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少女還是沒忍住,對著路明非拋了個媚眼,最后提醒道,
“這里面是有龍的,而且還不止一條,如果為了計劃能順利完成,我的建議是最好都找出來殺掉,
而且如果我是諾頓的話,卵一定是防衛的重中之重,小心機關,這座城市你也看到了,”
麻衣指了指青銅鑄就的墻角,黑暗里隱約可見齒輪交錯的形狀,接著開口道,“隨時可能活過來的。”
講完以后很輕松的行了一禮,人影被濃郁的黑暗吞噬,
路明非很遺憾,直到最后他也沒找到出手的機會,
真是個謹慎的姑娘呢。
穿過前殿通往后寢的路上,路明非已經不需要集中精神找路了,
空氣中的鐵銹味伴隨著燥熱已經濃郁到了一定極限,就像一只在夜里發光的螢火蟲般明顯,
他這時候才知道小彌說的只要走到邊上就一定知道卵在哪的意思了,
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大門緩緩被推開,
寢宮的正殿內,路明非進去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目光的注視,
隨著兩側燭火一盞盞點燃,
比燭火更明亮的一雙瞳孔也在黑暗中亮起。
摩尼亞赫號收到了海事局發來的警告,長江水面上即將刮起的大風讓他們對所有過往漁船發出了警告,
其實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曼斯教授站在起伏不定的船艙里,手緊緊抓著桌角,用力的穩住了身形,他無比確定颶風就是在剛剛才開始匯聚,
而且很不幸的是,風暴眼就在他們腳下,
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有東西...醒了。
龍緩緩直起了身子,冰涼的黃色瞳孔里反射著危險的光,
他瞇起了眼睛,眼前這個小小的人類給他帶來異乎尋常的危險感,
龍向后挪動了身子,重新遮住了背后的高臺,
路明非看見了,高臺之上放置著一枚古樸的黃銅罐,
“這里就住著你一個人么?你看你都餓瘦了!”路明非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摸了摸墻上掛著的青銅宮燈,很隨意的跟眼前的龍搭著話,
芬里厄不算的話,這還是路明非第一次見到活著的,完整的龍形態的龍,
不得不說讓他有點失望,
眼前的巨龍從頭到尾估摸著才有15米,消瘦到能清晰的看見兩肋的骨架,后面拖著長長的,帶著尖刺的尾巴,此刻尾巴正像一只煩躁的貓一般,來回抽動。
利刺在青銅地面上刮出了讓人心煩意亂的可怖聲音,
“吵死了!”
更加深沉,更加威嚴的龍威降臨了王的宮殿,
龍的尾巴終于停止了挪動,
“我好好跟你說話,你沒禮貌不回答我就算了,還發出這種怪聲,看來你已有...之道了。”
路明非拔出斬魄刀,絲絲電流在大殿內流轉,“不好意思了,為了我能活的更好,只能請你犧牲自己了...”
龍侍走的很安詳,
很無聊的一場戰斗,可是是太久沒有吃過東西與曬過太陽,眼前這分辨不出來幾代種的龍爆發出幾分鐘激烈的反抗給路明非造成了一點點小麻煩之后就被砍倒在地,
龍侍的眼睛里此刻已經沒有了恐懼,他留念的回頭望了一眼一直被他擋在身后的黃銅罐,
要不是他一直擋住了路明非去往黃銅罐的路線,很多攻擊是可以躲掉的,雖然結局已是注定,可畢竟還能多堅持一會兒,
路明非對這種對手談不上尊重,只是一個前進路上不起眼的絆腳石罷了,連磨練自己刀鋒的磨刀石都夠不上,
“懷念夠了就該走了,你的王過不了多久可能也會與你在另一個世界重逢呢?不知道那時是否有緣還在我的管轄范圍之內。”
路明非雙手握刀對準了龍侍滿是傷口,深可見骨的脖頸,
脖子幾乎是勉強掛在了頭上,剛才的戰斗里路明非招招都是對著脖子下手,以圖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失去戰斗力,
“聽說你們身體里有三個心臟?頭給砍了都能死而不僵?”
“再見了...靈魂!”
