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銀,穿透厚重的烏云,灑落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上,光輝凄美,完全看不出即將到來的災難。
海底的震動此時已經傳到了海面,須彌座在漆黑的海面上搖晃。
因為繪梨衣的提前介入,所以守衛在海面之上的蛇岐八家精銳們雖然死傷大半,但好歹保留了幾分元氣。
“呸——”夜叉吐了口痰,守衛在源稚生身后,隨著他下到須彌座的底端安撫傷員。
耳機中,宮本家主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少主,該是時候撤離了,海事局已經向我們通報,地震與海嘯馬上就要到了?!?/p>
源稚生抬頭看天,月光清澈如水,近的好像伸手就可觸及,溫柔的表象下隱藏著災難的征兆。
“再等等吧。”
“不能再等了,少主,我認為您此刻不適合與卡塞爾的人碰面,諾瑪此時正在瘋狂的攻擊著輝夜姬??偛磕莿偞螂娫拋硗ㄖ獢祿煲呀洷还テ疲覀兯械穆撓刀紨嗔?,這個時候,主將不能現身,自該有手下人去斡旋?!?/p>
宮本家主是在為了源稚生考慮,可他畢竟對這位年輕的執行局局長不甚了解,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樣的男人。
“不必了,我留在此面對他們,什么事都要解決不是么?逃避不是我的為人?!毖粤T,他輕輕按下耳機上的按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一艘小艇如同漂泊的孤葉,在巨浪中艱難前行,最終穩穩地停靠在須彌座的平臺旁。
被扯斷了胳膊,渾身帶著還沒干透的血跡,還在哀嚎著的家族成員們紛紛掙扎著起身,以最虔誠的姿態向眼前的少女鞠躬行禮。
這并不全是因為身份使然,更是因為繪梨衣救了他們的命,展現出了絕對的暴力。
強者,自古以來便是日本人仰望的星辰,而當這位星辰親自降臨,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時,那份尊敬便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敬仰。
這一刻上杉家主不再是以前那虛無縹緲的一個符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神話,而是化身為真實存在的守護者,實打實的蛇岐八家最強者。
繪梨衣面無表情的輕盈一躍,宛如林間精靈般優雅地落在須彌座的平臺之上。
微微點頭,儀態大方,動作流暢自信,穿過了一個個面帶敬意艱難鞠躬的傷員,繪梨衣目不斜視。
其實這會兒她心里都要緊張死了。
不停地在心里碎碎念:【不要緊張繪梨衣,不要緊張繪梨衣,把他們當成橡皮鴨子就好了?!?/p>
其實她以前經常會參加家族活動,只是這兩年開始任性以后才漸漸參加次數變少。
以前參加家族活動時,也有很多人十分尊重她給她行李,可那會兒的她并不在意這些人,這些事。
那時的她,對一切似乎都漠不關心。那些恭敬行禮的身影,在她眼中不過是過眼云煙,甚至比不上路旁靜靜佇立的大樹。
而且那些人行禮時,根本不敢拿眼睛直視她,他們在畏懼她。
繪梨衣回望過去時,面對的只是一個個后腦勺,自然不會緊張。
可今天似乎有了一些變化,這些人們都很認真的盯著她,眼神中,除了敬意,還多了幾分似曾相識的色彩。
繪梨衣苦思冥想,讓繪梨衣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到底是什么呢?
總感覺像是見過的。
她微微低頭,目光所及是甲板上的積水。
她低下頭,目光無意間掠過甲板上的積水,水中倒映著皎潔的月光和她稚嫩的臉龐。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煙消云散了。
她記起了那個雨夜,當她被夏彌與路明非從孤獨中撈起,帶回溫暖的酒店。在浴室里獨自洗去一身疲憊后,夏彌站在她身后,溫柔地為她吹干濕漉漉的長發。她望著鏡中的自己,以及鏡中那個為她忙碌的身影。
那時的自己,看向姐姐就是這個眼神吧?
