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中帶著墨色的血液噴灑在素白的積雪上。
風間琉璃劇烈的咳嗽著,他隱藏在小鎮的一角,遠遠的盯著鎮子中心的旅店。
他知道現實中的自己也同樣受到了重傷,這都是一群什么樣的怪物。
原本以為只要將力量集中用在那位次代種身上就好,結果拖入言靈之中的各個都是妖怪。
除了一位始終在夢魘之中徘徊,其余諸人最次的也僅僅被夢魘困住了一會兒,就自行醒悟過來。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也不足以讓他受傷,更關鍵的原因是,【夢貘】很特別,雖然制造者在言靈范圍內有著主場優勢,雙方的惡意都會共同攻擊目標,但一旦被拉入者的實力足夠強大或信念足夠堅定,他們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這個虛假的“現實”。
比如現在,起碼有三位次代種級別的血統者同時以自己的夢境照進了夢貘構造的現實。
夢境的力量被攪動成一團亂麻,彼此纏繞著想要將他這個主人勒死。
這對他的身體來說是不可承受的重擔。
用人話來說就是,他過載了,跳閘了,宕機了。
他現在用盡了力氣也只能堪堪維持著夢貘最低限度的運轉,看來想要成功只能寄希望于王將的那些“藝術品”了。
“噗——”又是一口血噴在雪地上。
風間琉璃眼中的金光愈發熾熱,他感受到外界的身體正在遭受攻擊,這種痛苦反饋到了夢境之中。
他不再猶豫,主動解除了【夢貘】。
隨著他的意志消散,夢境世界的小鎮邊緣開始逐漸向內坍塌,灰與白交織的色彩迅速覆蓋了整個世界。
在小鎮中心匯合的幾人靜靜的看著小鎮一點點被吞噬。
“施術者已經取消了言靈,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p>
蘇茜緊鎖著眉頭,“楚子航和繪梨衣呢?他們在哪里?”
“繪梨衣沒有進入夢境,楚子航去監視源稚生了?!甭访鞣谴?,他知道蘇茜肯定是在擔心楚子航。
“是他搞的鬼咯?”陳墨瞳問。
路明非搖搖頭,“目前還不清楚,不過馬上就知道了?!?/p>
夢境如幻影般消散,幾人在各自的房間中逐漸蘇醒。
路明非醒來的瞬間,便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迅速握住斬魄刀,瞬步閃現到走廊上。
地上是分不清楚什么東西的殘缺尸塊,看樣子像個人,可是還帶著尾巴。
墻上,地面上,插花上到處都是噴灑出的黑色血液。
夏彌的房間門大開著,繪梨衣靜靜地站在門外,她的雙眼里流轉著鉛灰色的云,冷漠無神地守在那里。
她聽到走廊上的動靜,下意識地抬起手,無形的狂風在狹窄的過道里瘋狂打旋。
“繪梨衣,是我?!甭访鞣禽p聲呼喚。
狂風瞬間平息,繪梨衣眼中的冰冷漸漸融化。
她抬起頭,看到是路明非后,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了下來,那個小女孩的靈魂再次占據了這具殺戮機器的軀體。
“有受傷么?”
繪梨衣搖搖頭,回頭向房間內望去,夏彌已經從被窩里爬了出來。
看到走廊上的慘狀,她撇了撇嘴,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將繪梨衣緊緊地抱在懷里,低聲鼓勵道:“繪梨衣,真棒!”
“是啊,繪梨衣真厲害,多虧了繪梨衣,這次保護了哥哥姐姐們呢?!甭访鞣沁B連點頭,這確實厲害啊,上次在東京斬斷了幾根混混的手指看來真的只是無意間散發出的力量。
只要稍微認真一些,少女柔軟嬌弱的身軀里就能爆發出無窮恐怖的力量。
“蛤蟆呢?快戴起來!”夏彌催促道。
繪梨衣無奈的噘了噘嘴,從口袋里掏出項鏈遞給夏彌,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想讓姐姐幫忙戴。
路明非笑不活了,“師妹,我說你把繪梨衣帶壞了吧,這撅嘴的小模樣,跟你如出一轍?。¤b定過了,肯定是親生的!”
“哼哼,”夏彌哼了一聲,還是接過項鏈從后面為繪梨衣穿上,嘴上也不饒人,“師兄你就嘴神!以后咱們倆也生一個看看到底像誰?!?/p>
“嘖嘖,那繪梨衣是當姐姐還是當小姨呢?”路明非突然很想逗弄逗弄傻乎乎的少女。
繪梨衣眼睛一亮,下意識的摸摸口袋。
小本子丟在了房間里沒帶出來,掏出手機啪啪啪戳了幾下,遞到兩人面前,
【繪梨衣也要當姐姐!】
【Summer姐姐什么時候有孩子,明天可以么?】
【繪梨衣現在就想當姐姐!】
……
“很抱歉,小姐!”
