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囚籠內,冰冷的墻壁散發著潮濕的氣息,昂熱身邊幾盞微弱的燈光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可能熄滅。
龐貝則站在試驗臺邊緣,像是即將登場的歌舞劇演員,被聚光燈籠罩。
昂熱猛的咳嗽兩聲,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已然沒有力氣去拂掉嘴邊那漆黑如墨的血液。
他面色蒼白如雪,眼神中卻依然閃爍著倔強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環境中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雖搖曳不定卻始終不肯熄滅。
龐貝甩掉了披著的白大褂,臉上露出看似關心的神情,“別著急,有什么慢慢說?!?/p>
然而他的身體卻很謹慎地與昂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微微皺著眉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和探究。
龐貝身后是一臺臺沉默的儀器,金屬的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靠在試驗臺上,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盯著昂熱。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嘲諷的笑容,那笑容在這壓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
昂熱喘勻了氣,艱難地將嘴里的黑血吐在地面上,這才緩緩開口:“你是派它去對付明非了么?”
他的聲音沙啞著在寂靜的空間中回蕩,卻帶著一種堅定的質問。
“你的這位好學生,這幾年可是給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能請你告訴我,他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么?”龐貝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疑惑,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在昏暗的環境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緊緊地盯著昂熱,仿佛要從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昂熱大笑,他笑到再也止不住那拉動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仿佛要將心中的壓抑和痛苦都釋放出來。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么?”他嘲笑道。
龐貝不以為意,微微揚起下巴,坦然道:“我還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當然也有弄不清楚的事。所以,你能告訴我么?”
昂熱搖頭,低沉道:“我也不清楚?!?/p>
龐貝死死地盯住他那雙完全不像是老人,反而比正值壯年的年輕人更加有著光彩的眼眸。
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探究,仿佛要從昂熱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但在你的授意下,諾瑪最底層的邏輯庫里,路明非是第一優先級。”
他不等昂熱回話,自顧自的說道:“我當然也查詢過他的資料,只是不得不承認,他被你隱藏的很好。他的那些奇怪的能力,誰會相信他能是普通混血種生下的孩子?你那一套騙騙別人可以,能騙過你自己么?”
龐貝的眼神中充滿了質疑和嘲諷。
昂熱笑著搖頭,“他的那些能力,我確實不清楚怎么回事,可是——凱撒難道就是普通混血種生下的么?那為何他...”
話音未落就被龐貝打斷,他擺擺手,像老朋友般開口:“你是想說他普通是吧,不用顧忌我的面子,他的能力在混血種中屬實算的上不錯,可在真正強者的眼中卻不夠看,你也不用拐著彎子的試探我,現在的你,還有什么是不能知曉的呢?”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宇舶,“咱們還有些時間,我會告訴你的。”
“先說路明非吧,他是你一力推薦的屠龍武器,起初我確實沒將他當回事。畢竟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前面 16年廢物般的孩子會是你用來對付龍王的利刃。”
話語在這寂靜的空間中顯得格外冷漠,仿佛能凍結一切。
“直到那年冬天,楚子航四處在我的尼伯龍根外圍打轉,那我怎能不滿足他的卑微請求,讓他們父子團聚呢?于是我打開了尼伯龍根的大門。”龐貝假惺惺的開口,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虛偽的笑容。
昂熱擰眉,他覺得龐貝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勁。
諾頓與赫爾佐格,昂熱都是親自見識過的。
可以說他們狂躁,可以說他們貪婪,可以說他們自私。
但至尊畢竟有自己的格局,即使是那惡心的赫爾佐格,也不會像眼前的龐貝一樣,一會兒肆意,一會兒桀驁,一會兒又陰沉無比。
這是有什么原因么...
