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的眼眸閃著暴虐的光,巨大的骨翼張開,森森白骨之上長著尖銳的骨刺,骨與骨間以破破爛爛的翼膜相連。
鋪天蓋地的龍威一浪一浪的席卷著迪里雅斯特號,深潛器在狂亂的洋流劇烈顛簸,旋轉不息。頭頂的鋼索擰在一起,發出陣陣扭曲的呻吟,讓凱撒與楚子航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見到龍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哪怕是一只死去多年的龍,也堪稱奇觀。
雖然只剩骨骼了,但它還是那么美,美得無比猙獰。它的后背還覆蓋著堅硬的龍鱗,相對而言比較柔軟的腹部已經腐爛到蕩然無存,鬼齒龍蝰已經傾巢而出,肋骨組成的骨籠中幾十幾百雙金色的眼睛同時睜開,那是藏在其中的尸守群,它們集體發出了無聲的嘶叫。
鬼齒龍蝰身上發出的湛藍色的熒光組成的星河貫通了龍與迪里雅斯特號之間的距離。
緊接著就被更加狂暴的龍威反卷了回去。
芬格爾赤著身體,就穿了一條短褲,就那么平靜的站在水中。
鬼齒龍蝰的群體感受到一浪一浪的,完全不亞于巨龍的龍威,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向著來時的地方逃離。
凱撒痛苦的捂住耳朵,很難想象魚居然會叫出這么可怕聲音。
【君焰】點燃之時是紅色領域,在楚子航極致加壓與暴血之下會變成黑色的光暈。
此刻芬格爾起手就是黑色的光暈點起,沒有肆意的擴張,只有沉穩的凝聚,如同黑洞般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與熱量。
高亢的龍文在海溝深處響起,黑色光暈一點點加深,最后變成一團漆黑如墨的球體。
隨著虛幻的蛋殼破裂聲,君焰之球猛然向內坍塌,空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扭曲,赤紅的電弧在坍塌的瞬間一閃而過,那是被壓縮至極限的能量瞬間釋放的壯麗景象。
如果昂熱在一起,肯定會驚嘆于芬格爾的天賦。
這個君焰的樣式與威力,已經無限接近于當初諾頓在蝦夷富士底發出的【黑日】,沒想到芬格爾居然只見過一次,就已經模仿的七七八八。
巧合的是,他的老朋友上杉越的言靈也是這個偉大恐怖,威力十足的言靈。
“他...這是想自殺?”
深潛器內的凱撒看著舷窗外的場景,目瞪口呆。
作為楚子航的老對手,他十分了解君焰這個言靈的特性與階段,這還是第一次見人這樣使用,壓縮到這個范圍,君焰的高溫還會不會保護主人免受傷害就很難說了。
楚子航的面容在舷窗的微弱光線映照下顯得格外凝重,手中緊緊握著他的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眉頭緊蹙,仿佛能擰出水來。
他不認為芬格爾是那種不顧及自己性命,也要屠龍的勇士。
他很容易將自己代入芬格爾的視角,雖然芬格爾的血統不知為何高漲了一截,可兩人的言靈是一樣的。
即使是生死邊緣,楚子航照樣偷師不誤,緊緊貼著舷窗觀察著芬格爾的一舉一動。
畢竟不是完美的【黑日】,只是以君焰強行模擬出的效果,芬格爾也不需要它完美,當那壓縮至極的君焰在坍塌的臨界點上搖搖欲墜時,一股不穩定的能量驟然爆發,如同火山噴發,火焰化作洶涌的海浪,在幽暗的深海中肆虐開來,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即便身處深潛器內,遠隔戰場的凱撒與楚子航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焚心煮海的熾熱,它透過冰冷的金屬外殼,直抵心靈深處。
就在這烈焰狂潮之中,一個身影如同被點燃的流星,劃破長空,直奔戰場核心。那是芬格爾,他全身沐浴在古銅色的光芒之中,速度之快,猶如突破天際的火箭。沿途的海水,在他那不可一世的沖擊下,瞬間化為虛無,留下了一條短暫而壯觀的“真空”通道。
通道盡頭芬格爾狠狠的撞在尸守之王那凄慘的肋骨上。
清晰的骨裂聲,一點點響起,芬格爾抬頭。
隔著如巨木般粗壯的骨骸一點點在芬格爾眼前分崩離析,他能看見里面那一雙雙閃耀著金色眼眸猛的一晃,隨后同時熄滅。
