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一對小男女,關系好得很,就不煩你操心了。”
昂熱以一句輕松的話語打斷了上杉越的思緒,隨即悠然自得地招呼路明非入座,舉止間盡顯主人風范,仿佛這里真是他的私人領地。
“我就看不慣你這副模樣,走到哪兒都一副主人翁的樣子。”上杉越雖嘴上抱怨,卻也順勢加入,三人圍坐一堂。
“明非,安排你做的事情怎么樣了?”
路明非知道昂熱說的是什么,像關東支部全體叛變這種小事根本無關緊要,屁大點事。
“副校長的煉金藥劑已經交給風間琉璃了。”
一旁靜聽的上杉越,耳朵不自覺地動了動,顯然對涉及自己小兒子的話題頗為關注。
“哦,那藥劑啊,”昂熱注意到上杉越的反應,微笑著解釋道,“那是一種源自生物體內的特殊信息素,經過守夜人的精心煉化,擁有了非凡的效用。我原本是讓明非送去一瓶追蹤用的藥劑給風間……不,是給源稚……”說到這里,他意識到口誤,連忙更正,卻引來上杉越一陣不滿的嘟囔。
“行了行了!是給上杉稚女總行了吧!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自己照照鏡子,活脫脫一只蓄勢待發,擇人欲噬的老狗!”
上杉越用鼻孔哼了一聲,“那你們的目的是?”
昂熱不答,轉而談及另一樁事。
“關于那個神秘的梆子聲,我們的追查至今未有實質性進展。EVA已經全球數據庫翻了個底朝天,也未能找到匹配的線索,只能做出一些大致的推測。”
路明非聽見昂熱說這個,有些好奇,雖然他現在已經可以屏蔽這種聲音,但曾經吃過的苦可忘不掉,印象深得很。
早憋著一股勁要找王將報仇呢。
“據我們目前所知,能受到這梆子聲影響的,僅有上杉稚生、上杉稚女、明非,以及上杉繪梨衣四人。”昂熱很是上道,特意將稱呼調整得更為貼切。
“那么,這四人之間究竟有何共通之處呢?”昂熱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引導,仿佛又回到了那熟悉的講臺,面對著求知若渴的學生。
上杉越聞言,臉色驟變,滿臉撞見鬼的神情,
“額...”上杉越默默舉手,他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提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難道...”
“難道...”
“難道...”
昂熱終于按捺不住,略顯不耐地催促道:“你到底要說什么?別賣關子了。”這家伙怎么像是卡了殼似的。
就在這時,路明非注意到上杉越那欲言又止、滿臉褶皺的臉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上杉越,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你!”
而上杉越也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結巴著回應:“你...你...你!”
兩人的話語幾乎同時響起,如同命運的交響,在空氣中碰撞出驚人的火花:“你是我爸爸?”“你也是我兒子?”
這一刻,空氣仿佛凝固,時間也為之停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間的震驚與不解交織成一張錯綜復雜的網。
......
...
天都要塌了啊!
路明非望著上杉越那雙即將決堤的眼眸,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自脊背升起,雞皮疙瘩如同被寒風拂過,密密麻麻地浮現。
“不會吧...”他喃喃自語,心中那長久以來潛藏的疑慮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瞬間四散開來。
他早就有過預感,關于自己那多年未見的父母,總覺得他們與自己之間似乎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那份疏離感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身世。
而昂熱對此的諱莫如深,更是加深了他的疑慮。
兩人之間,仿佛存在著某種默契,對于這個話題總是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談。
于是,路明非在心中暗自猜測,自己或許并非人類,而是一頭龍?
這樣的想法雖然荒誕,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總會悄悄地在他的心田生根發芽,直至長成參天大樹。
他都做好心理建設了,這樣也好的。
至少與小師妹沒有生殖隔離了不是么,雖然人跟龍好像本來就沒有...
