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紗幔一般,輕輕地灑落在大廳之中。
然而,這陽光卻并不讓人感到愉悅,仿佛是被某種腐朽的氣息所侵染,光線中夾雜著歲月沉淀下來的陳舊難聞味道。
在阿爾法離開之后,貝塔獲得了主導權。
同樣蒼老的聲音開始解釋起來,他們的行為就像是被某種神秘的規則所束縛的機器,一旦系統做出了判斷,允許了某個行為,就會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打開所有的閘口,毫無保留。
“關于【天譴】,你的疑問元老會可以解答。”老人用沙啞的喉嚨艱難地發出聲音,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難堪。
“那個武器不是我們投放的。”
聽到這句話,弗羅斯特原本還能保持冷靜的心態瞬間失衡。
他驚愕地抬起頭,雙眼緊緊地盯著貝塔那蒼老的面孔,仿佛要從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什么?!”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說,那個武器不是我們投放的。”貝塔又緩緩地重復了一遍,語氣沉穩而平靜。
弗羅斯特沉默了,他聽懂了元老們話外之音。
他們承認了天譴是加圖索家的武器,但卻不是由元老會下令投放的。
那么,真相似乎只有一個了……
“帕西?加圖索的去向,”貝塔停頓了片刻,他那渾濁的眼睛眨了眨,“我們也并不知曉。”
“他不是你們安排在我身邊的人么?”弗羅斯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和不滿。
“是,也不是。”貝塔的回答模棱兩可。
“那個試驗品同時接受三重管控。”貝塔似乎是接受了某種指令,開始對弗羅斯特知無不言。
“你是第一層,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他會接受你的一切安排。”
“元老會擁有對帕西?加圖索的最終決定權,但龐貝在他的歸屬權上擁有著比長老會更高的權限。”
弗羅斯特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都是他那“不成器”的哥哥做出來的?
那個被人評價為“種馬”,不但不生氣,反而洋洋自得、喜不自勝的哥哥?
他實在難以相信。
“您的意思是,元老會完全不知情,這一切都是龐貝背著你們做的?”弗羅斯特的聲音微微顫抖。
“天譴的投放,最終決定權一直由龐貝掌握,因為這是他主導的研究項目。”
貝塔面無表情地說道,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同理,帕西?加圖索本就是龐貝研究主導下的產物。”
弗羅斯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陽光中飛舞的灰塵似乎也凝固了下來,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貝塔也不著急,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他那毫無表情的面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老,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弗羅斯特的思考。
弗羅斯特的心亂如麻,他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口斜插著的那支鋼筆。
“至于武器投放后,我們業已知曉,趁著這次元老們被集體喚醒的機會,我們也召集了龐貝前來問詢,只是他遲遲未至。”貝塔繼續說道。
弗羅斯特站在原地,思考著貝塔的話語。
陽光一點點地移動,將他的影子逐漸拉長。
深邃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在地面上不斷地扭曲、變幻。
一個人形從弗羅斯特的影子中扭曲地升起。
就在這時,讓人膽戰心驚的刺耳尖嘯伴隨著紅光閃爍了起來。
有敵人入侵!
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從陰影中穿破而出,在即將插入弗羅斯特后心的千鈞一發之際,被警報聲打斷。
那把匕首頓了一頓,在弗羅斯特那昂貴的定制西裝后劃開了一道口子。
雖然弗羅斯特并不以個人武力見長,但畢竟他是加圖索家的代理家主。
血統階級在秘黨中也屬于佼佼者。
在這危急時刻,他還是及時地反應了過來。
他狼狽地向前翻滾,做出了避讓的動作。
他的身體在光滑可鑒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出去,抬起頭時,正好對上了貝塔那錯愕的渾濁雙目。
弗羅斯特迅速地掏出了一直放在胸前口袋中的鋼筆,猛地頂在了貝塔那如同腐朽樹皮般的脖頸上。
“你們……想要殺我?!”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貝塔的眼神還保持著錯愕,似乎還沒有從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事情中反應過來。
但生存的本能和腎上腺素的刺激還是讓他那腐朽的大腦迅速地活動起來,開始分析眼前的情況。
“不,不是!”貝塔急忙說道。
“冷靜,弗羅斯特!是阿爾法!是阿爾法!”其他賢者們這時似乎從精神鏈接中斷開了,他們的表情各異。
有的人面露驚恐,有的人則是一臉茫然,還有的人在緊張地思考著應對之策。
弗羅斯特緊緊地握著鋼筆,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貝塔則是緊緊皺起眉頭,目光中中滿是驚恐。
他被阿爾法拋棄了。
他們都被阿爾法拋棄了。
那個殺手他自然知道是什么,那是他們的護衛,加圖索家的秘密武器之一。
殺了弗羅斯特他們沒有意見,無非是換一個代理家主罷了。
弗羅斯特雖然做的不錯,但并不是不可或缺,這點損失加圖索家還是能夠承受的起。
但阿爾法提前離去,并在刺殺開始時的一刻切斷了與他們的精神鏈接。
這就代表著,阿爾法并不在乎他們的生命。
甚至隱隱可能希望將弗羅斯特與他們一起帶走,好讓自己獨攬大權。
陰影無聲消失,此刻隱藏在其中。
刺耳的警報聲依然在響著,回蕩在整個大廳之中,讓人的神經更加緊繃,可是此刻卻無人注意。
僅僅是刺殺弗羅斯特的刺客并不會觸發警報。
警報的響起只能是外敵入侵。
這座修道院貌不驚人,但是再堅固的堡壘也可以被敵人從內部攻破。
元老們老邁但并不昏聵,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權力與生命時,這才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此時他們也反應了過來,紛紛開口勸弗羅斯特冷靜。
弗羅斯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驚慌失措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他開始思考著敵人的身份和目的。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入侵?
