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中,氣氛如鉛塊般沉重,一片令人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每一個人。
大家都緘默不語,似乎都在思索著這場權力風暴過后的殘局該如何收拾。
就在這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氛圍中,龐貝那雙狡黠的眼睛卻骨碌碌地轉著,他看到了路明非那有些游離的神情,于是不由沖著路明非眨了眨眼。
“小路啊,龐貝叔叔剛送給你一把珍藏武器,這可是可以傳家的寶貝啊,你不幫你最好朋友凱撒的父親說說話么?”龐貝的聲音帶著些許蠱惑的意味,仿佛在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網。
......
路明非站在那里,心中有著自己的盤算。
他其實覺得無所謂,畢竟這一切與他自身的利益并沒有直接的沖突。
在他內心深處,要是加圖索家能就此覆滅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那樣或許能省去很多麻煩。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可是凱撒的父親,真要是對他喊打喊殺的,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適。
所以,在他看來,最后這件事情的走向,還是要看昂熱的想法。
昂熱站在那里,微微皺著眉頭,心中有著自己的考量。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徹底將加圖索家擊垮,那確實會讓人感到痛快淋漓。
但隨之而來的后果,卻可能是災難性的。
一旦加圖索家倒下,秘黨內部的平衡將會被打破,分裂將不可避免。
到那時,整個世界又會陷入大亂之中,現有的秩序將會被徹底顛覆。
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畢竟多年來他一直致力于維護這個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昂熱沉吟半晌后,做出了決定。
“加圖索家的事,我不會過多地去干涉,但是——”
昂熱的話還沒有說完,精明的龐貝就像是一條敏銳的蛇,立刻順著竿子往上爬。
他趕緊點頭,迫不及待地接話道:“我懂我懂,元老會的人全部處死,加圖索家將會把所有關于不朽者的資料以及剩余的不朽者全部移交給秘黨。而且,我們每年對于卡塞爾學院的投資再追加百分之二十,我馬上就著手去辦這些事情。不過呢,就是還有一個小事情……”
昂熱緊緊地盯著龐貝的雙眼,仿佛想要看穿他內心深處的每一個念頭。
過了片刻,他緩緩地說道:“弗羅斯特的事無關緊要。”
龐貝聽到這話,立刻心領神會,連忙說道:“我代表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做主了。以后在校董會里,我們加圖索家就唯您昂熱馬首是瞻,您說打哪兒,我們加圖索家就打哪兒!”
聽到龐貝的這番話,弗羅斯特頓時氣急敗壞。
在他看來,雖然加圖索家現在處于劣勢,但也并非沒有一搏之力。
大家完全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就算肯定要付出一些代價,但至少也應該盡力爭取讓付出的代價盡可能地少一些。
可如今,龐貝這一句話就像是把整個加圖索家全部打包起來,然后拱手賣給了昂熱。
這樣一來,以后自己不就成了昂熱的附庸了嗎?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結果。
看著弗羅斯特那滿是怨恨的眼神,龐貝突然一聲低喝:“閉嘴!”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殘忍暴虐的金光從他的眼中射出,仿佛如有實質一般。
弗羅斯特被這道目光所震懾,滿腔的怨言瞬間全部憋回了肚子里,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龐貝隨即又恢復了他那嬉皮笑臉的模樣,仿佛剛才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左手拉著昂熱,右手挽著副校長,就像是親密無間的老友一般,一邊往外走,一邊嘴里還念叨著:“哎哎,你們可別跟他一般見識。我跟你們說啊,從小我就覺得弗羅斯特有病,好像是狂躁癥,你們知道吧?沒辦法啊,就這么一個弟弟,我這個做哥哥的要是不管他,他早就被那些元老們給埋進糞坑里去了。你們就別在意這些了,別在意啊。”
“我在不遠處還有一個莊園呢,環境特別好。咱們現在就去那兒歇一歇,順便也可以監督一下我們加圖索家是怎么進行改造的,以后全部投入秘黨的懷抱,這豈不是一件美事嘛。啊,對對。”龐貝滔滔不絕地說著,拉著兩人就朝著大門走去。
