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猛鬼眾?”上杉越沉吟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好猜,在日本的土地上,除了根深蒂固的蛇岐八家,唯有那隱匿于暗處的猛鬼眾,既有動機又具備實力去深入探究神代遺跡的秘密。
然而,記憶中,猛鬼眾在他統治的時代,不過是茍延殘喘的存在,依賴著蛇岐八家的寬宏才得以存續。他們的財力與人力,似乎遠遠不足以支撐起如此龐大的調查行動。
即便是蛇岐八家,傾盡資源與時間,也僅得微薄之獲。
那么,這個事情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對蛇岐八家的滲透已經達到了夸張的程度了。
“話說回來,你們對于叛徒的追查情況怎么樣。”
上杉越的臉上掠過一抹尷尬的紅暈,顯然這個話題讓他感到頗為棘手。
這話怎么能說出口?
雖然時間有限,可他們還是進行了緊急的內部調查。
結果...
家主們無一人叛變,這個也好理解,在蛇岐八家都當上家主了,猛鬼眾能給他們什么?
什么也給不了。
只是這么個調查的結果導向就很可怕了。
簡直與陛下何故造反有的一拼。
橘政宗:我背叛我自己。
至少上杉越目前為止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完全沒道理啊。
即便他未言明,昂熱也能從他那復雜的神色中讀出幾分端倪。
蛇岐八家與猛鬼眾居然共用輝夜姬作為通信系統,就這一點就足夠夸張,再加上源氏重工內部豢養的死侍,這一切都說明橘政宗的問題。
可是他現在被繪梨衣干掉了,很多答案就無從追蹤。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已經追蹤到了藏骸之井的位置。”昂熱風輕云淡的冒了一句。
“什么?”上杉越聞言,猛地自軟榻上彈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震驚。如此重大的發現,昂熱卻以一種近乎悠閑的姿態緩緩道出,讓他不禁側目。
“冷靜,現在著急也沒用,來這里就是跟你商量一下。”昂熱示意上杉越坐下,他繼續道,“我們順著輝夜姬的網絡,追蹤到了另一股勢力追查神代遺跡的線索,而現在他們很明顯的,已經找到了目的地。盡管他們已經切斷了聯系,可一旦被我們發現線索,就很難再把我們甩掉。”
“這我相信,秘黨與你一樣,就是餓狼!”
昂熱很專業的從懷里掏出一份東京周邊地圖,在上面指給上杉越看。
“就是這里。”
“既然已經知道了地址,那我們還在等什么?”上杉越一把扯過地圖扔在地上,“這就點起兵馬,殺他個七進七出。”
“冷靜點,你也不是趙云,從外貌上看你更像...廉頗,或是黃蓋?”
昂熱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天與地的界限變得模糊,烏云密布,仿佛是天神降下的巨大帷幕,將高樓大廈緊緊包裹。
街道上空無一人,車輛稀疏,整個世界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籠罩,靜謐而又壓抑。
“海嘯要來了。”
東京的市民們已經提前得到了通知,找好了自己的額避難所。
這一切都得益于副校長帶領裝備部的神經病們已經提前來到了日本。
在蛇岐八家的被動配合下,他們綁架了東京都知事,逼迫他在電視機面前對全市居民作出警告。
天皇一家此刻說不定已經坐上飛機了。
上杉越確實不是個大家長的料。
他回歸的這幾天,壓根沒管理過家族事務。
一心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跟兒子女兒們幸福團聚。
“什么?你已經代我發布了命令?”上杉越聞言,不禁一愣,隨即眉頭緊鎖。
“是的,櫻井家主與風魔家主將肩負起救災的重任。”昂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顯然對這兩位家主的某些“逸聞”有所了解,使得這個決定背后多了幾分戲謔的意味。
“該死!等這一切塵埃落定,你再也別想插手蛇岐八家的事!”上杉越憤憤不平地抗議道。
“放心,如果大家都能活下來的話,我會很高興你重新掌握權力。”昂熱淡淡道,“蛇岐八家在東京的大部分人都要參與救災,而且——這種程度的戰斗,他們也幫不上任何忙。”
上杉越點頭。
實力,當它攀升至某個難以企及的高度時,人數的優勢便如同沙灘上的沙粒,面對巨浪般的力量,瞬間顯得微不足道。尤其是在與神祇這等超凡存在對峙時,個體的極致力量,足以顛覆一切常規認知。
即使是他,如果他想的話,一人就可以屠盡其余七家,只是時間與體力問題罷了。
昂熱看了眼手機,回頭對上杉越開口,“電視呢?把電視機打開。”
三人來到另外一間房,這里有一臺很古典的方屁股電視機。
很明顯這是上杉大家長的個人審美,這里是他休息的房間。
電視屏幕上,東京電視臺的直升機正勇敢地穿梭在狂風驟雨之中,鏡頭對準了遙遠而莊嚴的富士山。
記者在狂風暴雨中大聲對著攝像機呼喊,背景是火紅巖漿沿著山坡緩緩流瀉的富士山。
火紅的巖漿如同惡魔的舌頭,舔舐著山峰的每一寸肌膚,將千年的積雪融化殆盡,露出深邃而猙獰的黑色巖石。巖漿流淌,所過之處,生機盡毀,樹木在烈焰中化作灰燼,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末日景象。
畫面一轉,東京市內,海岸線已悄然退卻,留下一片空曠與寂寥。
不得不佩服記者們,這種時候還在想著弄一個大新聞。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在整棟樓宇之間回響。
昂熱與上杉越的手機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上杉越略顯笨拙地操作著智能手機,這個時代的新寵兒對他而言,遠不如拉面館里的老式電話來得親切。
只是作為大家長的他不可以像拉面師傅時一樣隨意,笨手笨腳的折騰幾下才把手機點開。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
電話帶來了噩耗。
猛鬼眾趁著這個時候進攻了。
這是意料之外的事,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任誰都不會希望在即將收獲最大成果時被人打擾。
上杉越眉頭緊鎖,他不在乎蛇岐八家,也不在乎東京市民。
可自己的兒子女兒全部都在這座城市。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的流逝都讓他感到窒息。但上杉越畢竟是經歷過風雨的強者,影皇的威嚴迅速在他身上復蘇,那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決絕。
“我親自去……”他剛開口,卻又猛地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沖動。
作為曾經的大家長,他深知自己不能輕易離開這個指揮的核心位置,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需要托付。
“讓稚生帶人去藏骸之井,找回他的弟弟,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責任。”上杉越的聲音堅定而有力,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心。
昂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了然。
“你還是想讓他繼承蛇岐八家?”
