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年怎么追來了?
他就這樣一直跟著牛車跑?
他是不是傻啊!
嚴秀蓉看到女兒坐直身體,愣愣地看著一側,趕忙摟住女兒,急切地問道:“嬌嬌,你怎么了?”
陸嬌嬌聽到娘的聲音,立刻轉回頭嬌聲喊道:“娘,爹,快停車,讓丁大伯停車……”
陸明和嚴秀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還是朝著前面趕牛車的丁錘子喊了一聲。
丁錘子立刻噓吁了一聲,牛車漸漸放慢了速度,直到完全停住。
陸嬌嬌趁著娘沒注意,直接鉆出大棉被,跳下牛車,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但她卻沒在意,等站穩身形后,舉起小胳膊,便朝著土坡上那道削瘦身影招手。
“年哥哥……年哥哥……”
她不知道沈瑾年為什么會追過來,但她知道,若是牛車不停,他就會繼續奔跑下去。
她心疼他。
而土坡上,沈瑾年見牛車停下來,不由也頓住腳步,看到嬌嬌朝他招手,立刻也朝著嬌嬌招了招手。
然后,他連跳帶滑的跑下土坡,直奔陸嬌嬌而來。
不等陸嬌嬌跑過去,嚴秀蓉和陸明便注意到了沈瑾年。
“嬌嬌,不許過去!”
隨即,嚴秀蓉厲聲呵斥一句,急忙下了牛車,一把拉住女兒的手。
陸嬌嬌仰起小腦袋,看向娘,嘟著小嘴兒問道:“娘也嫌棄年哥哥嗎?”
“我……”
嚴秀蓉沒想到,女兒會突然這么問她,一時間竟語塞。
陸嬌嬌癟了癟嘴,轉頭看向朝著她奔赴而來的沈瑾年,奶聲說道:“年哥哥,是個很好的人,他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嬌嬌,還護著嬌嬌,還救過嬌嬌的命,若沒有他,村長早就把嬌嬌帶走了,爹娘去了,只怕也救不回嬌嬌。”
“還有那四頭野獸,當它們沖向嬌嬌時,是年哥哥護著嬌嬌,才沒讓嬌嬌受到傷害。”
她的聲音稚嫩,卻一字一頓,無比清晰的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咱們家,不是富貴人家,年哥哥這般待嬌嬌,圖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所以,即便這樣,娘還是很討厭他嗎?”
話落,她揚起頭看向娘,水靈靈的大眼睛里,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她知道,爹娘將她當成眼珠子寶貝著,如此緊張,也是怕沈瑾年會連累她。
因為沈瑾年是不祥之人,早就傳遍了十里八鄉,爹娘不可能不忌憚。
但是,爹娘的寶貝女兒,一次次落入險境,一直都是他們嫌棄厭棄的這個人,一次次拼盡全力,才護住了他們的寶貝女兒呀。
若不是沈瑾年,原主早就被欺負死了,根本等不到她穿越過來!
所以,人啊,要常懷感恩之心。
不能總看到別人的不好,卻忽略了別人的好!
嚴秀蓉愣愣地望著女兒,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她真的不知道這其中還發生了這么多事。
陸明也沒想到,沈家的二狗子,竟然為女兒做了這么多事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而呂荷花本想說幾句,卻被丈夫戳了一下,這才不情愿地閉上了嘴巴。
丁錘子望著跑過來的沈瑾年,不由得嘆了口氣,臉上卻多了一抹同情之色。
唯一替沈瑾年說話的人,就是陸全了。
“大哥大嫂,讓嬌嬌去吧,說兩句話而已,不礙事兒的。”
陸明看了眼二弟,點了點頭,沒再攔著女兒。
嚴秀蓉回過神來,卻慢慢蹲下身,面色柔和地說道:“娘……不知道他為嬌嬌做了這么多事兒,算了,你去吧。”
陸嬌嬌脆聲地應下,轉身朝著沈瑾年跑去。
沈瑾年跑到土坡下的不遠處,就停住了,沒敢再靠近,怕陸叔陸嬸不愿意他靠近嬌嬌。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嬌嬌竟然轉身朝著他跑來。
剎那間,那抹著泥巴的臉,猶如乍暖煥春般舒展開來,嘴角翹起,揚起下顎,清朗地喊道:“嬌嬌,你在原地等著我,別跑了,當心摔著。”
陸嬌嬌聽到他的聲音,嬌聲喊道:“好。”
然后,她就真的在原地乖乖等著沈瑾年跑過來。
“嬌嬌,你……”
當沈瑾年跑到嬌嬌面前,不停地喘著粗氣,剛要說話,又朝著嬌嬌身后看了一眼,小聲問道:“你爹娘,同意你過來的嗎?”
陸嬌嬌沒有說話,而是仰著小腦袋,伸出小肉手扯了扯沈瑾年的粗布衣衫,示意他蹲下。
沈瑾年不明所以,緩緩蹲下身,卻見嬌嬌伸著小肉手,捂住他被凍紅的耳朵。
“年哥哥,你為什么來追嬌嬌呀?”
陸嬌嬌奶聲地問道,小手掌所觸及之處,寒冷如冰,頓時更加心疼這個傻乎乎的少年郎了。
沈瑾年一邊裹了裹嬌嬌的小襖子,一邊咧嘴笑道:“我從周大夫家出來的,昨晚沒送你回家,實在擔心你,就追過來看看,你沒事就好。”
陸嬌嬌抿了抿小嘴兒,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那要是牛車不停,他是不是還要追到縣里去?
當即,她皺著小眉頭,奶聲說道:“年哥哥,嬌嬌沒事,你回去吧,等著嬌嬌回來,好不好?”
沈瑾年幾乎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好。”
那少年郎,在明媚的陽光下,單膝跪地,星眸寵溺溫柔,咧嘴笑起來,霎時星眸轉動,熠熠生輝。
陸嬌嬌看得有些癡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從腰間解下一個小葫蘆塞進沈瑾年的手中。
“喏,年哥哥,這個給你,回去路上喝。”
沈瑾年垂眸看了眼那小葫蘆,本想說不要,卻見陸嬌嬌已經轉身往回跑,邊跑邊嬌聲喊道:“等嬌嬌回來,小葫蘆要還給嬌嬌呀。”
然后,她被陸明重新抱上牛車,蓋上大棉被,牛車轱轆開始緩緩轉動。
沈瑾年捏著小葫蘆,望著牛車漸行漸遠,良久,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好。”
卻在這時,秋風起,聲音轉瞬便被風吹散。
這是第一次,嬌嬌離開村子,離開他的視線,讓他心中,猶如缺失了什么似得,竟涌出有萬般的不舍。
似是離別,又似是割舍。
他在風中,在陽光下,站了許久,才轉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