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前來送貨的酒德麻衣。
其實也不用打發,完成了任務的酒德麻衣一秒都不想留在這里。
她也不是什么傻瓜,明顯這里就要出大事了。
自己這小身板二兩肉,參與進來豈不是不知死活?
當即腳底抹油,能跑多遠跑多遠。
路明非摸了摸懷里的試劑管,既然沒外人了,總要問問夏彌到底為什么大驚失色吧。
沒成想,他這里還在醞釀著該用什么合適的話術來套小師妹的話,那邊夏彌就已經主動交代了。
夏彌神色恍惚,但明顯經過了一番心理掙扎后還是選擇開口。
“師兄...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么?”
路明非沒好氣的拍了拍龍頭,“我要知道什么東西還用問你?你怎么也變成謎語人了?”
夏彌吐了吐丁香小舌,神色恢復了鎮定。
反正嘛,咱們都是龍,也沒什么人類的倫理道德之說。
想明白了她也不再糾結,悄悄湊近,對著路明非的耳朵里嘀咕兩句。
路明非大驚失色,都帶上破音了。
“什么!?”
“這是...黑王的血?”
“我X,這么牛逼的東西路鳴澤是哪里搞到的,來來來,師妹你我舉杯共飲之!”
夏彌沒好氣的撇過頭,什么跟什么嘛!
這人平常挺聰明的,這會兒怎么這么糊涂,完全沒搞清楚重點啊!
“師兄...你忘了啊,那個臭女人說過,我不能碰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可以觸碰這瓶血液...”
“嗯?”路明非這才想起酒德麻衣說過的話,這什么意思?
“不能喝就不喝了,多大事,師妹你犯得著這么沮喪么?咱們待會就去把奧丁老兒給宰了,到時候暢飲龍血豈不美哉?”
“哎呀!”夏彌狠狠的跺腳,這笨蛋...
怎么完全就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呢?
可是...這話...這話自己怎么說的出口!
剛剛鼓起的勇氣又如泡沫般破散,夏彌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開口細說。
而且...
這瓶血液給夏彌的感覺很類似黑王曾經給她帶來的威壓,但細細分辨之下卻又有些不同。
所以很是糾結,也不知道自己猜測的對不對。
路明非懶得理會心思叵測的母龍,揮揮手示意她自己一邊玩去,別耽誤自己的屠龍大業。
昂熱已經進入英靈殿很久了,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看樣子估計差不多了。
自己這次進去可是要繼承校長遺志,殺龍王,滅奧丁,回去繼承卡塞爾的,哪有功夫在這里與母龍纏綿!
夏彌本想反駁兩句,可這會兒她自己也還迷糊呢。
無奈只能目送路明非昂首闊步的走進英靈殿,自己留在廣場上瞎琢磨。
沒想到路明非的身影消失沒幾分鐘,她還在糾結要不要進去看看呢。
路明非就發瘋了一般的從破敗的英靈殿前廳里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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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監牢內。
“永生不死?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或者龍可以永生不死?!卑簾岱瘩g道。
龐貝哈哈大笑,隨口道:“那只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用來安慰自己的淺薄理由罷了?!?/p>
他說著話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巨大,結合了現代科技與煉金技術的偉大機器,“時間到了,昂熱?!?/p>
“咱們還有最后一點點時間,我勉為其難給你解釋下吧?!饼嬝惻c昂熱保持著一定距離,不加掩飾的觀察著他。
“高階龍類的繭化,已經勉強可以算作長生不死了,只要在新生后留好繭,自可立于不敗之地。可這畢竟有隱患,誰知道自己藏起來的繭會不會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小偷發現呢?”
