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青澀與成熟之間的年輕經理,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隨即綻放出溫婉而略帶狡黠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春日里初綻的花朵,明媚中又帶著一絲哀愁。
她輕輕依偎在中年男人的身旁,呼吸間帶著絲絲熱氣,輕聲細語道:“真仲先生,真是抱歉至極,您的美好愿景,恐怕得暫時擱置一旁了,真的...很遺憾。”
中年男人的臉龐在短短數分鐘內經歷了從狂喜到絕望的劇變,眼角邊殘留的淚滴似乎也在嘲笑著他的命運多舛。
“不!這不公平!你們承諾過,只要我愿意,任何愿望都能實現!是我贏得還不夠多嗎?讓我再賭!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嘶吼,但在空曠而寂靜的賭場里,這份哀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可是此時已經沒人在意他的悲慘故事了。
櫻井小暮優雅地站起身,雙手輕輕拍動,那掌聲仿佛擁有魔力,瞬間平息了周遭的喧囂。整個賭場大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這位美麗的女經理身上。
“非常抱歉打斷了各位的雅興,但今晚,極樂館將暫停營業。至于重新開放的時間,我們會另行通知,大家可以將籌碼帶走,再次向大家致以誠摯的歉意。”櫻井小暮的話語溫柔而堅定,伴隨著深深的鞠躬,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豪擲千金的賭客們情緒上頭,剛準備發出質問,但長廊盡頭涌現的一隊隊保安,腰間掛著的黑色裝備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瞬間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櫻井小暮的眼睛微微泛著金光,客人們一下偃旗息鼓,乖乖排隊離開,偶爾有不甘心的,也只是換來保安冷酷的一記槍托,瞬間安靜了下來。
路明非攔住了滿臉驚惶之色,正準備逃走的兔女郎,給自己要了一杯裝點著翠綠薄荷葉的雞尾酒,夏彌則要了一杯櫻花味的可樂。兩人坐在一旁,悠閑地享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寧靜,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隨著最后一位客人的離去,那些風情萬種的荷官們也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排墨鏡遮面、手持槍械的保安,他們嚴陣以待,站在櫻井小暮身后,目光如炬,對路明非與夏彌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額...”路明非苦著臉將口中的綠葉子吐掉,一臉無奈地對櫻井小暮說:“你們家這莫吉托,怎么是用香菜做的?我還真是頭一回見。”
櫻井小暮聞言,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她捂住嘴,輕聲細語道:“路君原來不喜歡香菜嗎?
“我吃香菜,但把它放進酒里,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只是...嗯,有點出乎預料。”路明非聳了聳肩。
櫻井小暮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認真地解釋道:“這是我們極樂館的特色飲品,叫做‘香菜柯林斯’。它用香菜糖漿和香芹糖漿精心調和,將這兩種獨特的草本香氣完美融入金酒之中,再搭配上氣泡豐富的蘇打水、清新的青檸汁,以及一點點提味的意大利香醋,最后以新鮮的香菜葉作為點綴。這不僅僅是一杯酒,更是一種藝術,一種對味覺的探索。”
金碧輝煌的極樂館變成了居酒屋,而她就是那里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正對著熟客介紹自己的珍藏。
“真是抱歉,路君,我沒有提前了解您的喜好,影響了您的品酒體驗。”櫻井小暮輕輕鞠躬,表達著誠摯的歉意,“既然服務人員都已經退下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親手為您調制一杯更符合您口味的飲品。”
路明非連忙擺手,大笑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是那么講究的人。不過,你這極樂館的裝修倒是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千篇一律的賭場有特色多了。”
夏彌也在一旁附和著,不時地插話進來,試圖將自己的獨特審美強加給兩人。
在這樣的氛圍下,三人仿佛真的成了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隨意地聊著天,分享著彼此的想法和感受。如果忽略掉身后那一排穿著黑西裝、端著槍的保鏢的話,這場景簡直溫馨得如同一幅畫卷。
路明非飲下最后一口香菜科林斯,意猶未盡。
“小暮,按理說老友重逢該是溫馨如昨,可你這排場,倒是讓我這做哥哥的有些不習慣了,身后這么多大漢,實在是讓哥哥我有些害怕。”
櫻井小暮聞言,嘴角勾勒出一抹如花兒綻放般的微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她輕掩朱唇,笑道:“路君真是愛開玩笑,小女子何德何能,能讓您感到害怕呢?不過是些保護小暮安全的隨從罷了。在路君這樣的強者面前,小暮自然是要多幾分小心才是。”
女人都是杰出的演員,路明非細細打量著櫻井小暮掛著明媚微笑的臉,很難把眼前干練的女經理與印象中那個柔柔弱弱,看尸體都害怕的女孩子聯系到一起。
路明非嘆口氣,緩緩起身,“那還真是很遺憾啊,上次你不告而別,蘇茜與零心軟放了你,不知這次你還有沒有那么好的運氣,龍馬大人?”
櫻井小暮清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寒意,她緊緊攥著裙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努力保持著微笑,但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路君,您與夏彌小姐,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愿意以誠相待的人。我并不想與你們為敵,更不愿走到那一步。所以,還請路君能夠高抬貴手,不要相逼。”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路明非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而櫻井小暮,則保持著那個微笑,但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復雜。
“還是要跟你說聲抱歉了。”
路明非作出決斷的一瞬間,櫻井小暮的聲音如寒冰般劃破空氣:“動手!”
