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程飛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地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本地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判官現身陽城?惡霸高利貸當場嚇跪,連夜自首!》
程飛的手一抖,手機險些掉在地上。
他點開新聞,里面詳細報道了昨天傍晚發生的事情。
三個臭名昭著的放貸人,主動跑到警局投案自首,交代了多年來的所有罪行,態度極其誠懇,甚至主動要求從重處罰。
而根據多位現場目擊者的描述,是一位身穿黑衣,頭戴面具的神秘人,逼使他們幡然悔悟。
新聞的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我就住在那個小區!我親眼看到了!絕對是判官大人!”
“天啊!判官大人來我們陽城了?!”
“早就該管管這幫吸血鬼了!判官大人威武!”
沒有人懷疑。
或者說,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有人去想,會有一個不要命的瘋子,敢冒充那位殺神。
在所有人的認知里,“判官”這個符號,本身就代表著無可匹敵的力量與絕對的真實。
程飛一遍遍地滑動著手機屏幕,看著那些狂熱的評論,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沒有被識破。
程飛懷著一種做賊心虛的忐忑,繞路經過了鄭勇叔叔家樓下。
鄭勇正拿著刷子,用力地刷洗著墻上那些刺眼的紅色油漆。
他的妻子端著一盆水走出來,遞上一條毛巾,臉上是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們那個上小學的兒子,正無憂無慮地在旁邊追著一只蝴蝶跑。
陽光灑在這一家人的身上,溫暖而祥和。
程飛躲在街角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一股暖流,從他的心底涌起,驅散了所有的恐懼與不安。
他做的是對的。
如果成為“判官”,就能守護這樣的笑容。
如果成為“判官”,就能讓那些被欺壓的好人挺起胸膛。
那么……
再冒一次險,又何妨?
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
當天晚上。
程飛再次穿上了那套黑色的風衣,戴上了那張冷酷的面具。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他就讀的高中。
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一個地中海發型,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將一沓沓的鈔票塞進抽屜。
“放心吧大舅子!這次的校服采購,保證沒問題!回扣還是老規矩,三七分!”
“那幫學生家長,還不是我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掛斷電話,臉上露出猥瑣而又貪婪的笑容。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站在門口。
教導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樣子,僅僅是那身標志性的裝束,就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判……判官?!”
他的聲音顫抖,變調,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
程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模仿著視頻里那位的姿態,緩緩抬起了手。
“撲通!”
教導主任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個動作的瞬間,徹底崩潰。
他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手腳并用地爬到程飛腳下,涕泗橫流。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我不是個東西!我是走后門進來的!我校長是我大舅子!我一點教學經驗都沒有!”
“還有校服!還有教材!都是校長他……他讓我去聯系的供應商,里面的錢我們都分了!”
“我自首,我現在就自首!”
恐懼之下,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已和校長所有的骯臟勾當,全部抖了出來。
當晚,數輛警車呼嘯而至,包圍了學校。
陽城的教育系統,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校長、主任被連夜帶走,一份長長的貪腐名單被公之于眾,牽扯出了一連串的供應商和教育局官員。
整個城市的民眾,都為之嘩然。
……
萬里之外,大京市。
最高指揮中心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劉部長坐在首位,手里捏著兩份剛剛從南境傳回來的緊急報告,臉色變幻不定。
“陽城,連續出現兩次‘判官’審判事件?”
“一次是高利貸,一次是學校貪腐?”
他放下報告,看向在座的眾人,語氣中充滿了困惑。
“諸位,你們怎么看?”
一名負責情報分析的官員立刻起身回答:“報告部長!從結果來看,確實是好事。陽城這兩個積弊已久的毒瘤被拔除,民眾拍手稱快,對‘判官’的正面評價也達到了新的高度?!?/p>
劉部長敲了敲桌子:“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我問的是,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判官’嗎?”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是啊。
這還是那個動輒將人碾成血霧,視生命如草芥的殺神嗎?
什么時候,他的審判變得如此“溫和”了?
這次的“判官”,簡直像個大善人。
只是把人嚇得跪地求饒,主動自首?
而且,他管的事情,也未免太雞毛蒜皮了些。
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邏輯。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將軍,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清明無比。
“把兩次案發現場所有的監控錄像,調出來?!?/p>
很快,技術人員將處理過的影像,投放到了中央的大屏幕上。
畫面很模糊,大部分都是遠距離的街角攝像頭拍下的背影,或是被嚴重壓縮過的手機錄像。
第一段,是程飛出現在樓道里的畫面。
第二段,是程飛走進教學樓的背影。
“放大,逐幀對比。”老將軍的聲音沉穩有力。
技術人員立刻操作,將兩段視頻里,那個黑衣身影的各種數據進行建模分析。
身高、步態、肩寬、臂長……
幾分鐘后,一份詳細的數據對比報告,出現在了屏幕上。
旁邊,是南江市一戰時,從全球直播中截取下的,真正判官的高清數據模型。
兩相對比,差異一目了然。
技術人員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匯報道:“報告!目標的身高約為一米七三,體重估算在六十五公斤左右,步態有輕微的不協調。與南江市出現的‘判官’相比,身高矮了七公分,體重輕了至少十公斤,核心力量與身體協調性,存在巨大差異!”
“結論是……”
技術人員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中一沉的答案。
“兩次事件中的目標,與真正的‘判官’,不是同一個人?!?/p>
不是同一個人。
這六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會議室平靜的水面。
劉部長猛地站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假的?”
“居然有人敢冒充他?!”
老將軍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眼神復雜。
“一個假的判官,只靠一身衣服,一個名字,就能讓惡棍聞風喪膽,讓貪官跪地求饒?!?/p>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這究竟是那個冒充者的膽大包天?!?/p>
“還是我們這里,已經荒唐到了……需要一個假神,來維持正義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