他瞬間就明白了上杉越安排里的含義,源稚生現在資歷不足,又是前任大家長的心腹,在這種情況下他已經失去了全部的民心,不做點事情勢必無法挽回他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而如果他能帶隊成功阻止神的復活,那誰都不會對他日后繼任大家長有別的話說。
上杉越可謂是為了自己的傻兒子操碎了心。
“額...”路明非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插嘴道:“據說源稚生的夢想是去法國天體海灘賣防曬油……他應該不太愿意接任大家長的位置吧?”
這句話一出,空氣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然而,上杉越卻突然大笑起來,“不愧是我兒子,志向如此遠大。”
他笑著贊嘆道,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他去賣防曬油了,把我這個老子丟在日本,那豈不是要翻天了嗎?還是我去替他賣防曬油比較合適!”
“還有一件事。”昂熱見他已經做出決定,“風間琉璃...上杉稚女的實力很強,明非,你這兩人都有所了解,你覺得他們實力對比如何?”
路明非沉吟片刻,腦海中快速回放著與這兩位人物的點滴交集,最終緩緩開口:“我沒見過他們的全力爆發狀態,不過常態來看,源稚生完全不是風間琉璃的對手。”
“既然如此,明非,你是否愿意伸出援手,前往支援稚生?”上杉越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當然,我會去的。”路明非先答應一聲,繼而看向昂熱。
“去吧,明非,你的力量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昂熱笑道。
上杉越的神色變得更為嚴肅,他轉向昂熱,鄭重其事地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幫助。如果我們都離開此地,那么繪梨衣的安全就成了最大的隱患。
“你說?”
“如果咱們都出去的話...我希望由你的人來保護繪梨衣。”
昂熱聞言,輕輕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橘政宗最后的舉動無疑加深了繪梨衣身份的特殊性和危險性,她的重要性早已超越了蛇岐八家的范疇。“我明白,繪梨衣的安全至關重要。”
昂熱起身,對著路明非開口,“這次就讓男人們出去戰斗,女生看家,明非你讓夏彌也在這陪著繪梨衣吧。”
“好的,校長。”路明非答應道,覺得有些奇怪,但也說不出來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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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比源稚生來的稍遲,因為陪夏彌同學吃了一頓飯。
雖然是讓她留下看家。
不過看那躍躍欲試的眼神就知道小彌絕不會老實在源氏重工待著的。
那可是神啊!
不論是人是鬼都極度感興趣的東西,更別說龍了。
關于神的情報少得可憐,只有蛇岐八家對歷史的記述,從某些記述來看,它是八岐大蛇那種超級生物;從另一些記述來看,它是從白王身上拆下的一塊骨頭。
就算你握著絕世的利器,可面對身份不清的敵手,勝率也說不清楚。
路明非的目光躍過戰在一起的兄弟兩,看向遠處已經被斬掉七個頭的“一岐大蛇”。
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初見之下,那所謂的神似乎并未展現出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甚至顯得有些狼狽,被風間琉璃砍的十分凄慘。
“感覺有些言過其實啊,神就這種造型?能被風間琉璃砍成這樣,應該也強不到哪里吧...”
路明非剛嘀咕完就被打臉了,他決定收回自己的話。
風間琉璃現在可真是強到可怕啊...
三兩下就把源稚生打到半死。
“是他太強,還是源稚生太弱?”
都是一個老子生的...
就是繪梨衣,估計捏死源稚生也不會費太大的勁。
“抱歉了,風間君。”
路明非上前兩步,擋在源稚生身前。
“為了不讓大家之后都后悔,現在還不能讓你取走他的性命。”
風間琉璃淺笑,不置可否。
此時身后本已快要死亡的八岐大蛇突然動了。
神果然是智慧生物!
它有著求生的本能,之前種種行為都是在裝死,目的僅僅是為了麻痹風間琉璃,好為自己恢復力量爭取時間。
現在見到了終于能與風間琉璃匹敵的人出現,它馬上就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唯一幸存的那個腦袋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笑聲。
修長的頭顱連帶著脖頸主動脫離了身體,像一條真正的蛇般游走。
因為源稚生與風間琉璃的交戰堵住了進出紅井的通道,原本四散討厭的猛鬼眾們被堵在了現場,這下可遭了殃。
伴著不斷的槍響,神瘋狂的四處游走。
恐怖的咀嚼聲刺激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每個人都是它用以補足自身的食物。
神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食尸鬼。
風間琉璃突然有了一絲明悟,不過都無所謂了。
“不要在意,路君。”這次換他擋在路明非身前了。
眼眸里爆發出無比璀璨的鎏金溢彩,體內躁動的龍血在大聲嘶吼著提醒他將將延眼前的所有敵人撕爛。
“那些人的性命無關輕重,神也不值一提,現在,你的敵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