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秀蓉見女兒醒了,非但沒有責怪或懷疑的意思,反而心疼地說道:“昨天去縣里,一大天的時間,你也沒睡覺,今天多睡會兒也無妨。”
陸嬌嬌聽到娘的話,小鼻尖一酸,娘對她實在太貼心太好了吧?
她瞄了眼旁邊,那攤開滿炕的布料和棉花,一看娘就是忙活了一上午。
嚴秀蓉看到女兒眼眶紅了,放下手上的針線活兒走過去,急忙將女兒抱起來,一邊拿過小衣裳小襖子給她穿上,一邊柔聲笑道:“嬌嬌這是怎么了?是不是睡覺做噩夢了?”
陸嬌嬌望著娘親那溫婉慈愛的臉,一下子抱住娘的肩膀,嘟著小嘴兒說道:“娘,等嬌嬌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讓您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您受苦受累了。”
“……”
嚴秀蓉聽著女兒那嬌聲軟糯地聲音,只覺得猝不及防。
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受苦受累什么的,于她而言,這十幾年已經習慣了,再難都挺過來了。
可女兒這些話,還是讓她聽著心里暖和。
“好好好,娘等著嬌嬌以后有出息,孝敬娘。”
陸嬌嬌知道娘這是哄著她,不過,還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隨后,她起床洗漱,又喝了一碗細米粥,見爹和哥哥們還沒回來,便去屋子里跟娘說,要去地里找爹和哥哥們。
嚴秀蓉下意識就想拒絕,可是看到女兒那雙充滿期翼地大眼睛,瞬間又心軟了。
“行,娘讓你二姐姐陪你去,好不好?”
陸嬌嬌卻搖搖頭,一把將追星抱起來,奶聲說道:“娘,讓追星陪著嬌嬌去。”
嚴秀蓉看了眼女兒懷里的小奶狼,最終無奈地點點頭答應了。
女兒如今已經六歲了,過了年都要七歲了。
別家的孩子自幼便滿村子跑,身子骨壯實極了,一年到頭都不見得生一次病。
眼看著女兒如今變聰明了,她自然不希望再節外生枝。
算了,還是讓女兒多往外跑跑,適當鍛煉身體,以后少生病。
最主要的是,她不希望女兒出了門都不知道村口在哪,別向她年少時那么蠢笨,出了京城大門口,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不然,她也不至于會淪落到這種鄉野之地。
不經意間,嚴秀蓉似乎想起什么,趕忙搖了搖頭,將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甩掉,轉身繼續做針線活兒。
陸嬌嬌難得獲得了自由,抱著追星撒丫子在村路上一路小跑。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陽光明媚,秋意濃濃,到處都能看到飄落在地的枯葉,踩在腳下,嘎嘣脆直響個不停。
到了村路的岔口,陸嬌嬌將追星放下來,讓它自己跑。
而追星四處嗅了嗅,卻始終跟在小主人的腳邊,緊緊追著,生怕小主人跑丟了似得。
陸嬌嬌見追星這么聽話,也就放心了。
其實,她去地里主要是為了看她前天種的那些種子,雖說兩天的時間,肯定長不出果樹,可她澆的是靈泉水,肯定比普通的種子要強一些吧?
到了田間地頭,陸嬌嬌一眼便看到了爹和哥哥們,還有二叔,正在耪地撒種子。
昨天晚上,她尋了個機會,將不少蘋果籽和梨籽混進了菜籽里,看上去十分明顯,可倉促之間,她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先渾水摸魚,反正爹娘也不可能懷疑到她身上。
“爹,二叔,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五哥哥,六哥哥,七哥哥……”
她站在田埂上,朝著那邊招了招手,然后飛快的跑進田地里。
秋干物躁,經過兩天的晾曬,地里的泥濘已經變得干巴了,踩上去松松軟軟,不用擔心會打滑。
陸明正撒種子,聽到那一聲嬌喝,立刻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瘦弱的小身影朝著他飛奔而來。
當即,他想也不想,丟下布袋子,張開手臂朝著女兒迎上去。
“嬌嬌,你怎么來了?你娘說你太累了,還不讓爹叫你呢。”
陸嬌嬌一下子撲倒爹的懷里,笑瞇瞇地說道:“嬌嬌還要跟著爹干活,怎么能偷懶呢?”
一句話,逗得陸明和陸全,還有陸大焱幾兄弟全都咧嘴笑了起來。
陸明更是老父親般慈愛地望著女兒,裹了裹女兒的小襖子,笑道:“好好好,俺們嬌嬌做勤快了,跟著爹干活兒,等掙了錢,爹給嬌嬌買好吃的。”
“好呀,那嬌嬌可要更加賣力氣啦。”
陸嬌嬌也迎合著爹的話,揮舞著小拳頭,仿佛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那副萌萌噠乖巧可愛的模樣,直讓陸家的男人看的心都要酥了。
又說了幾句,陸嬌嬌便下地去看自己前天種的東西。
陸明放下女兒,便轉身繼續撒種子。
這次,他沒再讓兒子去看著女兒,今天這些種子全部都要撒完,耽誤一天,就有可能耽誤了收成。
別人家的麥種早就已經種上了,他們家的還沒種完,再加上還要把昨天買回來的菜籽種上,忙活一天都不見得能忙清,實在騰不出人手再看顧女兒。
好在女兒乖巧,不會到處亂跑,他和兒子們也能放心。
陸嬌嬌直奔著中間那塊田跑去,追星跟在她身后,跌跌撞撞,還在地上打了個好幾個滾,才勉強追上小主人。
然而,讓陸嬌嬌沒想到的是,她種的那些蘋果籽和梨籽,竟然真的發芽了,甚至長出了一尺高的小苗子,細軟嫩綠,根根分明,排成一排,在秋風之中微微搖曳。
“真的長出來啦?”
陸嬌嬌興奮地蹦蹦跳跳,肉嘟嘟地臉蛋擠成一團,笑得眼睛都瞇成了月牙。
就連追星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情緒,嗷嗚嗷嗚地叫了兩聲。
可是,這興奮激動和喜悅,并沒有維持多久。
那些根根分明,細軟嫩綠的小苗子,竟然如幻影般,開始慢慢枯萎耷拉,褪去嫩綠,漸漸失去了生機。
陸嬌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瞪大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為什么會這樣?”
她急忙跑到小苗子面前,小肉手將那些枯萎的嫩芽捧在手上,觸碰的瞬間,好像捧著冰塊般,徹骨寒涼。
與此同時,腳邊的追星竟變得不安分,一直沖著不遠處的地面嗷嗚地嚎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