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起電話后路明非一直沒說話,靜靜等待著對面先開口,沒想到居然真是奧斯陸本人的聲音,
“喂?路大人?路明非你這個王八蛋,你到哪里了?怎么沒來救我?”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話筒,
路明非聽見奧斯陸這老小子還能說話,松了口氣,趕忙問他在哪里?
“我被綁在張椅子上,Fukk!周圍全是骨頭,腳底下,墻上,這TM是哪?我想想我想想...”電話那頭傳來奧斯陸有些緊張錯亂的聲音,
路明非開的是功放,葡專員點點頭,輕聲開口,“應該是圣弗朗西斯科教堂,也就是人骨教堂,這里很有名的一個景點。”
“你就在那等我,我馬上到!”
路明非兩人連忙奔向停在前門的汽車,
奧斯陸還在罵罵咧咧,聽起來精神還不錯,“我被綁著我還能去哪等你?你快點啊!我感覺不太妙,這里連燈都沒有,我被一圈蠟燭圍在中間!”
“你都被綁起來了手機怎么還在的?”
奧斯陸聲音中帶著急促的哭腔,“我醒來時手機就抓在手上。”
奧斯陸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悠長深遠的噩夢,夢里的他先是被人沉在水底,四周是漆黑一片,仿佛永無天日,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滲透到了他的骨髓里,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刺骨寒冷。
他試圖掙扎,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束縛住一樣,動彈不得,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仿佛氧氣正在一點點耗盡。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突然,一束光從天空中照射下來,穿透了漆黑的海面,久違的溫暖再次包裹了他,
一個高大英俊的金發男人天使降臨般出現在他的面前,奧斯陸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見到他那頭耀眼的金發與閃著金光的眸子,
男人輕聲對他說著什么,
奧斯陸聽不懂但能感覺到其中包含的鼓勵與期待,男人溫暖的低語逐漸宏大,唱詩般的話語驅散了冰寒,他漸漸活了過來,
奧斯陸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被綁在一張鐵質的椅子上,周圍是冰冷的石頭和恐怖的人骨裝飾,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直起身子,環顧四周,試圖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他記得自己原本是來埃武拉執行校長大人的秘密任務,追查到一間屠宰場時卻被一個滿口爛牙,鶴發童顏的怪人捉住了,他只記得那明亮的刀光揮向自己,再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只能隱約想起夢中那神祇般的男人。
旅游旺季的埃武拉人骨教堂雖然不是什么傳統意義上的熱門景點,可也不應該像眼前這般空無一人,
陰沉的天空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建筑,大群烏鴉在教堂尖頂上環繞,刺耳的叫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回蕩,
兩人對視一眼,走過了收費處,推開大門時葡專員已經默默掏出了槍,
路明非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你就在這里等我,這里氣氛不對勁,你幫我守著后路吧。”
葡專員一愣,但沒說什么,點點頭徑自守在了教堂門外,
路明非安頓好了他自己進入了教堂內部的禮拜堂,
走進教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條由人骨鋪成的長廊,兩側墻壁上鑲嵌著整齊排列的頭骨,下方則是長排的脛骨和其他骨骼,
立柱上也滿滿的全是骨骸,
在教堂的中央,還有一幅用骨骼組成的耶穌受難像,遍布全部空間的骨頭與教堂外隱隱約約傳來的烏鴉叫聲讓氣氛愈發詭異,
走過零星點綴著骨骸的穹頂,路明非很快就在不大的教堂里轉了一圈,他并沒有找到奧斯陸,之前聽他講他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在地下室里,
路上也問過了葡專員,他在這這么幾年其實也就剛分配到這里時來過教堂一次,并沒有發現有地下室可以參觀,
路明非閉上眼睛,靜靜地散布著感知,找尋可能存在的地下室,
他的心跳漸漸放緩,與周圍的寂靜融為一體,
突然,他聽到了淺淺的呼吸聲從腳下傳來,聲音微弱而急促,仿佛是某種生物在黑暗中掙扎,
路明非立刻警覺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在冰冷的石磚上摸索,感受著每一道縫隙和凹陷,
沒想到電影電視劇里看多了的場景居然是真的,他的手指觸到了一個隱藏的機關,輕輕一按,地板上出現了一塊可以移動的石板。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推開石板,一股悶熱干燥的空氣從下面涌出,
深吸一口氣,路明非點亮了黃金瞳作為手電筒,直接走下了樓梯,
樓梯陡峭而狹窄,兩旁是干燥的墻壁和搖搖欲墜的架子,墻壁上同樣鋪滿了骸骨,
拐過彎就能看見一排排整齊排列的人骨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它們被精心地堆砌成一個個十字架,
地下室不大,墻上掛著的火把還在熊熊燃燒,照亮了去路,看來這里不久前還來過人,而且地下室應該另有通風口,路明非默默的分析著局勢,看來這是沖著自己來的?
