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佐格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釋放出那些威力強大的言靈,其目的就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阻礙路明非的行動。即便他從未奢望過僅僅依靠這些言靈就能將路明非一舉擊殺,但也絕沒有想到它們竟然會毫無建樹地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是一種區別于龍族控制元素的力量,更像是一種完全獨立于龍族力量體系之外的奇異力量。這份力量讓從事了一輩子科研工作的赫爾佐格內心無比躁動,興奮不已。
“不可思議的力量,我能感覺到這并不屬于偉大的龍族。”赫爾佐格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驚訝與渴望。
“更不可思議的還在后面呢,你有許多時間一一見識。”路明非瞥了一眼身后的源氏兄弟與仍舊昏迷不醒的陳墨瞳。
【不要死】
路明非隨手沖著源氏兄弟丟出他自己的言靈。
過量的生命力從他們身體的最深處被喚醒。源稚生那原本觸目驚心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開始極速恢復。撕裂的肌肉迅速愈合,破損的血管重新連接,傷口處新生的肌膚如嫩草破土而出,煥發出勃勃生機。
至于源稚女,情況則有所不同。他本就擁有著世界上最為恐怖的愈合力,如今這副凄慘的模樣,純粹是因為心理上的原因。
路明非治不了精神病。
做完這一切,路明非決定要換一個戰場。在這里戰斗的話,自己還要分心保護他們,這無疑會讓他在戰斗中處于不利的境地。
赫爾佐格沉默不語,只是凝視著路明非,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既然言靈無法奏效,他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屬于自己的另一件武器上。
赫爾佐格輕輕招手,遠處八岐大蛇已經失去活力的尸體猛地一陣搖擺。一截尾骨沖破了肉體的重重桎梏,如流星般急速襲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毫不猶豫地揮舞斬魄刀,想要將那突如其來的暗器格開。然而在接觸的瞬間,他驚訝地發現,向來無往不利、能夠摧枯拉朽的斬魄刀,居然明顯感覺到了一絲“脆弱”。
流星閃過,回到了赫爾佐格手中。直到這時,路明非才終于看清這把武器的模樣。
那是一柄白色的骨刀,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世界上最為鋒利的利刃——天叢云!
神話中,須佐之男帶著父神伊邪那岐的神劍天羽羽斬去殺八岐大蛇,但在分割大蛇尸體的時候神劍竟然崩口了,接著他在大蛇的尾巴里找到了名為“天叢云”的神劍。如果不是大蛇被殺的時候喝了酒睡著了,結果就不是八岐大蛇死于天羽羽斬之下,而是須佐之男死在天叢云之中。
沒人知道什么是天叢云,但從它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它就是日本最鋒利的劍。此刻這柄劍終于被證實是真實的,它就是八岐大蛇長尾末端的尖利骨骼!
既然已經成功拿到了武器,赫爾佐格當機立斷,決定換一種截然不同的攻擊方式。
他冷冷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挑釁與決然,隨即振翅飛向了那厚重如墨的烏云深處。這無疑是一種無聲的邀請,而路明非則毫不猶豫地欣然接受。
【暴血】再度被激活。
血脈中屬于人類的基因進一步弱化,來自龍的基因愈發活躍,仿佛要占據整個身體的主導。隨著心臟每一次強有力地迸發,暴躁的龍血在原本屬于人類的血管中瘋狂地來回沖刷,如洶涌的潮水一般,將強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帶到了身體的各個角落。
