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大年三十。
中國傳統中最重要的節日,在這一天里,無論是深藏的恩怨,還是積壓的矛盾,都會暫時被擱置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溫馨的“大過年的”。
這句話如同神奇的咒語,總能化解無數紛爭,平息許多風波。
這種萬能句式簡直無所不能,可以處理無數的問題,比如想打調皮的孩子,親戚朋友就會勸,“大過年的,算了?!?/p>
夫妻想吵架,也是一句“大過年的,算了?!?/p>
所有的不滿和爭執都會煙消云散。
類似博大精深的話還有:來都來了,人都死了,歲數大了等等等等,也都顯得那么富有深意和哲理。
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語言智慧,發明了這么多似是而非的話。
“走吧,師兄,我剛喊過蘭斯洛特了,咱們是去食堂吃還是自己做?”
楚子航想了想,“自己做吧,可以包點餃子?!?/p>
過年怎么能不吃餃子呢?
楚子航的要求不難滿足,畢竟卡塞爾突出的就一個服務周到,只要有錢,什么都能給你弄來,在座諸位都是不差錢的主,可能就路明非與窮彌兩個人條件最差。
校園里為了讓每一名中國學生感到家的溫暖,布置的繁花似錦,張燈結彩,身在美國心在國內。
沿街叫賣的,賣糖人的,敲鑼打鼓的,那是一個也沒有。
下這么大雪,簡直什么也看不見,世界都被暴雪所淹沒。
“鏘鏘!”
“夏彌同學特制海鮮蒸汽鍋來啦!”
諾頓館的小宴會廳里,夏彌推著餐車,里面裝著她的蒸汽鍋與路明非蒸的蒜泥口的波龍。
說是特制其實就是找了個大號的蒸鍋,將扇貝生蠔蟶子鮑魚青口貝等等等等胡亂丟進去了事。
倒不是他們不崇尚勤儉節約,主要雪太大,學校又在放假,食堂里準備的材料賣不出去,雙方一拍即合,半賣半送的拿來許多海鮮。
諾頓館足以完成一場國宴招待的后廚都分為了幾個區域。
各路高手匯聚一堂,各抒胸中所學。
路明非正熟練的顛著勺,空心菜在鍋里上下翻飛。
今天這桌海鮮大餐,眼前這個空心菜在里面都能排的上號,數一數二的貴,只能說大家國情各不相同了。
楚子航冷著臉在一旁運刀如飛,刀尖上下飛舞,一道道細密的刀痕在腰子上交織成一幅精美的圖案。
在美國能見到腰子與空心菜屬實不太容易,路明非決定做一盤爆炒腰花,這個正好與楚子航專業對口,就由他負責割了。
抽空湊過頭看了一眼,腰子還有的多,“師兄,剩下來的大概切切,我來做個腰花湯好了?!?/p>
另一邊,蘇茜帶著陳墨瞳還有零系著當時買花棉襖附贈的同款圍裙正在趕著餃子皮。
一向感覺無所不能的零遇到了對手,臉上還沾染了不少面粉,顯得有幾分狼狽,沒想到陳墨瞳倒是一點不矯情,動作麻利的合著餡。
韭菜、雞蛋、豬肉再加上路明非特別要求的油渣在大碗里歡快地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傳菜員小彌又來了到了她忠實的廚房,小母龍好像有些餓了,急匆匆的問道:“好了嘛?”
“就來了?!甭访鞣亲詈笤跍锶隽艘话押贩郏瑢釟怛v騰的碗端上餐車。
“我說,怎么哪都有你??!”踏進餐廳,路明非無奈道。
好嘛,不來不知道,日本之行的人全在,就多了個蘭斯洛特。
芬格爾這種事肯定是不請自來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我現在是校長忠犬,校長在哪我在哪。”芬格爾滿臉得意。
這種事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路明非點點頭,想起當時幾人在火山深處的對話,校長肯定欠他點什么,讓他這么緊張,天天守著生怕昂熱賴賬。
他把目光轉向剩下幾位。
“你這什么眼神,這樣看我們干嘛?”陳墨瞳皺眉道。
“來也不說一聲,菜不夠怎么辦?”
