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葉弈墨那句“啟用A級備用方案”的命令下達后,整個程錦科技的核心項目組都被調動了起來。辦公室里,電話聲、鍵盤敲擊聲和壓低了聲音的緊急討論混成一片,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鐘表,精準而高效地運轉著。
“聯系上卡斯集團了,他們愿意接單,但需要預付百分之五十的款項,而且他們的生產線要兩天后才能騰出來!”
“意大利的滕尼斯面料廠說他們有現貨,但需要我們自己解決清關和運輸問題,他們只負責送到港口!”
“價格!所有報價都比我們之前的預算高出至少一倍!葉總,我們的備用金快要見底了!”
一個個問題被拋到蘇晴這里,她一邊在平板上飛速記錄,一邊冷靜地做出指示:“資金問題我來解決,你們只需要確定合同和交貨時間。告訴卡斯,我們加價百分之十,但生產線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啟動。通知意大利那邊,我們安排專機提貨,讓他們把貨送到米蘭機場。所有費用,我們承擔!”
蘇晴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這太瘋狂了。葉弈墨的決定幾乎是在用錢燒出一條路來。但這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力,又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這才是做大事的感覺。
葉弈墨本人卻異常安靜。她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沒有參與到外面火燒眉毛的具體事務中。她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上面是程錦科技的實時股價圖。那條綠色的線,像一條緩慢下滑的蛇,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她知道,楚明薇的攻擊,絕不會僅僅停留在供應鏈上。
果然,第二天一早,金融市場剛剛開盤,程錦科技的股價就開始了不正常的下跌。跌幅不大,但非常穩定,每隔幾分鐘就往下掉一個點,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精準地、持續地抽走它的價值。
“葉總,”蘇晴拿著平板電腦,臉色難看地走了進來,“出事了。一家叫‘財經前沿’的自媒體,剛剛發布了一篇深度分析文章。”
她將平板遞給葉弈墨。
文章的標題很唬人——《華裳的空中樓閣:一場由供應鏈危機引發的豪賭》。內容寫得頭頭是道,先是肯定了華裳項目的設計理念,然后話鋒一轉,引用了幾個所謂的“業內匿名人士”的爆料,直指程錦科技的核心供應商集體違約,華裳項目已經陷入停擺。文章最后斷言,葉弈蒙新官上任,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正在不計成本地尋找替代方案,這種行為將嚴重拖垮程錦科技的現金流,發布會極有可能延期,甚至取消。
“寫得不錯。”葉弈墨看完,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有理有據,很能煽動散戶的情緒。這是組合拳,一邊在現實里砍斷我的手腳,一邊在資本市場上制造恐慌,想讓我流血不止。”
“我們必須立刻發公告澄清!”蘇晴急道,“公關部那邊已經在準備了。”
“沒用。”葉弈墨搖了搖頭,“你現在澄清,他們只會說你是嘴硬。在新的供應商和物料沒有全部到位之前,你說什么都是空話。楚明薇算準了這一點,她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那……我們就看著股價這么掉下去?”蘇晴無法理解,“這會動搖投資人和員工的信心的!”
“信心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葉弈墨站起身,走到蘇晴面前,“你現在什么都不要管,只做一件事,不惜一切代價,讓A級方案跑起來。我要在三天之內,讓第一批歐洲物料入庫。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程錦科技的供應鏈,不僅沒有斷,反而變得更強了。”
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仿佛眼前跳動的股價,只是一個與她無關的數字。
“至于股價……”葉弈墨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財務總監的辦公室。
“王總監,是我,葉弈墨。”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遲疑:“葉總,您好。關于股價的問題,我們正在密切關注……”
“不用關注了。”葉弈墨打斷他,“我以公司總經理的名義,授權你動用公司儲備金,立刻開始在二級市場進行股票回購。”
“什么?”王總監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回購?葉總,現在情況不明,貿然動用儲備金風險太大了!這是用來應對系統性風險的救命錢!”
“現在就是系統性風險。”葉弈墨的語氣不容置喙,“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王總監,我是在下達指令。我需要你在一個小時內,準備好二十億的資金,隨時準備入場。我要讓做空的人知道,程錦的錢,不是那么好賺的。”
“可是,葉總……”
“執行命令。”葉弈墨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蘇晴看著葉弈墨,感覺這個剛剛上任的年輕總經理,身體里住著一頭沉睡的獅子。她平時看起來安靜甚至有些疏離,可一旦被觸動了逆鱗,那種殺伐果斷的氣勢,足以讓任何人心驚。
一個小時后,就在程錦科技的股價即將跌破一個重要支撐位時,一筆巨大的買單毫無征兆地出現,像一座山,穩穩地托住了下墜的趨勢。緊接著,一筆又一筆的巨額買單持續涌入,硬生生將股價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所有股民的注視下,激烈地展開。
葉弈墨沒有再看盤面,她將注意力轉回蘇晴之前布置的任務上。
“傅氏那些被剝離的資產,查得怎么樣了?”
蘇晴的表情凝重起來:“很難。對方的手法非常專業,用了十幾層甚至幾十層的空殼公司來回倒手,資金流向也全部通過海外的離岸賬戶。我們的團隊正在一層層地剝,但需要時間。”
“楚明薇在用這些資產,搭建她的新王國。”葉弈墨輕聲說,“我要在她加冕之前,把她的城堡,一塊磚一塊磚地拆掉。”
她的話音剛落,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信息內容很短,只有一個GPS坐標,以及一個符號。
一個用簡單線條勾勒出的,風格化的影子圖案。
葉弈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標記,她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