高舉的刀鋒即將斬下,
龍突然回眸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滿是恨意與嘲諷,
他終于笑了,
詭異的笑聲在大殿內回響,非常低沉,卻又帶著非常輕佻的歡快。
龐大的精神力夾雜著龍文回響在路明非的腦海里,
路明非看見了龍的記憶,也聽見了他一直想說的話語,
原來這頭龍不是不會說話,只是從諾頓陛下上一次結繭后就再也沒離開過這座宮殿,太久的沉默讓他已經不想再開口,
自從那一日被醒來的諾頓陛下渾渾噩噩的擊傷后,他就一直在側殿里沉睡養傷,今日外圍的臣子雕像齊齊恭敬施禮的動靜終于將他從沉睡中驚醒,
他以為是王回來了,可這才過去多久?
王就找回了深藏在骨血中的權與力么?
如果不是王的話,那來的是誰,是誰有能力侵入王的城池里還能得到文武百官的敬意?
不過不管是誰都沒有關系,他本就沒有活著的打算,無論是誰只要膽敢驚擾到王的沉睡他都會以命相搏,
他本就不是龍侍,而是死侍!
他是自愿殉葬的看守宮殿者,
龍侍另有其人,
真正的龍侍此刻還在外游曳覓食!
“跟我一起死吧,僭越者,你別想觸碰到我偉大的王一絲一毫!你的同伙也將陪你一起死在這里,永遠的泡在江水下直到王的回歸!我將在旌旗下燃燒自己,與你一同毀滅!!”
古奧的龍文在現實與精神中同時回響,
他在千年前就做好了覺悟,從沒想過自己會活著離開宮殿的他開啟了某種開關,
兩千年前被鑄造的超級機關活了過來,金屬咬合摩擦聲瞬間充滿了整座宮殿,整座城市,
路明非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顫動,能想象到無數精密的齒輪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重新開始了工作,
“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你將與我一起毀滅在這無上的偉力之下,而王...”
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安放在高臺上的黃銅罐,
“將永垂不朽!直到世界等到迎來注定毀滅的那一日,王會高舉著旌旗,將你們這些卑微的蟲子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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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尼亞赫號,
校長在聽說路明非失聯后沒說什么,只是讓曼斯教授再等等看,
可曼斯教授覺得自己等不下去了,
此刻暴雨如傾盆般落下,天地間的偉力被某種力量勾動,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空,也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塞爾瑪透過舷窗呆呆的看著江面上一座被流沙沖擊而成的小島,
“教授...那是...龍!”
說到最后她已經克制不住自己的尖叫了,
再一次的閃電垂落,
曼斯教授看見了塞爾瑪口中的龍,
那是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概括的生物,貧瘠的語言無法描述眼前完美生物的姿態,
龍仰天發出像是笑聲又像是嬰兒啼哭的聲音,而后彎曲脖子,低下頭,凝視著在風雨中搖晃的摩尼亞赫號。
不大的江心孤島根本容不下他的身形,大半截身子都隱藏在水中,露出水面的身軀就有近乎四層樓的高度,修長的脖子上遍布黑鱗,沿著脊椎,是鋸齒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鱗片而出,古老的鐵質面具覆蓋了他的臉,只露出妖異的黃金瞳。
當他現身在人類面前時,遠比任何傳說都更加猙獰和威嚴。
只有一個字能描述它們:
“龍”!
曼斯教授愣了一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他大聲喊著“棄錨!啟動引擎!開加力!”
兩根錨鏈同時被切斷,強大的引擎無需預熱,瞬間啟動,巨大的加速度讓船艙內的人互相揪著滾到一起,
就在倒下之前的一瞬,曼斯教授注意到,江心孤島上已經沒有了那巨大可怖的身影。
“那是龍王么?這么看青銅與火之王已經提前復蘇,路明非兇多吉少了。現在關鍵是要先拉開距離。”
曼斯教授雖然焦急,可心里還是在冷靜的分析著局勢,
“各就各位!各就各位!不要亂!我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只龍,現在他自己送到了我們面前,真是...”