“在人類淺薄的歷史上,諾頓是唯一吞噬了兄弟的君主,可是這是真的么?”龐貝淺笑著發問,笑容自矜。
昂熱雖然早有猜測,可得知真相的那一剎那還是免不了心驚。
龐貝看著他震驚的臉色哈哈大笑,“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旋即語氣轉冷,“我的兄弟——因為過于弱小,主動獻出了他高貴的生命,與我融為一體?!?/p>
巨大的悲傷籠罩著陰森的地下囚牢,昂熱相信至少這一刻,龐貝的悲傷是發自內心的。
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龐貝表情漸漸冷硬,再也看不出一絲溫柔。
“該死!”龐貝突然怒目圓睜,大聲咒罵起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額頭上青筋暴起,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龐貝緊緊地攥著拳頭,身體微微顫抖著,憤怒的浪潮如有實質,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摧毀。
他原本的冷靜與沉著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控的失態。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懊惱和不甘,仿佛被什么不可預料的事情激怒到了極點。
昂熱猜到了原因,他笑了笑打趣道:“看來你的完美計劃失敗了?”
龐貝不屑的冷笑了一聲。
“你的好學生...為什么總是那么礙事呢?”
“你不是他最好的龐貝叔叔么?怎么,你自己都不清楚么?”昂熱哈哈大笑,肆意的嘲諷道。
“無所謂了?!饼嬝悡u搖頭,“先吃掉你也是一樣的。”
昂熱毫不畏懼,直視著龐貝的湛藍如大海一般的眸子,“最后一個問題,可以么?”
龐貝恢復了沉著冷靜的態勢,伸出手比劃了個請的姿勢。
“你到底想對凱撒做什么?”
龐貝愣了片刻,不由嗤笑道:“裝了一輩子,死之前也還想維系自己好老師,好校長的形象么?昂熱,你我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何必這么假惺惺呢?”
“最后一個問題也不滿足老朋友么?”
“也好。”龐貝點點頭。
他緩緩走到昂熱身后,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眼神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既有冷酷的決斷,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你肯定很好奇,為什么加圖索家會認為他是命定的皇帝,悉心培養,明明哪怕是帕西那個殘次品實力都在他之上?!?/p>
龐貝微微俯身,看著昂熱那已經癱軟的身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緩緩地將昂熱的身體托起。
昂熱的身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軟綿綿地靠在龐貝的雙臂之間。
“那是因為經過一代代的繁衍,凱撒的相性最好?!?/p>
“相性?”昂熱有氣無力的念道。
龐貝一路將昂熱帶到相互交錯,散發著冰冷的金屬氣息的鎖鏈與管道下方。
“沒錯,相性,或者說是兼容性?!?/p>
龐貝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專注,他仔細地觀察著那些管道,目光落在了一根封口尖銳的管道上。
“你是想要奪舍?”昂熱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那是在中國學生間很流行的修仙小說上的一種邪惡功法。
有一段時間副校長很喜歡看這類小說,昂熱也翻看過幾眼。
奪舍——用靈魂或是靈體或是別的什么東西,強行占據別人的軀殼。
被占有者通常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奪舍在小說里通常擁有很高的難度,難點在于被占據者的軀殼與自身靈體的不兼容性。
所以最好的選擇通常都是奪舍自己的血脈后裔...
龐貝點了點頭,坦然道:“我賜予他們生命,賜予他們榮耀,他們自當用血,用肉,用骨來返還,侍奉于我?!?/p>
他握住那根管道,手指輕輕摩挲著管道的表面,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不過我并沒有‘奪舍’凱撒的打算,是這么說的吧?”
他毫不猶豫地將管道直接插進了昂熱的肺部。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管道與肉體接觸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回蕩。
昂熱早已失去了對痛覺的感應,仿佛那尖銳的管道插入的不是他的身體似的,他好奇開口:“不是凱撒,那你到底...難道?”
