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說當時的你毫無意識,以為自己只是在與那些女孩玩耍,她們還很開心,直到源稚生闖了進來你才清醒?”
風間琉璃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既有對過往無知的悔恨,也有對受害者深深的歉意,更有對命運弄人的無奈。
他輕輕點頭,聲音低沉而無力:“正是如此,我無意為自己開脫,因為事實擺在眼前,那些鮮活的生命因我而消逝,被殘忍地塑造成了冰冷的蠟像,這是無可辯駁的罪孽?!?/p>
他想起了源稚生捅進他胸口的那一刀,那么悲傷,那么冰冷,“那是哥哥第一次當上執行局的干部,第一次‘斬鬼’,沒想到就將親弟弟斬了,真是可笑啊?!?/p>
房間內,空氣似乎凝固,每一聲呼吸都顯得格外沉重。風間琉璃的落寞如同秋日里的一片落葉,輕輕飄落,卻帶著整個季節的哀傷。但這份哀傷并未持續太久,他的面容突然扭曲,陰鷙之色迅速爬滿臉龐,牙齒間摩擦的聲響在靜謐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內心深處兩股力量的激烈交鋒。
“你...”
夏彌眨巴眨巴眼睛,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你是不是有病?”
沒辦法不多想,這妖怪表現也太奇怪了,一會兒懦弱,一會兒又陰毒的,夏彌大人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
風間琉璃的神色略有些尷尬,沉默片刻后還是實話實說:“夏彌小姐慧眼,還真是有...”
風間琉璃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容中既有被看穿的尷尬,也有對自我認知的無奈?!跋膹浶〗阏媸敲翡J,您所言非虛,我確實……“他正欲進一步解釋自己的狀況,卻被路明非一個手勢打斷。
“風間君,我有個疑問?!?/p>
“路君請講。”
“那年你被我把頭發炸沒之前,我與師妹在吃日料,音響里傳來一陣...梆子聲,我就突然失去了力氣,我想問一下,你了解這個聲音么?”
風間琉璃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路君你也會受影響么...”
“這還是路君你跟我說我才知道,我一直以為這是王將用來控制我的手段...我試過了很多次,發現這個聲音似乎只對我一個人起作用。”
路明非沉浸在記憶的深淵中,回想著那一刻,梆子聲如同幽靈的低語,悄然侵入他的世界。
那一刻,他的感官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所籠罩,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抽空了力量,雙腿如同灌鉛,每一步都異常沉重。而頭痛如巨錘般反復敲擊,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擊得粉碎。
在這混沌之中,他感到自己仿佛分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夏彌那溫暖的手緊緊攙扶著他,在昏暗無光、燈籠盡滅的連廊中蹣跚前行。
每一次呼吸都顯得那么艱難,就像是一個歷經風霜的老風箱,在努力卻無力地掙扎著,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絕望與不安,連廊盡頭的黑暗里好似隱藏著未知的恐懼。
另一個自己的意識卻穿越時空的裂縫,置身于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之中。
那是一條被熊熊烈火吞噬的走廊,火焰如同瘋狂的野獸,肆意地跳躍、咆哮,將每一寸空間都染成了熾熱的紅色。
他仿佛置身于煉獄之中,四周的空氣被高溫扭曲,形成一道道無形的熱浪,無情地沖擊著他的身體,帶來窒息般的痛苦。
他的大腦在這高溫的炙烤下,仿佛要炸裂開來,疼痛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兩個自己,兩種場景在腦海中交替往復,一個冰冷而現實,一個熾熱而虛幻,它們相互交織、碰撞,直到他勉強嘗試封閉自己的觀感后才稍稍好轉。
路明非未曾向風間琉璃探詢,當那神秘的梆子聲響起時,他眼前浮現的是何等光景,想必也不會好受吧。
路明非的記憶深處,始終缺失著那一片段,它如同被時光遺忘的迷宮入口,既誘人探索,又令人心生畏懼。然而,那份缺失并未讓他放棄,反而成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執念。
每當夜深人靜,或是思緒萬千之時,他總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條似乎存在于夢境與現實邊緣的燃燒長廊。在腦海中盡力復現每一個細節。
走廊寬敞深邃,兩側墻面覆蓋著淡黃色的壁紙,歲月雖在其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卻更添了幾分復古的韻味。
靠外的一側掛著一排排深紅色的厚重窗簾,將窗外的日光或月色完全遮蔽,不留一絲縫隙,讓整個長廊沉浸在一片幽暗與靜謐之中,仿佛時間在這里凝固。
路明非曾無數次試圖在腦海中復現那條長廊的每一個細節,從每一塊壁紙的紋理,到每一縷窗簾邊緣的流蘇,他都力求精準無誤。
他還特地在網上搜尋相關資料,試圖找到與長廊裝飾風格相匹配的時代印記。
當那些造型獨特的裝飾品通過諾瑪在電腦上重組后,他驚訝地發現,它們竟是蘇聯時期的風格,那個遙遠而陌生的時代,竟與他記憶中那個燃燒的長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蘇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自己莫不是個轉生的老妖怪?