憧憬,依賴,還有信任。
原來,這些傷員們看她的眼神,正是她曾經望著夏彌的眼神。
繪梨衣一路向前,過道的最深處站著源稚生一行。
一見到哥哥,繪梨衣的臉上終于綻放出一抹難得的溫暖笑容,她加快腳步,與眾人迅速匯合。
源稚生努力擠出一抹寬慰的笑容,眼中滿是贊賞:“繪梨衣,你今天的表現真是出色,多虧了你?!彼穆曇衾飵е鴰追肿院溃膊刂唤z不易察覺的疲憊。
夜叉與烏鴉見狀,立刻附和道:“大小姐神功蓋世,天下無敵,今日一戰,更是讓我們大開眼界!”他們的恭維之詞,讓現場氣氛輕松了幾分。
就在這時,繪梨衣遞來一個小本子,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哥哥有心事么?】
源稚生愣了一瞬,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事的,繪梨衣,別擔心。”他心中暗自感慨,妹妹真的長大了,會心疼哥哥了。
然而,下一刻,小本子上又出現了新的字跡:【沒事可以回去了么?我今天的任務還沒做!】源稚生看著這行字,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苦笑:果然,那個會心疼哥哥的妹妹只是自己的一時錯覺罷了。
他輕撫著繪梨衣的頭,溫柔地說:“繪梨衣,我還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你先回去好不好?櫻會負責護送你的。”
源稚生轉頭就對著身后的櫻開口,“調一架直升機,先送繪梨衣回去,櫻你負責護送。”
櫻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臉焦急地說:“少主...我...我要留在這里,并且我認為,小姐也應該留在這里。”
源稚生突然笑了,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櫻的手指輕輕按在耳機上,低語了幾句,隨后轉過身,目光中滿是憂慮:“少主,卡塞爾學院的人預計二十分鐘后就會浮出海面。此刻,我們與他們之間的關系微妙且緊張,我擔心……”她的聲音雖輕,卻透露出深深的關切。
畢竟,之前雙方雖有交情,但如今卻因一系列誤會與沖突,幾乎走到了對立面。
特別是他們此次秘密行動,不僅隱瞞了卡塞爾,騙他們執行了一項存活率并不高的任務,同時他們的人工智能還在瘋狂的進攻著“輝夜姬”,這一切都讓局勢變得異常復雜,幾乎等于是開戰了,源稚生此時實在不應該單獨與他們碰面。
源稚生望著櫻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溫和地笑道:“櫻,你的擔憂我理解。但記住,無論我們做過什么,面對它,承擔它,才是我們應有的態度。再說了,這不還有夜叉跟烏鴉陪著我么?”
夜叉與烏鴉對視一眼,不愧是“天照命”啊!只照女不照男,兩人正暗自腹誹,擠眉弄眼。
櫻掃了一眼在少主身后狐假虎威的兩人,倔強的一言不發。
“喂!櫻!你的眼神很失禮哦!”夜叉大呼小叫,可惜櫻的眼神都沒往他那飄一下。
“沒事的,櫻。你忘了我的實力也不差吧?!痹粗缮α诵?,耐心解釋道:“再說別人去送繪梨衣我也不放心,政宗先生現在也聯系不上,這個事我只有交給你才放心...這是命令?!?/p>
即使是來自少主的命令,可這一次櫻也不打算執行了,她剛想開口,源稚生輕聲道:“聽話?!?/p>
潮聲如雷,人們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海面上,也照亮了櫻那張略顯泛紅的臉龐。
夜叉在一旁默默注視,忽然發現此刻的櫻,在月光的映襯下,美得讓人心動,美得讓他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觸及。
要是櫻能與少主湊在一起,也算是好歸宿了吧,總比跟...要強得多。
夜叉抬頭望天,突然很想抽支煙。
繪梨衣在得知可以回家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她雖然對哥哥的“任務”充滿了好奇,但游戲也很重要呀!她緊緊抱著小本子,跟在櫻的身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海風輕拂,帶走了夜叉心中的些許酸楚,也帶走了這片海域上暫時的寧靜。
-----------------
