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殿側廳內,氣氛靜謐而壓抑。
英俊的中年男人輕輕搖晃著水晶杯,杯中金黃的酒液打著旋,卻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一絲一毫都沒有泄露出來。
他微微揚起嘴角,眼神中透著一絲神秘。
“為什么這樣看我?是我話說的不夠清楚么?”龐貝的聲音在寂靜的側廳中響起。
凱撒微微搖頭,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他實在想不出帕西為什么要罔顧……的命令,執意要殺死自己。
結果事情沒辦成,還落了個這樣的結果。
雖然沒親眼見到,但聽那凄厲的哀嚎,就知道此時帕西正面臨多么悲慘的命運。
龐貝笑了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瀟灑的動作仿佛在訴說著他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他,這樣比較方便解釋。”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誘惑,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隨他去一探究竟。
龐貝帶著凱撒一路繞行,穿過宏偉的王座廳。
凱撒看著那巨大的王座與天穹上奇異的景象,微微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古老的王座散發著威嚴的氣息,天穹上的奇異景象則讓人仿佛置身于一個神秘的世界,充滿了未知和恐懼。
最終,凱撒還是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跟在龐貝身后,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王座廳中回蕩,每走一步,凱撒都能感受到那神秘的氣息越來越強烈。
他的臉上神情變化的細節自然逃不過龐貝的感知。
在英靈殿,在整座尼伯龍根之中,沒有任何的細微變化能逃脫他的掌控。
龐貝笑了笑,保留了一份神秘感,優雅的帶著凱撒打開一道暗門。
兩人一路下行,來到了深藏于山體深處的地牢。
當暗門緩緩打開的那一刻,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凱撒瞪大了眼睛,他在這間“地牢”內看到的情景超越了他想象的極限,比外面所有玄幻、奇妙的景象都更加讓他吃驚。
這里比起“地牢”,更應該被稱作“實驗室”。
老美的最高精尖計算機在這里排成了排,粗壯的電纜四通八達,仿佛是一條條巨大的蟒蛇在黑暗中蠕動。
巨型的機箱運轉聲與風箱聲幾乎重疊在了一起,充盈了這座巨大的山體空間。
低沉的轟鳴聲配上詭異的場景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咆哮,讓人不寒而栗。
穿著白大褂,抱著實驗記錄的“人”忙碌的走來走去,他們似乎看不見凱撒父子二人,依然忙碌的進行著自己手頭的工作。
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仿佛是一群沒有靈魂的傀儡。
此時一人正好從兩人身邊經過,凱撒皺眉望去。
那人幾乎已瘦成了皮包骨頭,周身散發著不祥的死氣,如同一個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僵尸。
他的眼神空洞而無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卻仍然保留著人的模樣。
并不像是死侍……
似乎看出了凱撒的疑惑,龐貝笑著解釋道:“放心吧,他們都是人。”
凱撒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那他們......”
“只是接受了一些小小的改造罷了。不過說起來,雖然改造規模很小,可是實際操作起來卻非常困難。”
龐貝毫不在意的笑著開口,引著凱撒穿過了忙碌的人群,過了兩道洞開的安全門。
走的時候嘴上也不停:“活人進入尼伯龍根中,雖然不會死,可是精力會不停下降至最低。這可不好,會影響我們實驗效率的。”
“單純的催眠也并不好用,這會極大阻礙他們工作的熱情。”
凱撒想起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面,那畫面如同一個恐怖的夢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之中。
研究人員們滿臉死氣,卻又熱情洋溢的彼此探討著現階段的實驗成果。
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中回蕩,似是來自地獄的呼喚。
沒有人喝水,沒有人閑聊,所有人一心只為了完成工作。
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搖曳,像是一群被詛咒的靈魂。
那場景比什么樣的恐怖電影看上去都要更加可怕。
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懸疑和恐懼,讓人毛骨悚然。
他們的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們的動作機械又僵硬,似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他們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完成工作。
凱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如曇花一現,稍縱即逝。
如果凱撒是弗羅斯特那樣的資本家,他一定會很開心自己手下有這么一幫精力無窮、無欲無求的工人。
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凱撒急迫地需要想一些能讓他開心的事,才能緩解那由內而外逸散出的恐懼焦灼感。
然而,凱撒臉上的笑容僅僅維持了一瞬,就被巨大的恐懼所打斷。
他看著眼前男人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不知在想些什么。
龐貝似有所覺,停下腳步后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的眼神深邃而神秘,仿佛能看穿一切。
頓了頓后,龐貝笑著開口:“你想的沒錯。”
凱撒陡然一驚,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毫無遮蔽地就暴露在眼前的“男人”面前。
那種赤裸裸的恐懼感讓他仿佛置身于一個黑暗的深淵,再怎么掙扎也無濟于事,無法逃脫。
“這個就是我為……人類安排的命運……你覺得如何呢,我親愛的兒子。”
龐貝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回蕩,如同來自遠古的呼喚。
凱撒沉默不語,他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
“沒有仇恨,自然也不會有國與國之間的卑微界限。”龐貝自顧自地介紹著自己的“宏愿”,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狂熱和自信。
“沒有情感,人類是如此脆弱且卑鄙的生物,我相信,剝離了情感更加適合他們。”
“沒有恐懼……”龐貝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在凱撒的耳邊回響。
“沒有迷茫……”
“只有工作!只有奉獻!這就是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也是我為他們留下的唯一生機。新的世界不需要無用之人,而人類的唯一作用就是……”龐貝想了想,作出了一個比喻:“就像是……泥土。”
“我會將花種于肥沃的泥土之間,悉心呵護,早晚澆水。”龐貝的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個美好的未來。
“待到鮮花即將盛開之時,原本肥沃的土壤也失去了養分,那么我會將死去的土壤鏟除,再換上新的一批肥沃土壤,好呵護我的花朵快快生長。”
龐貝見凱撒一直默不作聲,有些氣惱地開口:“你好像有所不滿?”