他屏息凝神,全身肌肉如古銅雕塑般緊繃,每一寸肌膚下都涌動著不屈的力量,兩只手上閃著暗金色的光。
隨著一聲低沉的咆哮,他猛地一發力,腐朽的肋骨在他鋼鐵般的意志下發出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尸守之王似乎被他這一下砸的頭暈腦轉,巨大的身軀在海水中搖搖欲墜,半晌回不過神。
在言靈崩塌的一瞬間,芬格爾激活了自己原本的言靈【青銅御座】,爆炸產生的火焰在海水中爆炸產生更了巨大的動能,他有意控制了角度,就是要將自己直接“砸”向尸守之王。
兩個言靈合在一起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芬格爾將自己化為了一發無堅不摧的炮彈,帶著毀滅與重生的意志,以雷霆萬鈞之勢撞擊在尸守之王的肋骨上,巨大的沖擊力不僅讓尸守之王發出了無聲的痛苦哀嚎,更讓它體內那些早已失去意識的腐化尸守們陷入了更深層的昏迷之中。
作為汲取次代種的【龍骨十字】用以強化自身的“混血君主”,芬格爾撕下憊懶敗犬的外衣之后,隱藏在身軀內部暴虐之龍徹底露出了本性。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芬格爾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決絕,他毫不猶豫地啟動了龍族最古老也最危險的秘技——暴血。
一度,二度,三度轉瞬即逝,他直接將暴血這一從龍族漫長歷史中流傳,卻又被初代獅心會成員復刻再現的古老技術飆升到最高境界。
在獅心會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從未有人敢于或能夠像他這樣,將暴血之術催動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境界。也許昂熱可以,但他從沒使用過,也許他也在害怕,一旦使用這種技術,自己就再也變不回人了。
楚子航接觸暴血的時間很早,可他這幾年,自從有了羈絆與牽掛之后,即便是面對最兇險的任務,他也僅會輕啟一度暴血之門,喚醒體內的“獅子之心”,大部分情況下這就足以他應對所有的敵人,人類敵人。
那足以震懾世間凡人,卻仍是他自我約束的底線。
然而,當真正的龍類陰影籠罩,那份自認為的強大瞬間顯得蒼白無力。即使是這被殺死后用煉金術制成尸守已經幾千年的古老僵尸,也讓他深刻體會到了自身的渺小,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震顫,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漆黑如夜的龍鱗,在瞬間撕裂了金屬般堅硬的皮膚,它們如同活物般交錯、咬合,覆蓋在芬格爾的身上,每一片龍鱗的縫隙間都噴吐著熾熱的氣息,與冰冷的海水相遇,瞬間激起層層翻騰的氣泡,
龍尾破體而出,尖銳的骨刺如同森林中的荊棘,根根挺立,芬格爾的面龐被生鐵鑄就的面甲覆蓋,只留下一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他的咆哮如同雷鳴,讓整個迪里雅斯特號在深海的波濤中搖搖欲墜,凱撒不得不拼盡全力,緊握操縱桿,與這股自然之力抗衡,維持著深潛器的平衡。
燃燒的火焰與海水交織,產生的巨大氣泡如同濃霧,遮蔽了芬格爾那既詭異又莊嚴的身影,凱撒借此機會,迅速調整了深潛器的方向,避免將這一震撼人心的景象暴露在機艙外的攝像頭下。
他輕聲嘆息,轉頭望向楚子航,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但愿我的決定,沒有將我們推向更深的黑暗。”
楚子航低垂著眼眸,沉默片刻后輕聲開口:“如果最后活著過來的不是芬格爾的話...我會親自釋放核動力艙。”
凱撒聞言,瞳孔猛地一縮,怒火在眼中一閃而過,但最終只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與楚子航一同,默默地注視著這場殘酷而又壯麗的對決。
體型龐大,背甲上覆蓋著堅硬的黑色鱗片的尸守之王,行動起來宛如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岳,在海水中游弋自如,充滿了異常的美麗與違和感。