陳墨瞳站起身,看了看那碗熱騰騰的腰子湯,輕松地回應道:“不夠就少吃點唄,就當減肥了。”話鋒一轉,她突然驚訝地喊道:“居然在這還能看見腰花湯!”
路明非得意地笑了,“就是要給這幾個老外一點小小震撼,那話怎么說的?小刀拉屁股——”
“開了眼了!”捧哏王小彌在一旁自動答話道。
路明非端起腰花湯,決定先拿毛妹開刀,“零,來嘗嘗哥哥的秘制開胃湯?!?/p>
零小小的身子略微往后縮了縮,表面淡定無比,內心實則很是驚慌。
芬格爾葷素不忌,拿起湯勺就給自己盛了一碗。
“好鮮!”芬格爾咂了咂嘴,意猶未盡。
“咱們德國人,就是喜歡吃這個味兒!”
路明非眼睛一亮,沒想到還有識貨的人,于是主動給凱撒盛了一碗。
在凱撒略微抽搐的表情下看著他喝完了一整碗湯才滿意的移開視線。
這時,蘇茜拿出了珍藏的西鳳酒,這種場合一般都是溫柔的知心大姐姐撐場面。
蘇茜舉起酒杯提議道:“第一杯,自然是敬秘黨之星,屠龍英雄——偉大的芬格爾!”
眾人紛紛舉杯,齊聲祝福:“偉大的英雄芬格爾萬壽無疆!”
凱撒心中暗自感嘆,他拼了個半死再加上耍了些小計謀才勉強與芬格爾打了個平手,他心里清楚,芬格爾的實力遠在他之上,起碼也是路明非或者在日本碰見的那個妖怪一級的,實戰的話芬格爾估計兩刀就能送他上天。
雖然很難理解這么強的人為什么要在學校隱藏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過昂熱都沒說什么更加輪不到他來說了。
自從火山之行后,昂熱與路明非都承認是芬格爾擊殺了諾頓,完成了混血種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豐功偉績。
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這不影響凱撒對芬格爾表達敬意。
碰杯之后,凱撒開口,“芬格爾?!?/p>
芬格爾似乎已經從當初駕臨日本時那種目中無人,聛睨一切的狀態中退了出來,點頭哈腰的請主席發表重要指示。
凱撒被他的態度弄得很無奈,相比眼前這滾刀肉可能那種目中無人的狀態看上去還更順眼一些。
“你…明年還留級么?”凱撒斟酌片刻后還是發出了靈魂一問。
芬格爾一愣,咂摸一口白酒,感受著熱流從喉嚨一路下行到胃里的痛快感后才慢斯條理的開口,“主席為何有此一問?”
凱撒擺擺手,解釋道:“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明年就大四,需要實習了。現在學生會里可堪大用的人太少,我想如果你還要接著留級的話,可不可以將會長與我的白色蕾絲少女團傳給你。”
“砰”的一聲脆響。
聽上去就是顆好頭!
周圍的人還沒從凱撒話語帶來的震驚中醒過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只見芬格爾坐在高背椅上不方便起身,但他直接對著眼前的臺面上狠狠磕了一個頭,那來自景德鎮的珍貴陶瓷餐具都因為他這一舉動而震動得彈了起來。
“父皇!您終于要把大位交給我了么?”
芬格爾的雙眼飽含熱淚,那是多么喜悅交加,與蘊含無限感動的一雙眸子啊!
他狠狠的干了一碗腰子湯,拍了拍胸脯,向凱撒保證道,“父皇放心,您的那些后宮妃子就全部交給我來解決,您帶著母后放心的去浪跡天涯,一切有我!”
說著說著感覺這樣不足以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大聲呼道,“天下豈有三十年太子乎?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俊?/p>
“這是我繼承校長副校長大位的第一步,也是最偉大的一步!諸位!向我獻上忠誠吧!”
眾人對視一眼,配合的齊聲高呼萬歲!