而此刻,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清晰的答案。
四個人,他們是已知唯一會被那詭異梆子聲影響的存在。
當時自己遭遇王將時身邊還有小師妹。
那次還能用夏彌是龍,免疫魔法攻擊的說法來說服自己。
可源稚生與風間琉璃兩次聽見梆子聲,身邊的人可一點事沒有...
越想越覺得能說得通。
難怪他看繪梨衣就親切,看著源稚生與風間琉璃兩個娘娘腔就討厭。
這一家人之間不就是這樣的么?
古板嚴厲惹人討厭的大哥,心里不正常,總覺得自己是女人的二哥。
還有只會心疼自己的好妹妹。
至于路明非自己,實力雖然拔群了一些,但也說得過去。
四個怪胎在一起,可不就是上杉越這老變態的種么?
......
...
另一邊,上杉越的眼眶濕潤了,淚水無聲地滑落,那是喜悅與震撼交織的淚水。
他的心臟,那顆歷經滄桑、本已疲憊不堪的心,此刻卻因突如其來的幸福而劇烈跳動,仿佛要跳出胸膛。
本以為孤獨一世,臨到頭來四個孩子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還當上了大家長。
這到哪說理去?
從孤獨的拉面師傅一夜間變回兒女四全的黑道皇帝,人生之大起大落不過如此。
而且他也并非憑空臆想,他的判斷基于深刻的觀察與邏輯分析。
昂熱,你看看上杉明非吧!
多么英俊啊!與我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多國混血的他年輕時就是陰柔的美男子,即便沒有顯赫的身份,也足以讓無數女子為之傾倒,可以夜夜當新郎的那一類。
時至今日的日本也只有木村拓哉能與他相較一二。
他原以為,源稚生繼承了他的“陰”,源稚女繼承了他的“柔”。
直到看見了路明非他才知道,原來這孩子同時繼承了這兩方面啊!
既有著不容小覷的堅韌與深沉,又不失細膩與溫情。
他們四個...都是好孩子啊!!
這四個孩子,每一個都是那么優秀,那么獨特,他們共同繼承了自己那不可多得的完美基因!
昂熱有些納悶,這一老一小兩個人,怎么目光對視之間好像發生了些什么他捉摸不透的事...
“孩子...”
上杉越起身撲向路明非,似乎想來個大大的擁抱。
一臉惶恐的路明非本來有機會將中門大開的上杉越一腳踹飛。
可是那一瞬間他猶豫了。
雖然生活很美滿。
有車有房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女朋友,可是...
也會有想要被愛與被理解的時刻,也會有渴望擁有真正家人的柔軟之心。
他原先就一直很喜歡古德里安教授,一直對外開玩笑說老古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在他心里,也許真的很缺人來填補這份內心的空洞。
此刻,一老一小的擁抱,讓在場的昂熱感到既意外又尷尬,所有準備好的話語都哽咽在喉。“這...這...”他試圖尋找合適的詞匯來表達自己的震驚。
“我能問一下...你們二位...這是?”
“昂熱!你這個王八蛋!”上杉越突然丟下路明非,飛起一腳直奔昂熱面門。
昂熱敏捷地躲過上杉越的攻擊,眉頭緊鎖,不解地問:“你又發什么神經?”
“我發神經?你已經逗了我四次了!”上杉越比他還生氣,怒發沖冠,整個人像一頭好斗的公牛。
他感覺自己被昂熱玩弄于股掌之間,每一次都以為找到了家人,卻一次次又來驚喜。
“有話好好說,到底什么事?”
“明非!明非也是我的孩子,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你這個老王八蛋就是內心陰暗,見不得我一家團圓!我就知道你對我一直有意見,現在終于暴露出來了吧?”
“說,你想怎么死!”上杉越回頭開始找刀。
“噗——”昂熱差點沒噴出來。
昂熱見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但他努力保持嚴肅,試圖平息上杉越的怒火。“你...你...你說...明非是你的孩子....哈哈....抱歉...抱歉,但我真的...”