被夏彌晃醒的櫻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布滿走廊的漆黑血液,
她緊張地檢查著繪梨衣的身體,發現并無受傷后,才松了一口氣。
她的腰彎成了90°,拼命地對著繪梨衣鞠躬,“沒有保護好小姐是我的失職,請小姐處罰!”
然而,繪梨衣此時還在夢想著當姐姐呢。她看著櫻,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蘇茜與零比起某一對不靠譜的,只知道談情說愛的男女可要專業太多了,她與零清醒之后就準備按照卡塞爾培訓的標準流程開始檢查旅館。
蘇茜動作利落地打開了自己的旅行箱,從最底部抽出一個黑色武器箱,上面印有精美的半朽世界樹花紋,她手腳麻利地開始組裝箱內的配件,不一會兒,一把威風凜凜的復合弓便展現在了零的眼前。
零手持著在夢境中使用的匕首,靜靜地走到蘇茜身邊看著她熟練地組裝,
蘇茜抬起頭,正對著零那怔怔的眼神,
雖然零沒有開口,但那眼神很明顯,就是在問明明就是出來旅游,為什么還要帶著這樣危險的武器!
蘇茜尷尬地笑了笑,手上動作沒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就是想來打鳥的。”
北海道嘛,生態環境優秀,雖然是冬天應該也有著不少飛禽的,帶著弓過來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嘛。
這是校長點名要裝備部為了配合她的言靈,特別定制的一款復合弓。
弓弦取自被路明非生擒的某只三代種。
在進行過慘無人道的物理毀滅試驗之后,所有的零部件都被廢物利用,龍筋就被分配給了蘇茜。
為了配合混血種超出常人的力量,即使加裝了滑輪用以省力,普通人想要拉動它仍然十分困難。
即使是普通的復合弓,也可以一箭射穿防爆盾,如果再加上裝備部的神秘加持和【劍御】給予的初始動力。
三代種恐怕也挨不住一箭吧...這真的是用來打鳥的么...
零彎腰從箭筒中抽出一根箭矢,仔細觀察著。
箭矢前端被巧妙地設計成兩扇反向的翅膀形狀,如同倒鉤一般,閃著讓人畏懼的光。
可以想象,這樣的箭矢一旦射入獵物體內,所造成的傷害將是何等恐怖,光是空腔效應就足以讓獵物一命嗚呼了。
蘇茜看著零的眼神,強行狡辯道,“嗯...其實這些都是普通的箭矢...裝備部給的那些更危險的,我...我沒帶。”
零默默點頭,表示她相信了,蘇茜無奈扶額。
兩人一起出門開始搜尋旅店,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線索或者幸存者。
到處都是噴濺的黑血與殘肢,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但蘇茜和零都是卡塞爾學院暴力訓練出身的精英,這些足以讓普通人嚇暈的場景,對她們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零緊皺著眉頭,輕盈地躍過那些畸形的肉塊,這會兒她恨不得能飄在空中,生怕這些污穢會弄臟她的鞋子。
零舉著匕首在前方探路,蘇茜張弓稍稍落后幾步。
她們仔細搜查了二樓的每一個角落,發現所有的旅客都還在沉睡中,仿佛被噩夢牢牢地困住,無法醒來。
蘇茜和零不敢輕易叫醒他們,擔心這陌生的言靈會給他們帶來未知的后遺癥。
她們只能默默地離開,繼續尋找其他可能的線索。
走回一樓時,在前臺處他們發現了老板的尸體,已經被啃噬的稀碎,幾乎無法辨認出原來的模樣。
蘇茜心里有些難過,溫柔的她見不得無辜的人受到這樣的傷害,心中的恨意也愈發強烈。
零迅速將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聆聽著前方那間隱藏于前臺后的房間。
微弱的啜泣聲,如夜風中飄零的落葉,哀婉而凄美。
零右手正握匕首,對著蘇茜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靠近暖簾,空著的左手猛的挑起布簾。
蘇茜在身后將復合弓拉開到極限,箭矢在弦,隨時準備射出。
零的目光穿透了暖簾的縫隙。
“停下!”
暖簾后有一名抱著膝蓋,低聲啜泣的少女。
白紙屏風下坐著的美麗女孩穿著飄散著櫻花圖案的和服,漆黑的長發披散,紅色綁繩的木屐只剩下一只,淺白色的足袋上還沾染著刺眼的血跡。
她看起來如此嬌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女孩驚恐的眼神如同失去母親的小鹿,無助而迷茫。她緊緊盯著零手中的匕首,雙腿在地板上拼命挪動,試圖后退。
零的眼神在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將匕首緩緩插回腰間的匕套。
回頭對著蘇茜開口,“我不太擅長安撫人,還是你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