凱撒看著陷入癲狂的芬格爾,與周圍人像觀察猴子一樣看自己的眼神,他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酒宴進入高潮,男人們紛紛舉杯暢飲,酒精的魔力讓他們忘卻了平日的拘謹,變得豪放不羈。
他們圍坐在餐桌旁,暢談著各種話題,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而姑娘們也在這歡樂的氛圍中逐漸放松,她們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醉意,雙眼朦朧,仿佛被一層輕紗所籠罩。
最后還是由大姐姐去下了兩大鍋香氣四溢的餃子才滿足了這群欲求不滿的小龍人。
酒足飯飽之后,凱撒站了起來,他大手一揮,豪爽地說道:“走走走,我叫了煙花服務,咱們一起出去看!”說著,他左手攬著芬格爾,右手原本打算隨便摟一個人,但一不小心卻摟到了楚子航。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同時哼了一聲。
凱撒心里暗道晦氣,趕緊換成了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作為獅心會的副會長,平時與學生會主席凱撒的關系并不親密。但是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兩人卻勾肩搭背地走在了一起。
夏彌她們走在后面,掏出相機對著男人們拍照。
“小彌你干嘛呢?”蘇茜好奇道。
“拍蘭斯洛特這個走狗漢奸啊!老話說得好,酒壯慫人膽!你看——這不就原形畢露了嘛!身為獅心會副會長居然與學生會主席與下一屆主席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夏彌義憤填膺的嘟囔著,但她的真實目的卻很快暴露了出來,“得趕緊拍下來,到時候再敲他一頓飯!本來說好的今天他請客的,結果凱撒來了又搶了他的活,所以蘭斯洛特這個濃眉大眼的家伙還欠我們一頓!”
蘇茜好笑的掐了她一把,對小彌她也沒什么辦法,除了寵還能怎么辦呢?她笑著搖了搖頭,跟著夏彌一起走出了諾頓館門。
風雪很大。
眾人歡呼著開了幾輛車,打著飄的駛上了盤山公路。
路明非一路心驚膽顫,坐在后排瑟瑟發抖,與他擠在一起的夏彌高聲的歡呼著,透過車窗還能隱約聽見身后另一輛車上陳墨瞳的笑聲。
這點酒精對他們這種級別的混血種來說沒什么問題,但路明非是守法公民,所以他選擇坐在后排,自己不開也就是了。
“歐~看星星去咯!還要看月亮!”小彌興奮的拐著路明非的胳膊笑道,窗外是卷在一起,成片成片撞來的雪花。
“沒文化的笨蛋,下雪時怎么可能看見星星呢?”路明非吐槽道。
“咦?還有這個說法?我就要看?。 毙∧庚堃汇叮S即惱羞成怒,無理取鬧。
還是那句話,對這么可愛的母龍還能怎么辦呢,除了寵就還是寵!
路明非被晃的吃不消,只能答應一會兒想想辦法。
山路上沒有其他任何車,車燈照亮的只有一個又一個轉彎指示牌與呼嘯的風雪。
獅心會的越野車一搖三晃的一圈圈盤旋而上,艱難駛上了山頂。
幾人下車后重新集合,層層疊疊的松葉林上覆滿了風雪。
這里已經離開了學校的范圍,言靈的能力重新回到了他們的體內。
蘇茜戳了戳楚子航,溫柔開口,“子航,你用一下君焰,把地面烘一下?!?/p>
楚子航聞言一愣,如此神圣且威能無窮的高危暴力言靈,居然要用作烘干機?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執行了來自蘇茜大人的命令。
明亮的淡紅色光暈擴張,雪花還沒有靠近就被融化。
芬格爾滿臉得意,毫不在意的走進了君焰的領域,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還得芬格爾大人出馬,你還有的學呢!退下!”
一個覆蓋范圍幾乎是楚子航言靈三倍大小的領域悄無聲息的擴張開,包裹替代了楚子航的君焰。
“果然是君焰...”楚子航喃喃自語道。
“以后跟哥哥我多學學,你小子福氣不錯,女朋友漂亮懂事,路明非還私下里跪地求了我一整天讓我多帶帶你,后面抽空過來吧,我隨意指點你兩句就夠你受用終身了?!狈腋駹柷那膶χ雍秸f道,雖然是口出狂言,但還是小心翼翼的觀察了四周,確保他的話被掩蓋在領域之內,不會被某些人聽見。
楚子航聞言沒多說什么,只是默默的點點頭,他不會放過任何學習的機會。
至于路明非的人情,俗話說的好,債多了不愁,以后總會有機會報答的,哪怕是搭進去自己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