喊叫的同時然不顧地上揚起的塵埃可能玷污她精心裝扮的衣裙,整個人如同靈貓般靈活翻滾,向后疾退,姿態十分狼狽。
櫻井小暮心中暗自衡量,路明非的實力對她而言始終是個謎,尤其是那位大人都對他諱莫如深的態度,更讓她不敢有絲毫輕視。她深知自己無法與之正面抗衡,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傳遞信息,期盼援兵能及時趕到。
她從未奢望過這些保鏢能真正阻擋路明非的腳步,他們不過是她在棋盤上精心布置的一顆顆棋子,用以拖延時間,為自己這位“龍馬”爭取一線生機。
櫻井小暮狼狽的退后,尚未完全站穩之際,整個極樂館的大廳被震耳欲聾的槍聲所淹沒。在這混亂的樂章中,路明非的聲音卻如同清泉般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新把戲,這可是我剛學會的。”
夏彌也在一旁嘟囔,“這怎么能叫把戲呢?區區小路,居然對偉大言靈如此不尊重!”
槍聲連綿不絕,保鏢們與路明非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但他的聲音卻仿佛穿越了時空的束縛,直接撞擊在櫻井小暮的心頭,那種奇異的錯位感讓她胸口一陣翻騰,惡心感油然而生。
路明非打了個響指,無形的領域沿著他的指間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座大廳。
“啊!”保鏢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他們手中的槍械突然間變得滾燙無比,仿佛被烈火炙烤,迫使他們不得不忍痛丟棄手中的武器。而那些被遺棄的槍械并未如常落地,反而違背了物理定律,幾十把槍械詭異地懸浮在空中,仿佛被無形的繩索牽引,場面既詭異又震撼。
原本冰冷堅硬的槍械表面驟然間爆發出耀眼的高溫金光,如同烈日下的熔巖,熾熱到令人難以置信。那些曾經象征著死亡與力量的金屬武器,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這股力量推向了熔化的邊緣,發出陣陣嘶嘶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熔化的獨特氣味,一滴滴滾燙的金屬溶液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地在半空中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一根根鋒利無比的長針,閃爍著寒光,直指人心。
這一刻,時間仿佛真的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驚恐與震撼交織在每個人的臉上。
櫻井小暮的絕望尖叫劃破了凝固的空間,那些原本冰冷的槍械在她驚恐的目光中逐漸融化,化作一根根尖銳的長針,它們帶著無法言說的殺意,以驚人的速度射向在場每一個人。
每一根長針都仿佛有了生命,它們在空氣中呼嘯而過,發出瓢潑大雨般密集而猛烈的尖嘯聲。
雨打芭蕉般的沉悶聲響不絕于耳,那是被加速到極致的長針戳破人體時發出的恐怖聲響。
路明非對這些吃民脂民膏的壞蛋一向毫無好感,雖然他自己也是黑吃黑的行家就是,不過那畢竟不一樣,他一向很會安慰自己。
這密集的金屬針雨中,任何逃避都顯得那么無力。一些人被金屬針擊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倒在地上;而另一些人則憑借著敏捷的身手或幸運的躲避,暫時保住了性命。
路明非拔出斬魄刀,悠閑的游走于戰場之中,看見還在喘氣的就上去給予痛快。
櫻井小暮的尖叫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沾染了鮮血的臉頰,櫻井小暮驚恐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遭遇了這樣的災難。然而,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能夠幸免于難,難道是因為運氣嗎?鮮血是別人噴濺在她身上的,而她依然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里。
極致的驚惶過后就是極致的恐懼,她手腳并用的爬起身,如同被追逐的鹿,瘋狂地向著大廳中央那扇閃耀著金箔光澤的電梯門沖刺。
那是只有刷卡才能打開的電梯,有人說那架電梯通往這里最豪華的套房,有人則說這架電梯通往極樂館的金庫,還有人說通往櫻井小暮自己的臥室。
櫻井小暮幾乎是撞開了電梯門,一股腦兒地閃了進去,手指顫抖地瘋狂按壓著關閉鍵。在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她透過狹窄的縫隙,瞥見了那個令人心悸的身影——路明非正與夏彌笑著說些什么,兩人溫暖的笑容在周圍的地獄景象中顯得格格不入,宛如暴風雨中的一抹溫暖陽光,卻更加刺痛了她的心。
電梯載著她飛速上升,直至抵達極樂館的頂層,櫻井小暮沖進裝修豪華的和式套間。
這個頂級套間的地面上鋪著傳統的榻榻米,室內用簡約的白紙屏風分隔,窗戶敞開,放進滿地的月光。白木屏風邊放著一些小幾,小幾上擱著一個白瓷花瓶,花瓶里插著一支還未綻放的春桃花。
往日里這里是她的“圣地”,進電梯時就會脫掉高跟鞋,輕手輕腳的踩在榻榻米上,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怕打攪到里面的那個人,可今天,已經拯救過她一次,沒事就喜歡來與她閑聊的救世主不在這里。
櫻井小暮不想死,也沒準備去死,她要留著這條命去見他。
為了這個目標,手下們全部死光也無所謂,價值億萬的極樂館付之一炬也無所謂,哪怕最后因為沒有守好家業而遭到王將懲罰之時,她也希望那個來斬首的人會是他。
所以——她得活著。
她拉開抽屜,手指顫抖著拿出一個檀木盒子,里面是并排放著彩虹般的針劑。
莫洛托夫雞尾酒,彩虹藥劑,血統提升劑。
叫它什么的都有,但櫻井小暮知道,這什么都不是,只是滑向地獄的深淵而已。
可即使是飛蛾撲火,她也得自己撞進那能夠將自己焚燒殆盡的虛無火焰里,而不是被人一巴掌扇死。
“叮——”電梯又到了頂層。
路明非與夏彌走進了豪華的和式套間,嘴里還在嘖嘖稱奇。
櫻井小暮已經退到了窗臺邊緣,素白色的月光下她的臉頰沾染著異樣的潮紅,身后就是萬丈深淵。
她看見了路明非的身影,右手的試劑管猛的沖著自己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