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收回手,輕輕捻了捻手指,感受著指腹上的冰涼觸感。
他兩手搓了搓,心中竟涌起一種奇異的興奮感,頗有種開盲盒的喜悅。
天上的布倫希爾德打了個寒顫,她望著下面的路明非,心中疑惑頓生,覺得這人莫非是什么變態?
為什么臉上還洋溢著一種難以言表的喜悅,那喜悅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好奇與期待。
“那么,就讓哥哥來看看你面具下的真容吧!”路明非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手指重新摸上了那森冷中泛著死氣的面具。
手指用力,卻仿佛觸碰到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墻壁。
嗯?
扒不開?
可奧丁的面具扒不開就算了,你這青春版也弄不開豈不是不給路隊長面子?
路明非起了脾氣,干脆上了兩只手,一左一右地把住了面甲邊緣。
他還覺得不好用力,連腳也上了。
右腳踩住女武神的前置裝甲用力,雙手反向使勁,伴著潔蘿露兒凄厲悲慘,仿佛來自地獄的哀鳴,狠狠的將面具拽了開來。
“嘶——”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
他用此生從未展現過的速度又將面具蓋了回去,仿佛在掩蓋一個可怕的秘密。
這還不解氣,他狠狠的一腳踢在前置裝甲上,力道之大甚至將堅固的六杖光牢都給踢碎了。
破碎的光牢如同散落的星辰,閃爍著最后的光芒。
焯!
路明非狠狠罵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厭惡。
他頗有一種十天十夜吃不下飯的慘痛感覺。
難以形容面具下的那張面孔。
這他娘的,聽聲音還不錯,難怪要戴面具呢,真是見光死。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很像他小時候玩的生化危機里的喪尸。
干癟,枯槁褶皺的皮膚緊緊貼著臉頰,鼻孔與嘴就是三個洞,如同黑暗的深淵,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而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全被黑線縫住,黑線如同邪惡的詛咒,讓人不寒而栗。
面甲的邊緣與皮膚是一條條扭動的蛆蟲似的肉芽粘連在一起,小朋友看見絕對會做一個月噩夢的那種。
而隨著面甲的摘除,即使又重新裝了上去,潔蘿露兒的慘叫聲也漸漸無力起來,似乎她的“靈魂”就被安置于面具之中。
那聲音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沒一會兒,潔蘿露兒的哀嚎就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天空中的飛馬打著響鼻,撲扇著翅膀,那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它很想逃走,無奈韁繩被主人緊緊抓住,動彈不了分毫。
“你……好像很失望。”女武神伴著嗡嗡的聲響悶聲開口,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這已經不是失望了,是驚嚇好么?不過與其討論我的看法,我更好奇的是你為什么不逃跑?”
路明非厭惡的抖了抖刀劍上的血液,深褐色的血液紛紛灑落。
心里滿是惡心,但他確實很好奇天上這位為什么不跑。
自己并沒有必要大開殺戒,反正這些“東西”,最后的結果都已注定。
它們是必定會伴隨著尼伯龍根的毀滅而一起消亡的。
自己能少費些力氣就少費些力氣,精力還得留著一會兒對付它們的主人呢。
女武神搖了搖頭,被面甲覆蓋的臉上看不出神色。
布倫希爾德操縱天馬緩緩降落在地面,動作優雅而輕盈,仿佛是天使的降臨。
“并非不想逃,只是逃不了罷了。”她舉起右手的長槍,矛尖上綻放出灼人的光明。
那光明如同希望的燈塔,照亮了猩紅色的天。
“我們的生命由主人賜予,而我們的使命就是在這里攔截住敵人。”
“那前面跑過去的那個呢?”路明非沒有打斷她的動作,好奇的開口問道。
他覺得眼前的女武神并不像她的同伴們那樣暴躁,或者智商有限,反而是一個可以交流的對象,雖然最后總免不了一死,可有許多疑問也可以試探一下看看能否得到解答。
“他自然會有別的姐妹去阻攔。”布倫希爾德的聲音沉穩而平靜,她只是在訴說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成群結隊的英靈大軍又開始在周圍集結,列隊。
沉默的幽靈,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英靈殿里的死侍大軍簡直無窮無盡,如黑暗中的潮水,不斷涌來。
看來這次奧丁也是下了血本,那洶涌的氣勢,讓人不禁聯想到響應國家號召,節能減排,清理庫存,產業升級的宏大場景。
反正一窩一窩的死侍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鉆了出來,又集結成隊伍,他們的行動整齊劃一,全被布倫希爾德手中的長槍發出的無形力量操控著。
“我有個疑問。”路明非舉起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
布倫希爾德相比起她的姐妹,表現得十分客氣,點頭示意路明非可以提問。
“你,或者說你們,這些有智慧的瓦爾基里,到底是人還是龍?”路明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面甲后聽的不太真切,卻帶著一種神秘的氣息。
“神話傳說中,你是奧丁的女兒,女武神之首。假設奧丁是龍王的話,那你應該也是次代種咯?可剛剛你這位姐妹,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個三代種級別的,所以我很好奇。”
長久的沉默籠罩著他們,英靈們無聲地集結。
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有序,仿佛在進行著一場莊嚴的儀式。
直到大部隊完成了列隊,隨時可以沖鋒之時,布倫希爾德才輕聲開口。
“我們是主人的女兒,也是主人的侍女,我們因為主人而生,也終將為了主人而死。”布倫希爾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堅定的信念,仿佛這是她生命的唯一意義。
路明非皺眉,這怎么又謎語人了?他的心中涌起一絲不滿,這些神秘的存在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布倫希爾德握緊長槍,她的動作中透露出一種掙扎。
片刻后,她發現束縛于她的枷鎖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牢固,又輕聲對著路明非開口:“對不起,現在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
路明非暗自估量,原來如此。
她剛才那話說的,很有當年芬格爾對著攝像頭大喊校長萬歲時的派頭,原來是為了給奧丁表忠心么?