“哈哈哈哈哈!”昂熱背過身,身體抽了半天,最后還是沒忍住,爆發出一陣大笑。
“你笑什么呢?這有什么好笑的么?”上杉越更加不解,甚至有些惱羞成怒。
昂熱終于止住笑,轉過身來,示意上杉越坐下。
“額...你先坐,我慢慢...哈哈哈哈,我慢慢給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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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恍若星塵,緊緊盯著餐桌對面的路明非。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帶著水光的眼睛里滿溢著某種奇怪的情緒。
“好啦好啦,想笑就笑出來吧,別憋著,我不介意的。”路明非故作輕松地說,試圖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氣氛。
“噗啊哈哈哈哈!”夏彌聞言,再也按捺不住,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亂顫,手中的大蝦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笑聲而滑落,濺起一片油花。
“哈哈哈哈哈,額,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嗝兒~”
母龍都笑抽過去了。
“師兄你太可了愛吧,居然會覺得他是你爸爸。”
“哈哈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夏彌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拿起餐巾擦拭著手上的油漬,然后溫柔地拉起路明非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師兄,咱們可是集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華的高級物種!有沒有爸爸真的不重要啦!來,笑一個嘛,你看,我也沒有爸爸啊,這不活的好得很!”
路明非無語,母龍的勸慰方式還真是出人意料,別具一格。
再說,師妹你那應該叫做滅霸才對吧。
隨即,他轉移了話題,提起了另一件讓他有些糾結的事情:“上杉老頭想認我當干兒子。“
“咦?那師兄你答應了么?雖說無所謂就是啦,不過是不是降輩分了?咱們與他應該是平輩么?咱們可養了繪梨衣那么久,吃虧啦師兄!”
“我沒答應,不過也沒拒絕就是。”
夏彌重重的點了兩下頭,默契的沒有再揭路明非的底,繼續道,“接著說,接著說。昂老頭又安排你做什么陰謀詭計啦?”
夏彌也一直隨著路明非稱呼昂熱為昂校長,或者直接就是昂老頭,屬實是夫唱婦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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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昂熱盡量簡略的解釋后。
上杉越與路明非都有些尷尬。
“來來來,明非啊,這個...那個...喝茶,喝茶!哈哈哈。”上杉越干笑兩聲,招呼路明非喝茶后沖著昂熱抱怨,“說來說去,都是你大喘氣。一口氣把話說完會死?”
昂熱抿了口熱茶。
“我是希望故事有一個大圓滿結局的,能在拯救世界的同時幫助你一家團聚當然是最好,可如果你那小兒子陷得太深的話...”
上杉越沉默片刻,這才開口道,“不會的,說說你的計劃吧。關東支部集體背叛,背后之人的陰謀已經憋不住了吧。”
“確實如此。”昂熱點頭同意,雖然拉了幾十年拉面,可畢竟是當過影皇的男人,分析問題的能力還是沒有退化多少。
“我們的好姑娘告訴我,蛇岐八家在過去的百年里一直在向著各種勘測機構投資,可以告訴我這樣做的目的么?”
上杉越點點頭,現在這也不算秘密了。
“沒錯,高天原是祖先為神建起的神國,既然是國家,就肯定不止一個城市,我們一直想找到更多的神代遺跡。”
窗外暴雨如柱,天空漆黑一片,昂熱淡淡道,“而神現在復活了。”
“我當然知道,你這不是廢話么,神自然會返回【藏骸之井】,而我們并不知道藏骸之井的所在位置...”
上杉越突然緊緊盯住昂熱,用一種很確定的語氣道,“你已經掌握了藏骸之井的位置。”
他的確很了解昂熱,這個男人做任何事,說任何話總有著自己的目的,絕不會無的放矢。
“沒錯,不過準確的說,不是我找到的。”
昂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