昂熱默默在心中盤算著。
“緊接著路明非強行命令了元素,扯開了尼伯龍根與現實的交界處,雖說那是我故意放出的交界,可那也讓我足夠吃驚了。”
龐貝的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和好奇,仿佛在回憶著那個令人震驚的場景。
“一個剛剛在秘黨嶄露頭角,甚至一天學都沒上過的人類孩子,居然能命令元素,卻又不是我的兄弟,昂熱,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好奇么?”龐貝微微瞇起眼睛,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東西,這個問題直到今天都沒有尋找到答案。”
“可是驚喜不止這一個,緊接著沒多久,我的……我的妹妹居然也闖了進來。說實話,她偽裝的真不錯,直到她深入我的尼伯龍根時,我才真正確定了她的身份?!饼嬝惖难凵裰虚W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喜悅,也有憤怒。
喜悅是因為終于找到了妹妹的蹤跡,憤怒則是因為她竟然與人類產生了感情。
他心中暗自惱怒,耶夢加得怎么能如此墮落?
“你知道我當時是什么感覺么?先是被濃濃的喜悅包圍,我們四大君主之間,彼此敵視卻又彼此依靠,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什么叛徒,而是兄弟!”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可緊接著就是恥辱,我們之中最懂得人性,最喜歡研究、模仿人類的耶夢加得,居然與下賤的人類之間產生了感情?”龐貝說到這里,狠狠的拍了拍實驗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兇惡起來。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屑,“你能想象到你會和一頭母豬發生超越友誼的關系,昂熱?”龐貝嘲諷道。
他的心中充滿了對人類的鄙夷,在他看來,人類是如此的卑微和渺小,怎么能與高貴的龍族產生感情?
昂熱一邊咳一邊笑,毫不在意龐貝言語中的侮辱,他反擊道:“所以呢?你是因為你抓不住的姐妹尋找到了真實存在的感情,背叛了你們之間所謂的高貴與卑微人類談情說愛而憤怒,還是因為你也知曉自己拿明非并沒有任何辦法么?”
那一瞬間,昂熱以為龐貝會沖過來掐住自己的脖子,沒想到龐貝只是稍微直起身子,片刻后又閑適的放松下來。
龐貝心中閃過一絲惱怒,但他很快壓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龐貝恢復了冷靜,漠然道:“這都不重要,我的計劃本就是殺死所有的兄弟,所以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的機會?!彼恼Z氣中充滿了冷酷和決絕,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計劃沒有失誤,耶夢加得的實力一直都是我們中最弱的一個,她的長處在于學習與模仿,或者說是擅長逃命?長期躲藏在人類社會中,我很難抓住她。但一旦她出現在我的面前,一個傀儡帶著一群下賤的死侍就足以困住她?!?/p>
“不得不承認,你的好學生路明非確實對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我曾經想過一勞永逸的將他殺死,結果卻一次又一次的超乎我的意料之外?!?/p>
“再之后我就暫時放棄了抓捕耶夢加得的計劃,她真的很聰明不是么?主動隱藏在人類社會中,讓我無法追尋。當我以為她為那低等種族為了繁衍的本能而主動跳出來時,卻發現她幾乎一直躲藏在路明非身邊,讓我無從下手?!?/p>
昂熱皺著眉頭打斷了長篇大論的龐貝,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你……到現在還認為,夏彌是為了尋找一個靠山而隱藏在明非身邊?”
“不然呢?讓我相信一位君主會愛上卑微的人類奴隸?算了吧昂熱,光是想到【愛】這個字眼都足夠讓我犯惡心了?!饼嬝惖哪樕下冻鰠拹旱谋砬?。
昂熱嗤笑一聲,“也是,你是高貴的龍,天生的君主,元素王座上的最頂級掌權者,怎么會能理解對人類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呢?”
“你是在說‘愛’?”龐貝微微揚起下巴。
“并不僅僅如此,父母對子女的愛,子女對父母的愛,戀人之間相處的愛,師生之間的交流的感情,這些你也曾擁有過,你真的毫無觸動么?”昂熱的眼神中充滿了質疑。
龐貝沉默片刻后,坦然笑道:“這會兒還在說這些話,昂熱還真有你的啊,死到臨頭還在想著擾亂我的心智么?”