過了一道墻后路明非就看見了奧斯陸,
他被綁在石室正中的一把鐵質高背椅上,右手正握著手機,
燃燒著的紅色蠟燭將他圍成了兩圈,燭火在流動的空氣中微微搖曳,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的表情無助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這里像是邪惡的獻祭儀式現場,
路明非心底里一陣煩躁,他最煩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了,
奧斯陸似乎沒有注意到路明非,仍低著頭劇烈的喘息著,破舊風箱般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地下室內有些刺耳,
緊緊握著手機的手關節都已經發白,
路明非沒猶豫,輕輕走上前先觀察了一下奧斯陸的傷勢,
奇怪的是只在他的手上發現了一道傷口,可是此時在昏暗的環境下已經淺到幾乎看不清,除此之外除了臉色發白之外他居然完好無缺,
正在研究怎么解開繩索時,奧斯陸好似才發現了路明非一般,
蒼白的臉上幾天沒修理已經冒出了一茬連鬢的胡須,他看見是路明非裂開嘴笑了笑,“幾年沒見了...路大人還是這么英俊瀟灑...”
路明非笑笑,指間劃過一道閃電,直接將繩索割開,“你就少說點話吧,等會兒出去先去醫院檢查檢查,其他事我來處理就好。”
路明非將奧斯陸攙扶起來,架在他的身上,他這會兒才發現原來這個喜歡說中文的外國佬塊頭不小,重的很。
路明非小心翼翼的攙著他跨過紅色的蠟燭,燭火將兩人的靠在一起的身影照在人骨制成的墻壁上,像是一只巨大猙獰的怪獸,
奧斯陸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劇烈,似乎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將空氣吸入肺部。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示意讓他停下,
路明非皺著眉頭看著眼前蹲在地上拼命喘息的奧斯陸,不知道該怎么樣好,之前已經檢查過了沒有明顯的外傷,用路鳴澤給的言論也沒什么用,他走上前輕輕的拍打著奧斯陸的背,希望他能舒服一些,
奧斯陸突然猛的咳嗽兩下,嘴里噴出一股鮮血,
暗紅色的血液噴濺在墻壁上,沿著顱骨的眼眶緩緩向下流淌,
路明非剛準備上前,跪在地上的奧斯陸卻突然恢復了活力,他站起身猛的推了路明非一下,力氣大的驚人,
路明非向后踉蹌兩步驚訝的看著自己被奧斯陸碰到的部位,兩道深深的傷口破開外衣已經能看見里面的肋骨,鮮血順著衣角滑落,
此時的奧斯陸渾身都在顫抖,他似乎在極力壓制著自己體內的躁動,沙啞著對路明非嘶吼,“走!走!離開這里!離我遠點...”
奧斯陸說完這句話又跪倒在地,一邊咳嗽一邊顫抖,嘴角里滴落的鮮血灑了一地,
他突然抬起頭,對著裝飾著骷髏頭的天花板頂痛苦的嘶吼著,
肚子迅速鼓起,臟兮兮的襯衫瞬間被撐破,露出了里面腫脹的腹部。
像是即將分娩的孕婦,可奧斯陸此時肚子的大小已經超過了孕婦的極限,
似乎他只用了幾秒鐘就完成了別人十個月的進展,
像是熟透的西瓜爆裂時發出的清脆聲響,連帶著汁水四濺,
一道淺白色的身影從奧斯陸的腹腔里竄出猛的沖向了路明非,
深紫色的雷電在陰暗的地下室亮起,路明非拔刀出鞘將白色身影的攻擊攔下,
斬魄刀格擋之處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聲響,
路明非這才看清這道白色的影子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是...龍...