龐貝笑笑,“看來你猜對了。”
“陳家的那個孩子是鑰匙,是打開塵封已久的世界寶庫的鑰匙。她是我千挑萬選之下能夠承載黑王權柄的...母體?!?/p>
“她與凱撒的結合,注定會誕生世界上最為純凈的軀殼?!?/p>
“而那個軀殼,將會承載我的力量,我的靈魂,我的一切!”龐貝輕聲在昂熱耳邊念誦道。
“你已經瘋了...”昂熱嘶啞道。
“時間到了,我的兄弟。你也會享有同樣的永生不死——與我融為一體?!饼嬝惖穆曇舻统炼硢。路饋碜缘鬲z的召喚。
昂熱知道龐貝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對自己身體內的龍。
可惜——李霧月也聽不見了啊……
一根,兩根……
龐貝面無表情地將一根根封口尖銳的管道插進昂熱的身體,隨后用力拉緊了鎖鏈。
身上插滿管道的昂熱如同一個被命運擺弄的傀儡,懸吊在半空,活像一個殉道者。
結合了現代科技與煉金術的機器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聲,仿佛一頭即將蘇醒的猛獸。
管道中緩緩流淌著不知名的液體,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昂熱的意識在痛苦的折磨下逐漸模糊,但身體上的劇痛卻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襲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無數把利刃切割著,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都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些管道如同惡魔的觸手,貪婪地抽取著他的生命力,又注入著神秘而危險的力量。
昂熱的臉色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著,仿佛在與那股強大的力量抗爭。
但在這殘酷的機器面前,他的反抗顯得如此無力。
痛苦將他逐漸淹沒在這黑暗的囚籠中,等待著未知的結局。
淡藍色的領域瞬息間彌散,將整個地下囚牢籠罩。
領域掠過空氣時發出的光芒如同夢幻般的輕紗,緩緩地舞動著,散發著。
龐貝的表情如慢動作般一點點凝固,拉扯。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神情,仿佛在時間的長河中迷失了方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被無限放大,如同一場詭異的慢鏡頭電影。
時間被折刀劃成無數斷面,頭發花白的老者在其中自由穿梭,再不見一絲頹勢。
龐貝仿佛置身于一個由時間構成的迷宮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看到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在眼前交織,那些曾經的記憶如同破碎的鏡子,閃爍著迷離的光芒。
漆黑如墨的血像是盛放的煙花,一滴滴,一蓬蓬在空中飛舞,在空中綻放出絢麗的色彩。
光陰流轉,虛幻的玻璃破碎聲響起時,一切恢復正常。
時間這一永恒的律令再次掌控了囚籠。
龐貝靜靜地站在遠處,他低頭俯視自己的身體。一道巨大的傷口橫貫整個胸腔,可是打開的胸腔內并沒有出現昂熱預想中的暗金色的骨架與仍在跳動的心臟。
而是一團漆黑的仿佛頭發絲般凝結成一團的事物在其中涌動。
龐貝微笑著看向手持折刀,站在囚籠另一邊的昂熱。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我說自己永生不死是什么意思。”唇角的傲慢微笑一點點向下,融化。
皮膚仿佛被一種無形的火焰炙烤著,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不可阻擋的態勢融化。
從他的臉頰開始,原本細膩的肌膚像是被高溫烘烤的蠟塊,逐漸變得柔軟,接著出現一道道波紋狀的褶皺,隨后開始緩緩地流淌而下。
那融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仿佛黏稠的膠水,在空氣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隨著臉頰的皮膚融化,脖頸處也緊接著淪陷。那曾經線條冷硬如羅馬雕塑一般的脖頸此刻如同被惡魔侵蝕的蠟燭,皮膚層層剝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那些肌肉纖維在失去皮膚的保護后,也開始迅速地衰敗,它們變得松弛、扭曲,如同一條條垂死的蚯蚓在痛苦地蠕動。
手臂上的皮膚也未能幸免,從指尖開始,那原本白皙的皮膚漸漸變得黯淡無光,接著開始融化成一滴滴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那黑色的黏液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緩緩地流動著,又扭曲著融入體內。
龐貝的身體繼續融化著,他的胸膛、腹部、腿部,無一不在遭受著這種恐怖的侵蝕。
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座正在崩塌的雕塑,每一處作為人存在的細節都在逐漸消失。
他的眼睛里原本閃爍著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黑暗。
他的嘴唇脫落,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仿佛一個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在這恐怖的融化過程中,那團漆黑的事物卻越發活躍起來。
它在龐貝的胸腔內翻滾著、涌動著,仿佛在歡呼著自己的勝利。
不斷地伸展著、扭曲著,最后長成了一株...樹似的東西。
“這是...”
宏大,詭異的龍文詠唱層層疊疊的響起。
“我...本就永生不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