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的話，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壓在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句反問，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帝國的臉上。
是啊。
為什么？
為什么一個高中生拙劣的模仿，就能讓為禍一方的惡棍嚇得屁滾尿流，主動投案？
為什么一個虛假的符號，就能輕易拔除他們體制內盤根錯節的毒瘤？
這究竟是諷刺誰？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火辣辣的疼。
許久，一名負責國內安全事務的高層，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語氣激動。
“我認為，必須立刻辟謠！”
“必須公開宣布，陽城的判官是假的！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將那個冒充者抓捕歸案！以儆效尤！”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開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頭！今天有一個人敢冒充判官，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當所有人都以為自已可以化身判官，動用私刑的時候，這個國家，這個社會，還會有秩序可言嗎？！”
“到時候，天下大亂，我們怎么收場？！”
這番話，立刻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贊同。
他們紛紛點頭，認為必須快刀斬亂麻，將這股歪風邪氣扼殺在搖籃里。
然而，劉部長身側的一名幕僚，卻在這時冷冷地開口了。
“抓？”
“然后呢？”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
“然后我們再發一篇通告，告訴全國人民，那個幫他們懲治了惡霸，揪出了貪官的‘英雄’，其實是個不懂事的高中生？”
“告訴他們，我們把他抓起來了，因為他破壞了法律的尊嚴？”
“你覺得民眾會怎么想？他們是會贊揚我們維護了秩序，還是會破口大罵我們無能，只會窩里橫？”
這名幕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眾人最敏感的神經上。
“民眾只會問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什么一個假判官能做到的事情，你們，做不到？”
“……”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安全官員，瞬間啞火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
怎么回答？
承認自已無能嗎？
承認帝國的暴力機關，在某些時候，還不如一個高中生穿著戲服嚇人管用？
那帝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激烈的爭論，就此展開。
會議室徹底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主張辟謠抓捕的一派，和堅決反對的一派，吵得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
前者認為這是在動搖國本，后者則認為這是政治自殺。
就在這時。
一直閉目養神，仿佛置身事外，對這一切爭吵都漠不關心的秦老，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一動。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這位老人的身上。
“不能公開。”
秦老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帝國的臉面，不能再丟第二次。”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蒼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
“民眾現在需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個希望。”
一個希望……
這四個字，讓劉部長的心頭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秦老的意思。
秦老看向他，眼神深邃。
“這股火，堵不如疏。我們不助長，但也絕不公開打壓。”
隨后，秦老話鋒一轉，將議題從這個小小的冒充者身上，拉回到了更宏觀的層面。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必再議。”
“我們現在應該要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們擁有的超凡力量，太少了。”
“少到連自已的中樞都差點守不住，少到需要一個立場不明的‘判官’來挽回顏面。”
“這才是最致命的。”
“未來的大勢，是超凡者的時代。手里沒有足夠的力量，我們連牌桌都上不去！”
此話一出，得到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強烈認同。
那種無力感，在大京市被襲擊的那一天，在南江市海岸線被輕易摧毀的那一刻，他們已經體會得淋漓盡致。
當初他們打算在鎮殺了曹旭之后，招攬超凡者的計劃就開始啟動。
可隨后，大京市被襲擊，國王的宣戰，一系列的事件接踵而至，將帝國打得暈頭轉向，顏面盡失，這個至關重要的計劃，也被迫延誤了。
現在，是時候重啟了。
而且，要用一種全新的方式！
劉部長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秦老的話，已經為他指明了方向。
“希望……”
“判官……”
幾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串聯，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無恥的計劃，瞬間成型！
“我有一個計劃！”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們可以立刻啟動‘超凡特別征召計劃’！”
“而這一次，我們可以……以判官之名！”
以判官之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部長沒有賣關子，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判官現在在國內的聲望，如日中天！他是正義的化身，是神罰的代行者！我們為什么不能利用這一點？”
“就像我們當初招攬駱文一樣，帝國，必須是秩序的維護者，是超凡力量的整合者！”
“我們可以將‘判官’，巧妙地包裝成與官方有默契的‘編外友軍’！就像上次南江市的通告一樣，暗示民眾，暗示所有潛在的超凡者——加入我們，就是與判官并肩作戰，就是站在了正義的一方！”
這個計劃一出，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劉部長這堪稱天馬行空的無恥操作，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何止是蹭熱度。
這簡直是把判官當成了帝國的免費形象代言人啊！
一名官員下意識地提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可是……如果真正的判官，對此感到不滿，怎么辦？”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里剛剛升起的一點熱度，又迅速冷卻了下來。
是啊。
那位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萬一他覺得帝國在消費他，是在褻瀆他的“審判”，一怒之下……
后果不堪設想。
然而，劉部長卻胸有成竹地笑了。
那笑容里，充滿了政治家的精明與算計。
“他的性格，他的行為模式，已經被我們的專業人員，翻來覆去分析了無數遍。”
劉部長意味深長地說道：“南江市戰后，我們發的那一篇公告，不就是最好的驗證嗎？他有任何反應嗎？沒有。”
“這個男人，極度自我，他只在乎他自已認定的‘罪惡’是否被清算。至于名聲，至于我們這些凡人在搞什么小動作，他根本不屑一顧。”
“只要我們的出發點，是為了維護這個國家的穩定與秩序，是為了對抗像【暗星】、【國王】那樣的邪惡組織。”
“那么，他或許，真的不介意我們借用一下他的名字，這點小事。”
這番無恥至極，卻又偏偏聽起來極有道理的分析，讓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最終，這個堪稱將厚黑學發揮到極致的計劃，得到了全票通過。
帝國的宣傳機器，再一次以驚人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很快。
帝國官方媒體，通過所有渠道，發布了一則重磅公告。
——【大夏帝國超凡特別征召計劃，正式啟動！】
公告的宣傳文案，寫得極其雞賊。
通篇沒有一個字直接提到“判官”。
但字里行間，卻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黑暗已經降臨，但黎明終將到來！】
【為了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園，為了捍衛世間的公理與正義，帝國在此，向所有心懷正道的超凡同胞，發出最誠摯的邀請！】
【響應時代的召喚，與正義同行！】
【讓我們，共同鑄就守護帝國的全新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