類人形態的龍,
路明非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一只純血龍,
蒼白的龍鱗上還沾著惡心的黏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類人的身體上頂著的是一顆龍頭,狡詐的爬行類瞳孔里閃著冷漠的光,
似乎用了某種方法藏在了奧斯陸的體內等待著給自己致命一擊,
可惜卻被奧斯陸的意志打斷,最終只是傷到了自己,
龍一擊沒有得手沒有繼續攻擊,反而笑了,
笑聲尖銳又詭異的在地下室內盤旋,
路明非沒想搭理他,借著斬魄刀的反光看向自己的眼眸,輕聲的開口,“不要死!”
肋骨處深深的傷口肉眼可見的開始愈合,冒出一陣白煙,
傷口愈合時劇烈的疼痛奇癢讓路明非皺起了眉頭,
龍笑不出聲了,
他從沒見過這種能力,似乎已經超越了龍類的愈合極限,他懷疑只在那幾位王身上才會有如此的...神跡出現。
路明非看了眼躺在地上身死不知的奧斯陸,
輕輕的嘆了口氣,對著龍緩緩開口,
“我不會殺了你,我要把你的每一寸骨頭敲到粉碎再恢復,我要把你活著賣給秘黨,人家老婆孩子還在等著他回家啊!你這王八蛋!”
天空如同被撕裂一般,瞬間陰沉到了極致,
劇烈的雷霆帶著恨意自天而降,席卷過整個教堂,
16世紀建成,屹立至今的教堂似乎今天就要遭到劫數,教堂的尖頂在雷霆的轟鳴聲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崩塌,閃電劃破黑暗,照亮了教堂內部的一切,那些精美的骨質雕塑、華麗的拼接壁畫都在天地之威下瑟瑟發抖,
墻壁上,穹頂上,各種骨骸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晃著向下掉落,
六七百年前的尸骸掉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裂響,
尖頂上空盤旋的烏鴉慘叫著紛紛墜落,撞在教堂的石質頂上一路翻滾墜落在留守在教堂外的葡專員面前,他此時已經跑出一段距離,正擔心著里面的情況,
他也很擔心這座教堂的情況,如此著名的旅游景點要是被本部專員毀掉他拍拍屁股走了,自己在這可就完蛋了,坐牢估計都是輕的,
好在雷電的主人似乎還知道輕重,就在葡專員覺得教堂下一秒就要崩塌時狂躁的雷電終于停止了肆虐,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轉瞬間消失無蹤,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教堂孤獨的矗立在陰云之下。
片刻后,陰著臉的路明非左手將奧斯陸扛在肩上,右手拽著龍的尾巴從教堂里走出,
葡專員趕緊上前接過奧斯陸,同時詫異的看著路明非拽著的那頭奇異生物,
眼前的生物是如此的完美,細長的尾巴上面布滿了微小的倒刺,路明非毫無所覺般抓著就這么一路拖行,
即使用人類的審美也很難在那異形的頭顱上找到任何瑕疵,
每一片鱗片的角度,每一根骨刺排列都完美無瑕,
只是本應完美的生物此刻卻很是狼狽,怪物身上的黏液已經沾滿了灰塵與泥土,鱗片翻折,頭頂的犄角此刻正插在肩膀上,本該鋒利的爪子此時一根指甲都沒有,尾巴似乎都給打折了,身上還帶著焦糊的烤肉味,
葡專員看著生物的樣子又偷偷打量了一眼臉色陰沉的路明非,不敢說話,只能低頭檢查起奧斯陸的狀態,暗自琢磨著路明非的言靈到底是什么,
眼前的生物他雖然沒見過,但心里有數,肯定是龍,按剛才打雷閃電的威勢,起碼是個三代種啊,這都能給路明非單槍匹馬的干掉,不愧是總部專員啊!
路明非的聲音里不含任何情緒的開口說道,“不用檢查了,你現在打電話,安排直升機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