原本隱藏在襯衣下的細密鱗片瞬間撕開了衣物,他的全身都被堅硬的鱗片所籠罩。那些鱗片上流動著美輪美奐的光澤,有的宛如用青銅精心打造,有的仿若由赤金鑄就,熠熠生輝。鋒利的骨骼突出身體表面,猶如彎曲的利刃,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鋼鐵般的肌肉在鱗片下緩慢而有力地起伏著,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仿佛是在宣告著力量的覺醒。路明非索性將上衣徹底脫掉,不再受其束縛。
他的肩胛骨后方突然突兀地隆起,巨大的雙翼從堅實的肌肉中猛然刺出,帶著淋漓的鮮血。那鮮血在暴雨的沖刷下迅速暈染開來,形成了一幅凄美而又震撼的畫面。
雙翼猛地揮動,不可思議的言靈之力迅速匯聚在一起,化作了托起雙翼的狂暴狂風。
路明非飛了起來,如同一道迅疾的閃電,沖向了那神秘莫測的云層深處。
王與王之間的死戰,必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赫爾佐格早已為路明非精心準備好了“禮物”。
他剛鉆進云層的瞬間,一個強大無比的言靈已然被釋放,領域以驚人的速度極速擴張,將幾公里之內的積雨云全部籠罩其中。
那是一個極寒的領域,瞬間,云層內的雨水與空氣中的水分剎那間凝結成冰,狂暴的風雪以橫掃一切的氣勢席卷過整片天空。
路明非沖進云層的一剎那,迎面而來的竟是一塊直徑長達數公里的巨大冰山。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奇跡,仿佛是大自然在展示它最為狂暴和震撼的力量。
冰山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壓來,寒冷的氣息瞬間讓他的呼吸都仿佛被凍結。
就像神話中崩塌的不周山一般,帶著無盡的威壓和毀滅的氣息。
路明非揮舞斬魄刀,細密交錯的雷網如同精準的納米割刀,將冰山分解。
路明非毫不猶豫地揮舞起斬魄刀,細密交錯的雷網瞬間出現,如同精準無比的納米割刀,迅速地將冰山分解。
碎裂的冰山呼嘯著砸向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路明非此時已經無暇顧及其他,只能暗自希望恢復了一點體力的源稚生能夠保護好他的弟弟與陳墨瞳。至于剩下的其他人,他已是無能為力。
雷網與冰山碰撞,發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冰塊四濺,化作無數尖銳的冰棱,在周圍的空氣中呼嘯穿梭。
赫爾佐格藏身于冰山之后,趁機發動攻擊。一道道寒冷的氣流從他手中射出,如同鋒利的冰箭,直逼路明非。路明非身形一閃,靈活地躲避著冰箭的襲擊,同時加快了對冰山的分解。
隨著冰山不斷崩裂,赫爾佐格的身影逐漸顯現。
他張開龍翼,口中噴出寒冷的龍息,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連空氣都似乎要被凍住。
迎著龍息路明非沖了上去,身上的鱗片閃耀著雷光,將龍息抵擋在外。靠近赫爾佐格后,路明非揮刀猛砍,赫爾佐格則用天叢云劍招架,兩件武器碰撞,火花四濺,強大的力量波動讓周圍的云層都為之翻騰。
他們在云層中上下翻飛,展開了激烈無比的交鋒。那場面驚心動魄,令人膽戰心驚。
對于地面上的人來說,這場決戰僅僅只是天空中陣陣驚心動魄的雷霆。閃電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烏云間那狹窄的空隙,恍惚間,就像是有閃光的巨龍在烏云之間穿梭自如,肆意地噴吐著狂暴的雷電。
而對于路鳴非和赫爾佐格而言,每一次激烈的撞擊都是元素的瘋狂亂流。超高溫和超低溫的高速空氣流交替著,無情地割裂著云層,同時也在狠狠地割傷著處于決戰中的雙方。
他們在云層中猛烈地鉆出巨大的空洞,然而很快,這些空洞又被周圍洶涌而來的云迅速填滿。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會產生高能的粒子流。
這種細微的粒子對于他們來說,也是難以承受之重。
神經回路受到嚴重的干擾,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幻象接二連三地出現在腦海中,卻又在瞬間破滅,讓人的精神飽受折磨。
路鳴非的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他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滅世的雷電。赫爾佐格也不甘示弱,他施展出各種詭異的言靈能,試圖壓制住路明非的攻勢。