楚子航默默點頭,課堂之上有學習過,龍類,尤其是高階龍類,他們的行動范圍往往不局限于自身的元素屬性。
它們的領域橫跨天地,無論是廣袤的天空、深邃的海洋、熾熱的火焰還是幽暗的地底,都是它們自由翱翔的國度,就像諾頓的龍巢居然會在三峽水底一樣,這可能會讓他們不舒服,可絕不會危及他們的生命以及影響行動。
龍類在空中翱翔時,翅膀的扇動不僅僅是飛行的必需,更是它們與生俱來的驕傲與力量象征。然而,更深層次的是,它們對周圍元素的精妙掌控與奴役,使得飛翔成為了一種超越物理法則的藝術。在龍類的世界里,牛頓的棺材板毫無意義,它們的行動完全遵循著一種更為古老而強大的規則。
巨量的氣泡中突然爆發出熾熱的火墻,如同地獄之門被猛然推開,火焰肆虐,飛濺著試圖限制尸守之王的行動。
渾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芬格爾從火焰之中突刺而出他此刻的模樣已完全超越了人類的范疇,布滿骨刺的尾巴在海水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推動著他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尸守之王。他的身形在空中閃爍,如同鬼魅般難以捉摸,最終猛然暴起,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尸守之王的右翼之上。
右手舒展,那已不再是人類的手掌,而是鋒利無比的龍爪。它精準地刺入了龍翼骨縫間的骨膜,仿佛一把鋒利的刀刃切入了柔軟的奶油。芬格爾沿著骨膜的軌跡一路狂奔,龍爪與骨膜之間的摩擦發出了令人心悸的鋼鐵撕裂聲。
翼膜撕裂后,它的右翼也只剩下黑鐵般的翼骨了,此刻芬格爾前方的翼骨竟然自行斷裂開。
折斷的翼骨并沒有下墜,而是扭曲著方向,地刺一般向上刺出,芬格爾躲閃不及,被鋒銳的骨刺扎穿了右腳。
他毫無痛覺般將后爪從骨刺中拔了出來,燃燒的龍血滴落在翼骨之上居然發出了燒灼的聲音。
芬格爾繼續前進,支離破碎的骨翼在他身后整個脫落,龍形尸守開始用長尾橫掃。那根尾骨撕開海水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嗡嗡聲,攪動起風暴的渦流。
與猙獰的外表不同,芬格爾此時并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作為現今世界上可以稱得上最強的“混血種”,他的血統以及龍化堪稱是完美無缺的。
在保留主人格的同時,又對主人格進行完美壓制,從而釋放出屬于龍的第二人格,龍類基感應到這種變化開始活躍,身體里屬于龍類的各種隱藏特征都被活化,龍類基因開始修改人類基因,但卻又在完全升格為龍前被體內的煉金陣狠狠掐斷。
“心臟...已經被毀,”芬格爾想到尸守之王那已經被掏空的腹部,努力回想著課堂上的教學內容,暴血的力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肆虐,驅使他將周遭的一切化為齏粉。他必須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才能思考,不讓這股狂暴吞噬他的理智。
“那么就只剩腦部和位于腰部之下的神經節了。”
艱難思考后的芬格爾不再壓制自己的憤怒之心,他俯身低沖,反向的關節帶動著他飛速的向著龍類的軀干沖去。
感受到背上傳來的威脅,尸守之王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海浪中劇烈翻騰,希冀將背上這只狂暴的同類趕下去。
但芬格爾如同附骨之蛆,鋒銳的指甲深深嵌入龍鱗之中,幫助他穩定了身形,再一次躲過龍尾的撲擊之后,雙手猛的向下抓去!
龍無力的發出悲鳴,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觀戰的兩人都能感受到龍那痛徹心扉的吼叫。
芬格爾人立而起,像舉著辛巴一樣,雙手高舉著一團巨大的,還在微弱蠕動的慘白色神經節。
尸守之王的下半身徹底失去了力量,只剩下上半身在海水中無助地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