可是你馬上都要死了,還表什么忠心。
難道在這些女武神心里,死亡都比背著奧丁說些壞話來得更加輕松么?
“抱歉,看來主人對我們的束縛降低了許多,也許主人并不在意我將一些事交代與你。”布倫希爾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解脫,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負擔。
好家伙,純純的好家伙。
這個話可以理解為奧丁現在自顧不暇,沒有時間對這些下屬進行監控,也可以解釋為奧丁并不在意。
突出一個嘴在她身上,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我們……并不是龍,”看見路明非的眼神,布倫希爾德輕笑一聲接著道,“當然也并不是人。”
“說我們是主人的女兒也沒錯。”布倫希爾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復雜的情感,有驕傲,也有無奈。
“我們都是自遠古以來,主人一次又一次的實驗產生的……試作品。”布倫希爾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滄桑,仿佛在訴說著一個漫長而悲傷的故事。
“試作品?”路明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是啊,很久以前,在現代科技還沒起步之時,主人就開始了此類試驗,用低階龍族或是混血人類為載體,尋找著龍血的平衡點。主人并不需要死侍,那種低廉的貨色簡直數之不盡,你應該清楚變為純血龍族對于你們……對于混血種來說有多么的令人向往吧,所以死侍主人根本看不上眼,主人需要的是有智慧,有著自主的行動力卻又能被絕對掌控,代替他行走世間的奴仆,這點上死侍不能勝任。”
布倫希爾德似乎對奧丁的意圖有著深刻的認識。
路明非點頭,這說的通。
潔蘿露兒臉上的面具就很能說明問題,這種普通的面具上附帶有奧丁一部分的實力,但可能是載體的原因,也可能是面具的原因,她并不能完美發揮出奧丁想象中的實力。
而楚天驕,以 S級混血種的身體幾乎能承受奧丁全部的神力,這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看來奧丁對于傀儡的相性要求很高,這么多年的實驗下來,也只找到兩個能承載他力量的傀儡。
而失敗品種的佼佼者,被作為女武神,也就是瓦爾基里們幫助奧丁繼續完善這個循環,不停地擴充死侍軍團。
“當然了,相對成功的試作品很少,而不斷殺伐,隕落,再補充。我們的數量一直維持在九人。”布倫希爾德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女武神們,雖然路明非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也能感覺到那幾乎滿溢出的悲傷與痛苦。
“那些……就是失敗品了,她們并沒有完整的邏輯,只能理解一些比較簡單的命令,按照設定好的行為方式行動。”
路明非點頭,這就是死侍 PLUS版,有一點想法,但不多。
“看起來你們之間的關系也并不那么好。”路明非慣常開始挑撥離間。
布倫希爾德并不在意,很大方的解釋道:“潔蘿露兒據說因為窺探過主人在凡間的秘密,所以被賜予奪目之刑,而我一直作為女武神的首領,她對我一直有所畏懼,直到...”
“話說完啊,話說一半該死知道吧?”
“直到...不久之前,我奉命幫助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從卡塞爾撤離時,因為損失了一個姐妹,所以被主人賜予永恒之眠,直到剛剛才被喚醒。”
“啊,原來這樣啊!我說怎么聽你聲音耳熟呢,原來咱們打過照面啊。”
這下解釋清楚路明非為什么覺得熟悉呢,原來砍死過一個,當然熟悉了。
這么說,眼前這娘們被懲罰,還要怪到他老路頭上呢。
“最后一個問題了。”路明非開口,周圍的死侍軍團已經集合成了三排沖鋒陣型。
“請問吧。”
“你們的主人...需要凱撒加圖索到底為了什么?”
女武神長久的沉默,最終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我們并不清楚主人這樣做的目的,我們只需要服從主人的命令就好。”
無比的光明于槍尖綻放。
“抱歉了,凡人。”布倫希爾德甕聲甕氣的開口,“我的軍勢是...勝利賜予!”
隨著女武神的怒吼,于槍尖環繞的光明開始盛放,最后籠罩在場間每一名英靈身上。
路明非伸手感知著灑落于萬物之間的光明。
溫暖,和諧,完全沒有陰郁的氣息。
路明非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決心,力量,剝離恐懼等等力量。
可是這力量卻與自己之間似乎隔著一層阻礙,它在阻止路明非享用這份賜予。
“看來這個就是王之侍的上位言靈了。”路明非緊握右手,掐滅手中的光明。
死侍大軍們被“勝利賜予”籠罩,并沒有被王之侍籠罩時那樣明顯的發生畸變與氣血上涌,反而渾身閃爍著圣潔的光,充滿了勇氣與正義。
“攻擊!”
布倫希爾德大聲命令道。
光暈撒遍全場,英靈們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向著邪惡勢力發起了沖鋒。
“怎么我變成反派了?”
路明非無奈,抽刀準備反擊。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余光發現了一點奇怪的事物。
好幾個與整體畫風完全不符的東西正歪歪扭扭的飛將過來。
路明非一個激靈,連續兩個瞬步脫離了戰場中央。
遠遠望去,小山包上夏彌大人正單膝跪地,對著自己張開了得意洋洋的笑容,肩膀上的4管火箭還在冒著煙...
接連4發輕型火箭彈轟在了路明非剛剛站立的位置上。
毒氣,白光,火焰...
沖在最前方的死侍沒有什么反抗就被掀翻在地...
這威力,估計又是經過裝備部改造過的奇怪彈藥。
焯...
路明非嚴重懷疑,小師妹老早就來了,看到自己正聊的開心,于是給他上上緊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