昂熱輕輕搖頭,那永遠挺拔的腰再也無法承受住身體帶來的疲憊與重量,他沿著墻角緩緩的坐了下來。他抬起頭,盯著龐貝的眼眸,“只是有感而發罷了,并不指望你可以理解。”
“這就對了,”龐貝笑了笑,指著身后的儀器開口,“這是為了灌注龍類精粹而誕生的儀器,但同時他也有其他作用,昂熱你這么聰明,要不要猜猜看?”
“剝奪么?”昂熱輕輕開口。
龐貝鼓掌贊嘆,“bingo!”
“能賦予就能剝奪,我可以賜予凡人永恒的生命,也可以將他的一切剝奪。”龐貝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和冷酷?!斑@才是龍王,真正的龍王權力的體現。”
“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可以聊聊別的事情——比如,凱撒?!?/p>
提到了凱撒,但龐貝話鋒一轉,“你應該對剛才那位挺好奇的吧?”
昂熱當然好奇,他就是被那個怪物一般,融合了多位龍王權能的構造體吸引了心神,這才被龐貝偷襲得手。
“你應該知曉我的大業了吧?為了創造一個龍類與人類都能和諧在同一片羽翼之下的美好愿景,為了我心中小小的仁善之心,我決定取黑王而代之?!?/p>
“傳說中,黑王會在世界的終焉之日復活,漆黑的羽翼所到之處萬物將同時寂滅,可——”
“哪里還有黑王呢?”
“多年之前,當我取得了黑王最后留下的卵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黑王已死。”
昂熱難掩眼里的震驚,“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黑王早就已經死了,他只是留下了一段玄而又玄的話語,勾連著眾生為爭奪他的遺產而刀劍相向,最后同歸于盡罷了。”
“或者說,黑王為自己留下了一點殘存的希望,做出了滅世的預言,可這一切難道是不可以改變的么?”
“黑王尼德霍格覺醒之后,會將曾經背叛他的兒女們一一找出,殺死。收回賦予他們的權力。”
“四大君主們因為黑王的先天設計而彼此爭斗不休,可他們只是一群可憐蟲罷了,一群為了在可悲的父親復活之前希望吞噬兄弟們,得到一切微不足道力量然后接著茍延殘喘,這就是我那些兄弟們唯一的愿望?!?/p>
昂熱恢復了冷靜,他沉聲道:“你好像很看不上他們?!?/p>
“這是自然,什么事要不別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這是我一貫的原則。”
“我用了多年的計劃,一步步查探出了他們的蹤跡,一步步引他們入套,不得不說,龍與人一樣,都是些仍舊未能拋棄感情的低等生物。掌控了羈絆,也就掌控了軟肋,不可一世的龍王也有了被凡人殺死的可能?!?/p>
“在你的誘導下,諾頓融合了康斯坦丁,成為了完全體龍王。也因為明非,你只搶奪到三分之一的龍骨。白王赫爾佐格也是如此,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別跟我說你舍得將搶到手的權柄融合進剛才那只怪物身上?!卑簾崽岢隽俗约旱囊蓡?。
龐貝哈哈大笑,“你畢竟不是龍啊,我的兄弟,李霧月也只是區區一個失敗者,怎么能理解我的追求與想法?”
“龍王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力量,而是權柄。力量只是在掌握權柄的過程中,保證自己不死的必須品罷了。而我——本就永生不死,何必需要那些脆弱的外力呢?”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剛剛那個東西是什么吧,說來你也見過,他是帕西,帕西加圖索,我的實驗品之一?!?/p>
“而我只是給他灌注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他只是一個餌料,去釣起耶夢加得這條貪婪之蛇的魚餌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