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1000次支線快車如同一匹不羈的野馬,穿梭在盛夏與初秋交織的絢爛畫卷中。
窗外天空如洗過的藍寶石般清澈,大地換上了斑斕的衣裳,從濃郁的翠綠漸變至耀眼的金黃,再過渡到溫暖的紅褐,宛如自然界最絢爛的調色盤。
路明非帶著一肚子氣,周身彌漫著低氣壓,一個人坐在列車上。
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從那天兩人吵架后兩人陷入了詭異的冷戰。
無形的鐵幕高高升起,頗有90年代蘇美對峙時的意味。
更令他感到無奈的是,兩人的社交圈高度重疊,朋友們在這尷尬的境地中如同當年的小弟國家,左右為難,個個噤若寒蟬,生怕一不小心觸動了哪根敏感的神經,誰都不敢多言語。
路明非的腳邊,整齊擺放著伊莎貝爾精心準備的行李。
熱心的小學妹這幾天總是抽著空來與路明非聊天,
路明非本以為她是想趁虛而入呢,結果人小姑娘兩頭來回跑好幾趟勸了半天。
伊莎貝爾還主動提出要幫他收拾東西,路明非最后也沒拒絕,他把不準自己這是什么心態,深刻的剖析了一下自己,也許這是為了讓夏彌吃醋?生氣?
兩世為人,情感經歷卻如此匱乏,連自我剖析都顯得力不從心。
有心向朋友們問一問,可身邊都是些什么吶。
楚子航,要不是他與...夏彌撮合,楚子航能單身一輩子。
凱撒,表面花花公子實則中二處男,不提了。
蘭斯洛特,據他自己交代也沒談過戀愛,騎士流行包辦婚姻。
芬格爾...
放眼望去他周圍就沒一個成熟男性。
正巧快到自由一日的日子,昂校長一個電話打來問他愿不愿意出趟遠門,路明非沒怎么思考就答應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大家都冷靜冷靜。
兩人天天板著臉在獅心會打麻將弄得大家都非常尷尬,頗有一種離異夫妻離婚不離家的奇妙感覺。
昂熱的專機“斯萊布尼爾”靜靜地在機場等待著它唯一的旅客光臨。
路明非很喜歡這架飛機,總是暢想著這么好的玩具以后得歸自己,但他討厭這個名字,總會想起那鬼鬼祟祟的東西。
斯萊布尼爾是北歐神話中主神奧丁騎乘的八足天馬,它掠過天空的時候,總是如火流星一般燃燒。
黑色的“灣流G550”發出震耳欲聾的巨聲,撕裂云層。
這種超遠程商務機專為身價數十億的商人、巨星或者政要設計。乘坐這種私人專機,他們能在幾個小時的睡眠中飛越太平洋,登機時還是紐約的黑夜,睜眼時已是巴黎的凌晨。
但這架灣流的噪音極大,上方是燦爛的銀河,下方是漆黑的海面,它隱藏在黑色的云層中,云層如大海,它是向著食物發起全速沖擊的虎頭鯊。
路明非打開座椅上方的閱讀燈,把文件袋解封。文件袋的封口上卡著“SSS”的紅章,這意味著其中的文件是最高機密。
他雖然上學不怎么認真聽講,但也出過不少次任務,對執行部的評級也有些了解,任務一般與血統類似,用英文分成幾個檔次。
任務的難易程度到A級就是極限,更特別的S級往往是一些比較機密的任務,并不代表任務難以完成,通常任務序列中最高級別是SS,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3S級的任務。
路明非輕輕拉開文件袋的封口,里面靜靜躺著一枚不起眼的U盤。
他迅速從背包中取出筆記本和耳機,熟練地插入U盤,一系列復雜的驗證程序之后,耳機內傳來了諾瑪那不帶絲毫情感的機械女聲,正式向他宣布了此次任務的詳情。
“本次任務,為秘黨最高級別,遵循‘三不’原則:不可觀察,不可記錄,不可描述。”諾瑪的話語簡潔而有力,讓路明非不禁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嘀咕:“這畫風轉得也太快了吧?”
克蘇魯龍族?