路明非不得而知。
他也向隨身小姐姐夏彌老師講述過當時的場景,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可是一向萬能的小師妹這次也沒想出什么好辦法解決。
“還記得風間君咱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與我說你很想殺掉王將吧,當然了,這老小子與我們也有仇?!?/p>
路明非想起當然這王八蛋居然還說夏彌大人是偉大次代種,真是該死?。?/p>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路明非從兜里掏出一瓶藥水扔給風間琉璃,接著道:“這次來找你呢,是想著讓你配合我們做個小實驗?!?/p>
“這是?”風間琉璃把玩著手上的玻璃瓶,里面的液體似清水般沒有一點雜質。
“副校長特制,現有的科技手段沒有方法檢測出其中蘊含的物質,據說利用一些特殊手段就可以進行追蹤。學院的人工智能分析出了幾百種情況,最后認為最有可能解釋王將不死的原因是——他并不是單一的‘人’,而是由許許多多不同人組合而成,利用一些我們暫時尚未知曉的方式,真正的王將躲在幕后控制這些傀儡?!?/p>
“弗拉梅爾導師的手筆?不愧是煉金大師?!憋L間琉璃贊道,他已經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只要下一次與王將見面時,悄無聲息的將這玻璃瓶的藥水灑在王將身上,自己就能順藤摸瓜窺視王將的秘密。
風間琉璃想到這很是興奮,可惜王將與他一直都是單方面聯系,還得等待一個好時機。
不過他已經不想再等了,沒有機會那他就創造機會。
風間琉璃起身握住架在刀架上的長刀。
“路君,有興趣陪我過兩招么?”
“樂意奉陪。”路明非欣然允諾。
“來吧,小暮,別怕鴨,咱們躲遠點?!毕膹浝饳丫∧旱氖郑说礁糸g外。
一場假球過后,路明非與夏彌丟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我還會再回來的!”后狼狽逃竄,還順走了極樂館的一輛奔馳禮賓車。
原本豪華的山間賭場,此時已變為了廢墟。
風間喘息間將長刀深深插入地面,作為支撐,背后是暴雨中熊熊燃燒的極樂館。
櫻井小暮在一旁擔憂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無妨,不礙事的。”
風間琉璃寬慰了一句,與路明非的假賽,為了確保戰斗的真實性,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為了終結心中纏繞的夢魘,些許代價,些許壽命,都是無所謂的事。
藏在柜子里的那一盒莫托洛夫雞尾酒已經一支不剩,即使以他的血統,一次性飲下如此多的進化藥劑,身體也在崩潰的邊緣。
“你看上去有些狼狽?!备仓咨芫用婢叩睦先藦年幱爸凶叱觯咨餮b一塵不染,微笑的面具在火光映照下異常邪惡。
櫻井小暮一個激靈,猛的后退兩步向著眼前的老者鞠躬。
“王將大人?!?/p>
王將微微點頭,“龍馬,能否為這位疲憊的戰士準備些解渴之物?”王將的聲音平靜而冷漠,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櫻井小暮聞言,身體微微一顫,迅速躬身行禮,隨后匆匆消失在火海邊緣。
“真是難得,你居然會這么晚才露面。”風間琉璃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與不屑,他隨意地坐在地上,長刀橫在膝前。
王將的面具永遠在微笑,聲音也聽不出明顯的情緒,理所當然道:“在不清楚你有沒有背叛之前,我當然不敢現身?!?/p>
“呵。”風間琉璃嗤笑一聲,“背叛?我有向你效忠過么?”