云層中,他們的身影時而交錯,時而分離,每一次的接觸都引發了周圍空氣的劇烈震顫。
超高溫的氣流讓云層瞬間蒸發,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而超低溫的氣流又讓水汽迅速凝結,化作冰晶紛紛墜落。
赫爾佐格漸漸感到難以支撐下去,心中居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惶恐。
他是新生的王,力量或許還不足全盛狀態的百分之一,此刻的他極度渴望食物來補充自身的力量。
可他為自己精心準備好的食物,此刻正接受著眼前這個怪物的嚴密保護,令他根本無從下口。
是的,怪物。
這是他認為對路明非最為貼切的稱謂了。
與自己這樣完美的龍族截然不同,此刻的路明非看上去是那樣的猙獰恐怖。
真正的龍應該如他一般,充滿著高貴優雅的氣質,而此刻的路明非身上只有無盡的暴虐。
暴血在不斷推進著,已然來到了第四層的巔峰。這是人類與龍的分界線。在整個秘黨之中,唯有昂熱一人掌握著這種非凡的能力。
路明非在與赫爾佐格對拼的第一刀時,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武器的鋒利程度。
這使得他不愿用霆霓去與對方進行硬碰硬的較量。斬魄刀在卍解后一旦受損,想要復原將會極為困難,所以路明非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毅然選擇了全力榨取血脈中來自于龍的力量。
他也清晰地察覺到了路鳴澤之前所說的話。
“將暴血推進到第四階段吧,哥哥。我會幫助你的。”
全新的力量在血脈中洶涌奔騰,路明非瞬間擁有了赫爾佐格那種掌控周圍元素的強大力量。這與以往用斬魄刀操縱雷電時的感覺截然不同。這不再是平等的溝通,而是絕對的臣服。
他抬頭看向天空,只見云海翻騰不休,猶如萬馬奔騰;看向海洋,海嘯高高揚起,仿佛要吞噬天地;看向大地,火山猛烈噴發,巨石滾滾奔涌。元素在向他發出悲哀的鳴叫,以示臣服。
赫爾佐格既是無上的王,也是陰險狡詐的人類,此時的他已不準備再與路明非進行硬碰硬的較量了。在他看來,只要能給自己爭取一些喘息的空間,他堅信解決路明非并非難事,他現在迫切需要的就是時間。
他奮力揮舞著雙翼,借著那雜亂無章的言靈攻擊制造出的混亂,自己悄悄地隱沒在了濃厚的云霧之后。
“現在想跑,遲了!”被龍鱗覆蓋全身的路明非心中的暴虐早已被熊熊點燃。
這讓他覺得十分奇怪。
這種感覺很像當初王將控制他時的那般。恍惚之間,他覺得有兩個自己同時在戰斗。
一個沉默冷靜,仿若置身事外的旁觀者,默默地審視著戰局;而另一個則在不停地瘋狂高呼著要撕咬赫爾佐格的血肉。
他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另一個自己心中那猶如汪洋大海般無邊無際的仇恨。
那仇恨仿佛燃燒的烈焰,熾熱而狂暴,驅使著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將赫爾佐格置于死地。
這是來源于路鳴澤的意志么?
還是這其實就是他?
路明非無暇多想,他準備放任這股殺意的蔓延。
詭異的言靈再次作用于赫爾佐格自身,空氣在他蒼白的雙翼下扭曲成團,猛然炸開,帶著他飛速離開。
路明非鼓蕩起雙翼追了上去。
戰斗在天穹與大地之間發生,直到慢慢迫近了風雨飄搖中的東京。
有幾次他們接近地面,在被水淹沒的街道上以超音速掠過。
沿途的玻璃在瞬間全部崩裂,尖銳的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在渾濁的水面上濺起無數水花。
滔天的狂浪在他們離去之后幾秒鐘才到達最高處,如同猙獰的巨獸在憤怒地咆哮,瘋狂地拍打著街道兩旁的建筑物。
原本有些街區還亮著溫馨的燈光,給這片被水淹沒的世界帶來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他們經過的地方,高能粒子流如狂暴的洪流般掃蕩過去,瞬間產生的強大能量過載讓所有的電閘跳閘。
剎那間,光明被黑暗吞噬,世界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