流程很繁瑣,任務很神秘,歸納起來就一句話:三個月前校董會成員,路明非的老朋友——神秘美少女伊麗莎白女士在歐洲失蹤。
“具體細節我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校長在巴黎等你,到時候他會向你詳細介紹。”
“那還搞這一出干嘛...哎!等等等等?學姐?”
“你好啊,明非。”柔柔的女聲取代了諾瑪的聲音。
“可…這不是不聯網的么?”
“誰知道呢?你懂的!”對面的女孩笑的很開心。
“你們吵架還沒和好么?”話鋒一轉,似乎對路明非和夏彌的關系頗感興趣。
“師姐你人設關心這個...合適么?”路明非被戳中痛處,訕訕問道。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以為我什么性格啊?”EVA才不管他呢,她就是好奇。
飛機穿越時空的界限,從芝加哥的夜幕中起飛,當路明非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巴黎的凌晨。
長途飛行的疲憊讓他顯得有些萎靡不振,噪音太大,床鋪太硬,伙食不行。
他給自己找了一萬個理由最后無奈承認,沒有某龍纏在身上他就是睡不好。
“哎!”
咬著杰博死犟的第一天,想小師妹。
嘆口氣起床洗漱。
飛機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
昂熱駕駛著一輛騷氣的銀灰色阿斯頓馬丁Rapide來接機。
路明非受寵若驚,禮賢下士必有求于人啊!
得防著點。
接過昂熱扔來的雪茄,路明非這才開口,“校長,怎么弄個四門的車?”
昂熱聞言有些警惕,這小子又想坑他車?
“這里朋友借的,臨時用用。”
車子啟動,引擎的轟鳴聲讓路明非不禁有些恍惚。就在這時,昂熱話鋒一轉,
“聽說你感情不順?”
......
這學校人都怎么回事?一個二個都這樣...
同學就算了,古德里安教授也跑來問他,現在連人工智能與校長都親自下場關心他老路的感情生活了?
路明非擺擺手不肯多說,“校長您也別勸我,我還得再思考思考。”
昂熱大笑,笑聲爽朗而富有感染力,“我哪有資格勸你,畢竟我也沒談過什么戀愛啊。”
好家伙...聽上去還怪悲哀的...
“就是一句話,別為了無意義的事做出會讓自己抱憾終身的決定。”
是這樣么?
路明非振奮精神,是啊,他和夏彌之間,不過是些小吵小鬧,又何必弄得像世界末日一般?他振了振精神,回應道:“校長您放心,我們只是吵架,又不是分手,沒那么夸張。”
昂熱笑著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就對了嘛,男子漢大丈夫,該道歉的時候就道歉,主動點沒什么不好,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是要哄嘛。”
隨著銀灰色跑車在車流中靈活穿梭,巴黎的街景如畫卷般在路明非眼前展開。他看向窗外,那些古老的建筑、繁忙的街道,以及偶爾掠過的行人,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和諧感。
車流愈發密集,昂熱這會兒不著急了,跟著車流緩慢行駛。
路明非看向窗外,有些吃驚。
“校長...這合適么?”
“有什么問題么?”昂熱將車停下后帶著路明非往目的地走。
幾條紅毯縱橫交錯,紅毯的盡頭是一個個搭建起的場館。
香車如云,各類奇人異士穿的五花八門在門口拍照。
閃光燈的脆響與光亮晃的路明非眼暈。
“歡迎來到今年的巴黎時裝周,明非。”
......
我來不是執行任務的么...
不是校董失蹤,危在旦夕么...
這搞的...
就挺好的!
昂熱都不急他急個什么勁,他又不是太監。
而且T臺啊!走秀啊!
路明非淺淺的還能記起,小時候偷偷看電視時,某個頻道經常就放外國模特走秀,嘖嘖!
眾所周知模特是不穿內...
懂的都懂!
跟著風姿綽約的老交際花打了一路招呼,兩人終于從側面進了一家品牌搭建的場館。
入座沒多久,主持人與設計師亮了個相,就正式開始了。
昂首闊步,六親不認,花里胡哨,昂熱看的津津有味,不時與眾人一起鼓掌。
可惜路明非一介粗人,實在是理解不了那些奇形怪狀的衣服有什么美感。
比如拿個黑膠帶,帶重點部位綁一綁,身上多扯幾道就上臺了。
他能理解,也挺好看,可是這個能穿出門么?有實際意義么?