“你說什么?!”老人的咆哮如同雷鳴,在狹小的居酒屋內激蕩起層層回音,他憤怒地捶打著桌面,每一次重擊都讓那木質桌臺不堪重負,裂痕四散。
“你是說,我那英勇的長子,竟親手將幼子的生命斷送于刀下?而那本應逝去的幼子,竟奇跡般地復生,誓言要以猛鬼眾之名,讓鮮血成為償還的代價?更甚者,我那無辜的女兒,竟被蛇岐八家的那群王八蛋囚禁,心靈飽受摧殘,成了一個自閉癥兒童?”老人的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悲痛。
“我沒這么說,這些形容詞都是你自己加的...不過據我了解,那個叫繪梨衣的小女孩應該只是從小與人接觸的較少,所以才導致常識方面有些缺乏,對世界認知的某些缺失。幸而,這兩年來與我的學生們的互動,已讓她的情況有了顯著的改善。
昂熱嘴上說著話,心里在回想著凱撒他們對繪梨衣的看法。
加上EVA從蛇岐八家內部發現的資料來看,這個叫上杉繪梨衣的小姑娘,就是蛇岐八家藏著的最大武器了。
“所以,昂熱你來找我說這么一大堆,我是很感謝你讓我知道這些事,可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現在故事也說完了,你可以說了?!鄙仙荚降穆曇衾飱A雜著復雜的情緒。
“沒什么,通知你一聲,我將對蛇岐八家采取行動,旨在顛覆舊有秩序,另立新君?!卑簾嵋琅f保持著那抹淡然的微笑,但話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攻打?這什么時代了?你要帶著秘黨的人攻擊一個主權國家?你想開啟世界大戰?”上杉越一臉不可思議。
昂熱無奈,低頭看了眼手機,“你在想什么呢?哪有這么夸張,無非做些小事,以勢壓人,最后再以絕對的實力ALL IN,我的學生在蛇岐八家的資料庫中發現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這注定會導致一些人的滅亡?!?/p>
“那你找我的目的是?我提前跟你說好,你想讓我去重新掌權我可不答應,我發過誓的,要離那些事遠一些?!?/p>
“出于老朋友間的情誼,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真相,還有就是——你的兒子們現在腦子不清醒,他很可能會因為他的‘父親’被我們欺辱而拔刀相向。”昂熱輕聲開口,低垂眼眸。
上杉越突然沉默了,他知道昂熱這個男人,他已經被復仇的火焰灼傷了心智。
玳瑁眼鏡根本就是裝飾,用以掩蓋他鋒利的目光,誰阻攔他要做的事,他是真的會拿起刀不帶一絲猶豫的砍下去。
到時候,自己的兒子,姑且先相信昂熱說的話,源稚生會是昂熱的對手么?
上杉越站起身,動作利落地將桌上的清酒瓶一飲而盡,隨后隨意地抹了抹嘴角的酒漬,“那我與你一起去。”
昂熱微微挑眉,帶著一絲玩味:“怎么?這么快就下定了決心?”
“他們如此欺辱我的女兒,這就是對待我血脈應有的尊重?”上杉越說著說著有些生氣,狠狠的將清酒瓶砸個粉碎。
他不敢深想繪梨衣這些年所遭受的苦難,那個本該在陽光下自由奔跑的女孩,卻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房中,孤獨無助,沒人說話,沒有玩伴。這樣的生活,如何能夠造就一個心靈健全的孩子?
說來也是奇妙,從未見過面,也從未有過兒女心的他,在得知了自己可能有孩子之后,無形的羈絆就此誕生了,他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自母親去世后,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溫暖。
原來自己這種人,也配有家么?
昂熱看著干勁滿滿,獨自發狠的上杉越,有些好奇:“你的兒子們可是注定要打生打死,你就當沒聽見?只管女兒不管兒子?”
上杉越滿臉理所應當,“這不很正常么?他們大了會有自己的想法,我以前也沒聽我那傻逼老爹的話,他們憑什么聽我的?打就打吧,只要不死人就不是大事,但女孩子就不同了,得騎在爸爸的脖子上長大!”
上杉越說完,很不耐煩的催促道:“跟你這個沒孩子的說,你能聽懂么?咱們趕緊動身吧?!?/p>
“先別急,天亮以后就去,總得給主要人物登場的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