日必還。”
陸嬌嬌一直看著周大夫,又惆悵又恍然,又是哭又是笑,都怕他精分了。
然而,聽到他這八個字,才安下心來,知道他已經想通了。
只是,她卻擺了擺小肉手,奶聲說道:“讓你去找張右升,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俗話說,衙門有人好辦事,你搭上張右升這條船,對我來說,也有極大的好處。”
“你我是合作關系,我許你好處,你幫我辦事,別把我說的像挾恩圖報,不好聽。”
周大夫聽著陸嬌嬌的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才站直身體,猶疑地問道:“方家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還有什么事需要我去辦?”
陸嬌嬌沒有回答周大夫的話,反而指了指他先前藏人參的那口木箱,奶聲問道:“那人參,你打算怎么處理?”
周大夫看了眼木箱,立刻笑著說道:“自然是洗刷干凈,切片晾曬,然后……”
“不不不……”
不等他說完,就見陸嬌嬌搖晃著小腦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那要如何處理?”
周大夫有些懵逼地望著陸嬌嬌,那兩根人參的藥用價值很高,不切片的話,像大杏村這種窮鄉僻壤,根本沒人買得起整根人參啊。
陸嬌嬌從木椅上出溜一下站起來,小大人似得背著手,來回踱步,思索片刻后,看向周大夫問道:“我說過會助你達成所愿,此言不虛,只是,我的想法比較大膽,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接手?”
“什么想法?”
周大夫回過神來,立刻直言問道。
陸嬌嬌幾步走到周大夫面前,仰著小腦袋,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賣人參!”
“啊?”
周大夫頓時一臉驚愕之色,看了眼那口木箱,又看向陸嬌嬌,良久才問道:“你是說,讓我把那兩根人參拿去賣掉?”
陸嬌嬌重新退回到木椅前,小手臂撐著坐了回去,擺動著兩條小腿,邊搖頭邊說道:“那兩根人參給了你,自然是你的,我說的是,我想做人參生意,如果你有膽量嘗試,我會將所有事情交給你全權處理,當然,如果你不敢,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
周大夫站在原地,消化了很久,才明白陸嬌嬌說的什么意思,不禁有些顫聲問道:“人參生意,的確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但,能挖到野生百年人參王已是難得,這大杏山深處危險重重,又群山連綿,險象環生,實在是……”
陸嬌嬌聽著周大夫的話,頓時被逗笑了,奶聲說道:“你不會以為,我讓你進山挖人參吧?那得挖到猴年馬月?照你這么想,做人參生意那還不得賠死!”
周大夫被陸嬌嬌一句話說的啞口無言,知道自己想岔了,忍不住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是讓你進山挖人參,我有人參,一手貨源,只不過,我不方便露面,所以想將這樁生意交給你去出面打理。”
陸嬌嬌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遍,再多的話,她就不能說了。
周大夫這才聽明白,卻還是不解地問道:“可我沒做過生意啊,再說,我這笨嘴拙腮,又脾氣不好,萬一……”
“沒有萬一。”
不等他說完,陸嬌嬌再次打斷了他的話,奶聲說道:“你雖然不是生意人,但你是醫者,是大夫,這就是你最好的招牌,你也不需要改變,只做自己就好了。”
“天下人盡皆知,人參是救命的寶貝,百年人參已是可遇不可求,若是拿出幾百年或上千年的老參,便是皇親國戚,怕是都要前赴后繼,一擲萬金了。”
話落,她眨巴著大眼睛,定定地盯著周大夫,那粉嫩肉嘟嘟的小臉兒上露出不符合她年齡的嚴肅之色,奶聲問道:“所以,你愿不愿意與我合作,共謀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