是沖著他來的,還是沖著元老會來的?
貝塔也在竭力恢復著鎮定,他微微抬起那只干枯的手。
枯樹枝一般的手在空氣中輕輕擺動,示意其他賢者們暫且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眼神中透著沉穩與威嚴,低聲說道:“我們必須弄清楚敵人的身份和目的,絕不能盲目地行動。”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弗羅斯特,語氣嚴肅而不容置疑地說道:“將你的武器放下,弗羅斯特,我可不希望自己死于一支可笑的鋼筆之下。”
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為了自己的生命,老邁的貝塔似乎一瞬間找回了一絲年輕時的霸氣與優雅。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又緩緩說道:“我會原諒你的不敬,現在,我們需要下到地堡里。”
然而,貝塔的心里實則并不準備放過弗羅斯特,他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他清楚,只要再過幾秒,或者幾十秒,那些隸屬于他們的護衛就會匆匆趕來,到那時,弗羅斯特自然會第一個成為刀下亡魂。
膽敢攜帶武器進入這神圣的圣堂,這是何等的大不敬,不過眼下這個危急時刻,實在是沒有多余的時間去計較這些了。
“住手!”伊普西龍突然沖著空氣大聲喊道。
那掌握著冥照的刺客不知藏在了哪里,如同鬼魅一般,讓人難以捉摸,但明顯他并不聽從于伊普西龍的命令。
弗羅斯特的手緊緊地握著那支鋼筆,鋼筆的筆尖死死地頂在貝塔那蒼老的脖頸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破那脆弱的皮膚。
就在這時,黑色的刀刃再次如同幽靈般割破空氣,帶著凌厲的殺意呼嘯而來。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弗羅斯特在最后一刻猛地閃身,那刀刃沒有一絲猶豫,繼續朝著原來的方向迅猛地前進。
在其余元老那不可思議的眼神中,貝塔緩緩低頭,看著那鋒利的刀刃無情地貫穿了自己的脖頸,他的眼里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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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響起前三分鐘。
在那一片紫色的苜蓿田邊緣,陽光傾灑而下,給每一株苜蓿都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微風輕輕拂過,帶著絲絲縷縷的青煙悠悠地飄走,在這寧靜的氛圍之中,卻隱隱蘊含著一股肅殺之氣,這真是個適合殺人的好日子。
高矮胖瘦,四個完全不同體格的人靜靜地站在那里,他們的嘴里都叼著雪茄,目光齊刷刷地眺望向視野盡頭那座莊嚴而神秘的修道院。
修道院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既莊重又帶著一絲讓人難以捉摸的神秘。
副校長微微皺起眉頭,他的目光從那座修道院上收回,看向身旁的昂熱,做著最后的確認:“想好了?”
昂熱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冷峻的面龐如同被冰封的湖面。
他微微點了點頭:“想好了。”
“這不是私仇,加圖索家與奧丁有所勾結,這是不可饒恕的背叛,我們只是要個解釋。”
路明非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心里卻忍不住嘀咕著:咱還是龍奸呢,您不也裝看不見,您老人家現在也算半個龍了吧,如此雙標!是與奧丁有多大仇啊?
昂熱心里藏著秘密,那是他體內的龍在醒來后告訴他的秘密。
而芬格爾則是滿臉的躍躍欲試,他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行動。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努力在壓抑著內心那洶涌澎湃的殺念。
芬格爾可能才是這幾個人中殺心最重的那個,在他的心中,不管是人是龍,是忠是奸,只要是校董,他都想殺。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仇恨的種子早就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不斷地侵蝕著他的理智。
芬格爾永遠也忘不掉格陵蘭冰海事件,那是一場噩夢,一場讓他刻骨銘心的災難。
他忘不掉校董會強行下令讓他的伙伴們去死的那一刻,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一種被背叛、被拋棄的絕望。
以前,他的女朋友半死不活,他對這些狗東西還有所顧忌,才不得不忍了下來。
他把那份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用理智的枷鎖緊緊地鎖住,不讓它爆發出來。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上面有昂熱頂著,他有了這么一個高舉屠刀的機會,絕對不會錯過。
他要讓那些曾經傷害過他、傷害過他伙伴的人付出代價,他要用鮮血來洗刷那曾經的恥辱。
“那么,就開始吧。”副校長微微瞇起眼睛。
他在密黨內有一個外號,叫做“恐怖的弗拉梅爾”。
然而,在學校里,學生們連他的名字都很少有人了解,更別說這個令人膽寒的外號了。
今天,他要讓加圖索家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白起的外號是徒有虛名的。
他的雙手伸進牛仔褲后的兜里,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兩個小管子。
那兩個小管子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副校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兩個小管子砸在了苜蓿田里。
隨著小管子的破裂,一股淡紫色的水霧瞬間濺起。
水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帶著一股刺鼻的氣味,那是死亡的氣息。
路明非與芬格爾對視一眼,他們雖然提前喝了解藥,但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畢竟,誰都不想吸入這明顯有毒的物質,那是對生命的本能敬畏。
此時,微風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它輕輕地吹著,將那淡紫色的水霧吹向修道院的方向。
水霧如同一條無形的毒蛇,蜿蜒著、扭動著,朝著修道院的每一個角落蔓延而去。
隱藏在苜蓿田里的守衛們還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他們依然按照著平常的巡邏路線,機械地走著,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絲麻木和冷漠,仿佛對外面的世界已經失去了感知。
然而,那淡紫色的水霧已經融入空氣,伴著微風正在悄悄地靠近他們,無聲的殺手,正等待著時機給予他們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