曼斯教授竭盡全力的想要鼓舞士氣,可最后發現面對如此偉岸的巨龍想說這都是計劃內的事實在是說不出口,
“各位,計劃出現了意外,可現今我們只能選擇通力合作與拼死反抗,這才是學院對我們的教育與培養,我不想死的像個懦夫,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我也要給他來上一槍,你們明白么?”
曼斯教授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了一支大口徑狙擊步槍,一邊拆卸著彈夾一邊大喊道,
沒人回答他,可每個人都在干著自己的工作,
卡塞爾沒有教過他們送死,
龐大的摩尼亞赫號再次完美運轉,
“塞爾瑪,別管什么監控了,你給我裝子彈,我要最強力的!”他大吼著將狙擊槍扔給了一旁的塞爾瑪,
巨龍消失不見了,
摩尼亞赫號正馬力全開的從寬廣的江面向下游駛去,
曼斯教授不敢駛向岸邊,如果巨龍是盯著他們的話,那上岸跟下水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岸上說不準還會有漁民,永遠保守龍族秘密是每一個混血種深埋于骨髓里的概念。
“不能再往前了船長!再過十公里就要到大壩了!”塞爾瑪焦急的喊道,
曼斯教授抓著扶手,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擔憂和疑惑,他一直在思考著巨龍的行為和意圖,試圖找出其中的規律和聯系,
現在龍去哪了呢?
已經放棄他們了么?
“前方貨船注意,注意!立即掉頭!立即掉頭!”
直升機明亮的燈光刺破了雨夜,大壩監控到了即將駛來的貨船信息,派出了直升機進行警告,
一瞬間塞爾瑪覺得自己看見了幻覺,
巨大猙獰的龍頭浮出了水面,鐵面覆蓋下的頭顱張開了嘴,
古奧的龍文同時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里,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巨口中被點燃,
下一秒,火焰爆燃,一道赤紅色的光柱筆直的射向在半空盤旋的直升機,
直升機被火柱命中的瞬間爆炸,碎片四濺,機組人員在爆炸中喪生,只有一兩個人僥幸逃脫,他們掉進了洶涌的江水中,掙扎著想要往上撲騰,燃燒著的碎片四散飛濺,掉落在江面上像一場絢麗的煙火表演。
赤色的火焰點燃了江面,也照亮了摩尼亞赫號上的眾人,
不是每個凡人都有勇氣直面巨龍之威的,
指揮室里除了喘氣聲就只能聽見風雨敲打玻璃的聲音,
“別愣著!!不然下一個就是我們了!”
關鍵時刻一個好的指揮官往往能決定一場局部戰役的走勢,
曼斯教授的呼喊讓眾人回過了神,
“我們好吃么……它這么追我們。”塞爾瑪臉色慘白的自言自語。
曼斯教授此刻也想明白了,“應該是路明非干了些什么事,這頭巨龍吃掉了他現在要來吃我們了!”
“武器準備好了么?”曼斯教授對著前艙大喊,
“放心吧船長!這次備貨充足!”大副也聲嘶力竭的回應,
巨龍那燃燒的金色瞳孔望了一眼摩尼亞赫號后又重新沉入了水中,
“好!不要跑了,我們掉頭給他來個狠的!”
舵輪在大副手中飛快地轉動,摩尼亞赫號濺起近乎十米高的浪花,以大角度的折線在江面上強行掉了頭,船艙內的眾人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才能勉強維持不摔倒,
得益于路明非上次生擒的三代種,后來裝備部在可憐的龍身上進行過慘無人道的實驗,
實驗的結果表明以前裝備部可能把事情想的太美好,他們高估了自己武器威力的同時也低估了龍類的防御力,
所以這次路明非姍姍來遲的同時也押運了一批裝備部連夜趕制出的新裝備。
曼斯緊張的拿著狙擊槍對著翻滾的江面掃視,
可紅外鏡里看不見任何生物的呈像,
猙獰的龍頭緩緩從摩尼亞赫號的背面浮起,黃金瞳里滿是嘲諷與不屑,
千年的無聊生活讓他并不想這么快的結束這一次難得的放松,
敢于闖入白帝城的蟲子自然有他人去對付,
現在這是屬于他的娛樂時間,他不想被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