然而,當他們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龐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松開手,一路小跑著又折了回來。
他徑直走到路明非的面前,從路明非的手里接過那把黃金 AK。
他的動作很隨意,看都沒有看一眼,就直接把槍口對準了趴在地上的阿爾法的腦袋。
“噠噠噠……”槍口噴吐出憤怒的火舌,一連串清脆的槍聲在大廳中響起。
整整一梭子子彈傾瀉而出,無情地射向了阿爾法的腦袋。
在這猛烈的火力之下,阿爾法的腦袋瞬間被打成了肉泥,場景血腥而恐怖。
但是龐貝的表情卻平靜得如同死水一般,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看都沒有看他那被打爛的祖宗,笑嘻嘻地將 AK遞還給路明非,然后又快步跟上了昂熱他們。
“弗羅斯特!快過來開車,載著咱們去休息!”龐貝的聲音在滿是死人的大廳中回蕩著。
弗羅斯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心中充滿了屈辱和不甘,但在龐貝那強大的氣場面前,他又不敢有絲毫的違抗。
他咬著牙,慢慢地走到門口,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幾人分成兩輛車。
車子緩緩地啟動了,沿著蜿蜒的道路朝著莊園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十分壓抑。
昂熱閉著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副校長則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仿佛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而龐貝則靠在座位上,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弗羅斯特緊緊地握著方向盤,心中思緒萬千。
他不明白為什么龐貝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難道他真的是為了家族的利益考慮嗎?
還是說他有著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越想越覺得困惑,同時也對未來充滿了擔憂。
車子終于抵達了莊園。這座莊園坐落在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之中,環境清幽,建筑風格典雅。
龐貝率先下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后笑著對昂熱和副校長說:“歡迎來到我的莊園,這里很安靜,是個放松的好地方。”
他們走進莊園,來到了一間寬敞的客廳。客廳里擺放著精美的家具和珍貴的藝術品,彰顯著主人的品味和財富。
龐貝招呼著大家坐下,然后吩咐仆人端上了茶點。
“來,嘗嘗我們家特制的茶點,味道很不錯的。”龐貝熱情地招呼著。
昂熱端起茶杯,那精致的瓷杯在他手中顯得格外小巧。他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淡淡的香氣在口中散開。
昂熱微微瞇起眼睛,似乎在品味著這片刻的寧靜。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看著龐貝說道:“龐貝,許多事我不想多問,但你今天的決定很明智。我希望你能夠遵守你的承諾,把加圖索家真正地融入到秘黨之中。”
龐貝連連點頭,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急切,仿佛急于向昂熱表明自己的決心。“放心吧,昂熱,我知道該怎么做。我會好好教育弗羅斯特那小子,一定讓加圖索家成為秘黨最堅實的盟友。”
昂熱不再多說。
再說些什么也沒有任何益處,隨著龐貝那一梭子子彈,最后一個知道一切事情的人已經死了。
龐貝大可以將一切都賴在元老會的頭上,撇清自己。
還是那句話,為了秘黨的團結穩定,或者表面上的團結穩定。
現在昂熱只能選擇相信龐貝。
另一邊的會客室內,氣氛則顯得有些沉悶,凱撒、路明非和芬格爾正對坐閑扯著。
芬格爾賭咒發誓,試圖撇清責任。“凱撒你可看清楚了啊,你們家那些老東西我們可一個沒碰。全是被你爹跟你叔叔兩人殺干凈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的神色,仿佛生怕凱撒會誤會他們。
凱撒心不在焉地聽著芬格爾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要說他對那些元老有好感,那就是在瞎說。
在他的心中,對這個家族的感情也有限得很。