凱撒沉默以對,兩人的腳步在幽深的走廊中不停響起,中間夾雜著帕西如同幽靈哭泣般讓人不寒而栗的哀嚎聲。
直到快走到盡頭的巨大安全門之前,凱撒幽幽開口:“我為什么要滿意呢,你是龍……可我不是。”
龐貝愣了片刻,轉而大笑。
“你確實不是。”他做出了肯定的答復,頓了頓接著道:“可是為什么要有不滿呢?”
“卡塞爾應該教過黑王的滅世預言吧?”
凱撒輕輕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憂慮和不安。
“這不是預言,而是注定會發生的事實。”龐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宣告著一個不可改變的命運。
“所有的龍,所有的混血種,所有的人都會死于黑王的報復之下。”
“屆時,天空會被永恒的陰霾所籠罩,大地哀嚎,火山噴涌,海嘯將會席卷大地。這會是一個只有黑王獨存的世界。”
龐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和絕望,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但僅僅維持了一瞬又被絕對的自信和自得所占據。
“但幸虧有我,我的孩子。”龐貝忽然笑了,他驕傲的面向凱撒張開了雙臂,似乎想要擁抱他。
但凱撒莫名覺得,那個擁抱更像是想將全世界都緊緊摟在懷中的極度貪婪。
龐貝對凱撒的表情不置可否,毫不在意地接著唱詩般的詠誦道:“幸虧有我,人類才免除了注定死亡的命運。卑微的凡人也可以與高貴的神族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為了新世界的美好而奉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將目光轉向凱撒,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所以自詡為凡人的你,又為何要有不滿呢?”
“我才是這個世界的答案,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而不是滅世者。”龐貝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和驕傲,仿佛他就是上帝的化身。
凱撒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那自心底幽幽燃燒的邪火卻一刻不停的滋長,燒灼著他的內心。
他仿佛從來沒有看清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不,他就是沒有看清過。
從風流的紈绔,到偶爾笨拙展示父愛的父親。
凱撒自始至終,都沒有理解過這個男人藏于內心深處的想法。
可是他是凱撒,凱撒?加圖索。
即使面對這狂妄的救世主,他也敢于表達自己內心的不平。
凱撒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想法,大喊道:“茍全性命,沒有絲毫自己的思想與意志,然后作為你的養料世世代代為你奉獻,這就是你所謂的救世?”
龐貝絲毫不在意凱撒的忤逆,大笑著說道:“這又有什么問題么?”
“只要活著,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么?”
凱撒不語,沉默半晌后冷冷說道:“如果注定是這個結果的話,那我寧愿人類去面臨末世,直面終極。”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在安靜的地牢走道里幾乎微不可聞。
“比起永恒的奴役,我寧愿人類注定毀滅。”
“哦?”龐貝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擰著眉瞪著眼的凱撒,沒說什么,反而引著他繼續向前。
雖然凱撒并不想跟他去看什么稀奇,想必又是些惡心人的玩意,可即使心里再是厭惡,身子卻不自主地跟了上去。
凱撒并不了解,這是來自于血脈之間無可抵御的強大壓制力。
即使他拼命掙扎,也終究無濟于事。
就像那池塘里的魚兒,看似自由,每日里自由自在,飯來張口,還有同伴取樂玩笑,卻終究也逃不出那俎上魚肉的命運。
即使再拼了命,再是掙扎,也逃不過那當頭一刀。
這就是魚的宿命,也是他的宿命。
走廊愈發幽深,帕西的哀嚎聲也越發清晰。
冗長的走道里不斷回響起鬼哭般的哀嚎,再配上兩側的昏暗的燭火,似乎是到了什么恐怖電影中的環節。
要是諾諾在這里,肯定會大笑著拉著自己去探險吧。
凱撒眼里閃過一絲溫暖,看到這個場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紅發巫女陳墨瞳。
那個讓他愛到骨子里,卻又無可奈何,自由自在的精靈。
龐貝忽然嗤笑一聲。
他像是能看穿凱撒想法一樣,“怎么,想到了陳家的那個小姑娘了?”
凱撒渾身一震,仿佛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電流擊中。
那瞬間,他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如洶涌的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雞皮疙瘩爭先恐后地冒了出來,密密麻麻地布滿他的肌膚。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愕與不安,瞳孔微微放大,視線被凝固在那一瞬間。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從胸腔中蹦出,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緊張的情緒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籠罩,讓他無法掙脫。
他忽然反應過來,如果龐貝某種程度上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話...
那他就決不能再想這些事...
凱撒隨即低下頭,再不去看龐貝那金黃色的雙眸。
拼了命的用各種各樣奇怪的想法塞滿腦海,可是不可避免的總是會想起那一抹暗紅從宿舍二樓陽臺飛落時的畫面。
“反應不錯,”龐貝拍手鼓掌贊嘆,“可惜毫無用處。”
“說件你不知道的事情給你聽吧,這個事弗羅斯特那笨蛋倒是知道。”
“陳墨瞳...本就是我為你準備的新娘。”
說完龐貝不再搭理凱撒,自顧自打開了長廊盡頭的大門。
而凱撒僵在原地,頭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