“明非,那個人你認識吧。”一米八瘦如竹竿的模特邁著兩條長腿從兩人面前經過時,昂熱突然開口。
路明非聞言集中了精神,他就知道!
昂熱不會如此不靠譜的,做任何事情都必有深意,別問,問就是在下一盤大棋。
路明非瞇著眼角余光瞥向對面,這個也是執行部教的,據說是有的目標對視線很敏感,能注意到集中在他身上的視線,更有甚者能分辨善意惡意!
而用這種方式去打量對方很難有所感知。
對面與他們這邊的格局一樣,三排座位正對著T臺。
穿西裝的,不對。
穿毛衣的,不對,夏天怎么還有穿毛衣的?
穿禮服的...
路明非知道昂熱問的是誰了,一下子泄了氣癱在椅子上。
“校長你就讓我看這??”
對面的女明星穿著紅色禮服,胳膊上的布料半露不露,領口有些像路明非家里的窗簾,短發,紅毛,頭頂還頂著朵葬禮上失常出現的大黑花。
“這不是你們國家的明星么?我都有所耳聞,怎么樣明非,要不要去認識認識?”
路明非趕緊揮手,免了吧。
容易404。
這還第一次見到真人,雖然打扮雷了點,但也符合時代特色嘛!有一說一,這膚白貌美的,真不賴!
“校長您就直說吧,喊我來到底為個什么事,你這樣我很忐忑啊!”
昂熱微笑鼓掌,嘴里卻壓低了聲音,“單純的看看表演,我每年都來,年輕人總要見識見識的。”
......
看了一場沒怎么暴露的T臺秀,照例又是一頓招呼,昂熱終于帶著路明非上了車。
正戲要到了!
昂熱終于開啟了正題,“伊麗莎白三個月前在巴黎失蹤,這段時間洛朗家瘋了似的派人在整座巴黎尋找,但蹤跡全無,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她還活著。”
路明非聞言,眉頭微蹙,不解與好奇交織。“校長您怎么確定的呢?”
“洛朗家作為世界上最強盛的混血種家族之一,自然有手段確認家主的存亡。伊麗莎白的生命信號時斷時續,但是很顯然,她還活著。”
“我就這件事征詢過副校長的意見,你知道的,他是人類現今最高深的煉金大師。他的判斷是這種時斷時續的信號很像是...”
“尼伯龍根。”路明非補充了校長的答案。
“是,死人之國,傳說中遍地黃金寶藏的應許之地,而現在我們所知的人里曾經進入過尼伯龍根的就只有你和楚子航。”
路明非點點頭,明白了校長的意思,這是要自己去當人肉雷達探測儀了。
“有懷疑的目標么?”
“經過我的調查,兩個地點最為可疑——圣母院的地下,神圣與神秘并存的古老建筑;以及巴士底廣場,歷史的見證者,亦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路明非看了眼昂熱的側臉,沒問他是怎么確定的,
“那我們干嘛還要來看時裝周...直接去把事辦了不好么?”
昂熱嘆口氣,恨鐵不成鋼,“明非你得多做做任務啊,白天你想在圣母院里拔刀么?晚上你的臉就會在新聞聯播里出現了,不過那也算另一種方式的揚名立萬吧。”
與此同時,卡塞爾,英靈殿前的大廣場。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風和日麗,陽光溫柔。
第一屆雀神大賽也步入尾聲,副校長親自出席并主持大賽。
凱撒終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勝利。
也不知是因為賭神缺席,還是小母龍心不在焉,亦或是他安排的蕾絲少女芭蕾舞團在場邊唱跳。
反正他贏了。
四年了,他已經是個即將畢業,參加工作的成熟大學生了,終于贏來了期待已久的勝利。
站在領獎臺上捧著由副校長親手頒發的黃金獎杯,看著臺下楚子航面無表情的臉,心里卻一陣惆悵。
這與他期待中的大贏特贏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