他一直以來都渴望擺脫家族的束縛,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夢想。然而,他卻從未想過,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剛剛路明非與芬格爾對他講了完整的事情經過,包括當時投下的天譴與不朽者。當然,還可能加圖索與奧丁的勾連,但這一切都隨著阿爾法的死亡而死無對證。
凱撒靜靜地聽著,心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家族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秘密。
此外,還有一件事一直讓他如鯁在喉,憋在心里久了都快憋出病來了。
他有自己做過調查。
陳墨瞳,他的女朋友,一直不受家族的待見。
元老們一直不同意他自己選擇女朋友,也對陳墨瞳表現的充滿了敵意。
可叛逆的凱撒固執地決定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與婚姻。
前不久,陳墨瞳被赫爾佐格綁架,居然想用她作為他成功進化為白王的容器。
這些事都是路明非告訴他的,具體什么過程路明非沒說,但凱撒知道,這個事情一旦成功,陳墨瞳肯定沒了絲毫活路,所以他一直很感激路明非。
可凱撒自己調查了很久,完全找不到任何陳墨瞳與赫爾佐格之間產生任何聯系的可能。
以前一直在蘇聯,后來到了日本后就再也沒離開過的赫爾佐格,是從哪里知道了陳墨瞳的特殊呢?
陳墨瞳雖說沒有言靈,可也是實打實的 A級血統。一般的混血種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是誰有能力,又對她足夠了解,又有本事將她送到了赫爾佐格面前呢?
陳墨瞳與繪梨衣如此相似,是有什么原因么?
凱撒的心中充滿了疑問,他開始懷疑。
懷疑他的家族,懷疑他的父親,懷疑他的叔叔,懷疑家里的老不死。
他想不到別人有能力,也有意愿這么做。
不得不說,雖然凱撒可能想岔了路,但結果也許沒錯。
在這個充滿了陰謀和權力斗爭的世界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凱撒的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家族操縱的棋子,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路明非看著凱撒那糾結的表情,心中也有些不忍。他知道凱撒現在的心情一定很復雜,畢竟,誰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族隱藏著如此多的秘密和陰謀。
“凱撒,別想太多了。也許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路明非試圖安慰凱撒。
凱撒抬起頭,看著路明非,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路明非,你說,我的家族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為什么他們要這么做?”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無法回答。
七個時區之外。
卡塞爾的醫院頂層。
最高級別的加護病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遠方是火紅的楓樹林,靠近了則是校長心愛的百慕大草坪。
因為臨時放假的緣故,學校里沒有學生的蹤影,遠處楓樹林影影綽綽的晃動,也許是松鼠在跑跳。
不對,楚子航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嚴謹的他開始思索,松鼠會去楓樹林么?
去了楓樹林應該叫楓鼠而不是松鼠吧。
楚子航無聲的搖搖頭,覺得自己現在真的是變了。
變得喜歡胡思亂想,變得優柔寡斷,變得有所顧忌。
因為這一切都是有了羈絆,或者說掛念。
白色的病床上躺著的父親,比他印象中略微瘦了些,畢竟一直昏迷,只能靠著打營養液維系生命。
“吶!”
一頭烏黑秀發的女孩遞過一只切好的蘋果,“吃點吧。”
楚子航接過后低聲道:“謝謝。”
“我就不喜歡你這樣,沒事總說謝謝。”
蘇茜搖搖頭,看著床上的“老丈人”沒再說什么。
只要有空閑的時間,她就會陪著陪著楚子航一起來這里。
兩人也不多說話,一般楚子航看著父親,或是眺望外面的風景,她就坐在那里忙活自己的事。
蘇茜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
她將目光從楚天驕身上移開,楚子航也站起身,兩人準備離開時。
蘇茜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子航!你看!叔叔是不是動了一下。”
楚子航一激靈,猛然回頭,蘇茜沒看錯。
楚天驕夾著監護儀器的手指確實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