長刀出鞘的剎那。王將的頭顱瞬間脫離了身體,在地上翻滾幾圈后,被一只穿著木屐的腳無情地踩碎,鮮血與腦漿交織,濺落在王將那原本華麗精致的緋色袍子上,如同在完美的畫布上隨意涂抹的污點。
風間琉璃厭惡的看了一眼,,隨后低下頭,用王將的尸體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
“即使嘗試過那么多次,也還不肯放棄么?”
地上的尸體斷掉的脖頸還在流淌鮮血,另一名王將已經從陰影中走出。
“稚女,不要浪費我的時間,路明非與你在極樂館里都聊了什么,可以告訴我么?”王將溫聲道。
“當然可以,他希望我能配合他...殺了你啊!”風間琉璃慘笑一聲,橫刀欲斬。
王將后退兩步躲過了迎面而來的森冷刀鋒。
“看樣子,你使用了許多雞尾酒啊...也是,不然僅僅你這個廢物,怎么能敵得過那位...”
王將看著趴在地上正欲起身的風間琉璃,聲音充滿了不屑與憤怒,“看來你已經忘記了我們曾經一起共度的美好日子了啊,稚女。”
“那會兒你還會喊我老師?!?/p>
“我帶著你在深夜里仰望星空,去溪水邊聽你說那些蠢話,每句話里都是你現在最想殺掉的哥哥。”
“我教你如何用刀,可是懦弱的你總是學不會,也使不出。
“我教你如何展現自己的魅力,去吸引那些鄉村女孩?!?/p>
“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稚女——”
王將每說一句話就向前走兩步,直到走到了風間琉璃的面前。
風間琉璃眼里只能看見那锃亮的皮鞋。
王將從西裝里襯里掏出那對梆子,“對待不尊重家長的叛逆孩子,不施以懲戒是不行的,你說呢,稚女...”
“啊——啊!”風間琉璃凄厲的哀嚎回繞在深山之中。
遠遠躲在火場一角的櫻井小暮拼命的捂著耳朵,不敢去聽那絕望的聲音,可那慘痛的哭喊聲卻怎么也止不住的傳進她耳朵里。
她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著。
火苗竄到她的衣角,可她卻毫無所覺。
路明非與風間琉璃交談時并沒有閉著她,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
知道男人有大事要去做,她不想也不愿去阻攔他。
很久之后,慘痛的哀嚎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直至悄無聲息。
王將低頭打量著跪倒在他腳下,蜷縮成一團,眼淚鼻涕流作一團的風間琉璃。
畫著精致妝容的面龐現在已經因痛苦而扭曲成魔鬼的樣子。
“還要繼續么?”
“不,不要!...求,求你了!”風間琉璃伸出已經蜷縮成爪的手,抓住了王將的褲腿。
王將厭惡的一腳將手踢開,在他的腦袋上又狠狠踩了兩腳,這才收回了梆子。
風間琉璃躺在地上拼命的喘息,他終于從那致命的窒息中逃得一命。
雖然狼狽,但他的思路還很清晰。
今晚的王將不對勁,他雖然經常神經質,可不會如此的急躁,一定是有一些他暫時不知道的事發生了才導致王將如今的心態失衡。
王將從懷里丟出一瓶試劑扔在風間琉璃眼前。
“喝下,我還有事需要你做?!?/p>
風間琉璃顫抖著伸出手,不顧泥濘與污穢,將瓶中的藥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