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之上。
暗紅色的天空已完全陰沉下來。
路明非每逢大事必吟詩的老毛病又犯了。
“咳咳——”
“黑云壓城城欲摧,污泥如墨漫殿圍。
奧丁化身邪力涌,英靈圣地漸式微。
軟泥似獸狂吞噬,華彩殿堂黯色歸。
圣輝不再邪霧繞,絕望之景映心扉。”
“好詩好詩啊!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
唯一遺憾的是小師妹與芬格爾都不在身邊,少了捧哏的,這作詩實在是少了幾分趣味。
宏偉壯麗的英靈殿,那曾經如夢幻般矗立的神圣之地,此刻已完全看不出往昔的秀美景色。
曾經堅固而華麗的磚石,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塊塊無奈地剝落。
在掉落的瞬間,那磚石便已迅速地腐朽,仿佛被歲月無情地侵蝕著,又瞬間被如惡魔般的黑泥緊緊包裹。
黑泥如洶涌的潮水般不斷涌動,瘋狂地侵蝕著英靈殿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高聳的柱子,精美的雕刻在黑泥的覆蓋下漸漸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屋頂的瓦片紛紛墜落,被黑泥吞噬后便再無蹤跡。
隨著黑泥的不斷蔓延,英靈殿開始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磚墻逐漸扭曲變形。
墻壁開始膨脹、扭曲,如同有生命的怪物在不斷生長。
門窗被黑泥堵塞,那曾經透進陽光和希望的通道,此刻變成了黑暗的入口。
最終,英靈殿完全被奧丁的化身污泥所吞噬。
曾經輝煌的建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如山般高聳的怪物。
這怪物由黑泥與磚石組成,形狀扭曲而恐怖,仿佛是無數噩夢的集合體。
身體表面不斷涌動,無數的小生物在其中掙扎。
幾千只眼睛閃爍著詭異的能穿透人靈魂的光芒,原本門廳的位置化為一張巨口,露出鋒利的牙齒,仿佛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哎——”路明非無奈嘆了口氣。
又到了最不喜歡的對付大型生物環節。
巨龍也就罷了,好歹上學時也教過所謂的《屠龍秘要》,知道弱點在哪,對著弱點砍過去就可以。
可這一攤屎一樣的東西,無從下手啊。
還有昂熱...
看著已經變怪物身體里一部分的英靈殿。
想必昂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想到他毅然決然擋在自己身前迎向天譴的樣子。
路明非說不難過是假的。
雖說有著這樣那樣的矛盾,可畢竟幾年相處下來,校長不管目的是什么,對他還是不錯的。
沒成想這就給吃了。
死的一點也不偉大,還有點憋屈。
“校長,既然你已經掛了,那么你的辦公室我就收下了。”
“為了報答你將辦公室送我的恩情,奧丁我就幫你解決吧。”
路明非黯然神傷之下,自己做主接收了昂熱心愛的辦公室。
中國人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只有正了名才能掌握大義,有了大義才方便動手。
既然收了昂熱的辦公室,那么幫他報仇也是順理成章之事了。
斬魄刀出鞘,挽了個刀花,在手中轉了半圈。
刀尖沖下,松手。
“卍解——”
被雷電環繞的紫色長刀如投進平靜水面的石子般蕩起層層漣漪,消失在被來回摧殘過幾遍的殘破石板地上。
“建御雷神御天威照尊!”
路明非低聲吟唱的同時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慢慢升至半空。
細碎的頭發被雷電牽引一根根浮起,雙眸里醞釀著能將一切毀滅的暴虐雷電。
狂暴的靈壓以斬魄刀消失的地點為核心轟然爆發,堅固的巖石開始出現裂痕,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
原本暗沉的天空此刻徹底被陰霾所籠罩。
天與地同時失去了光彩,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之下,只留下從天穹直貫大地的閃耀雷光。
斬魄刀徹底消失在地面。
十二道凝練到極限、黑中透著紫的粗大雷霆柱扭曲著從地面呼嘯而起。
這些雷霆柱扭曲、盤旋,如同一條條巨龍在空中飛舞,擴散。
貫天徹地的雷柱形成的牢籠圍住了整座廣場。
原本沉浸在空氣中的風元素活了過來,哀嚎著四散而逃,即使在君主的拘束下也難掩畏懼,它們在懼怕即將到來的雷霆。
喧鬧的戰場此刻悄無聲息,所有聲音,所有元素在畏懼中得到了寂滅。
淡紫色的雷電凝練而成水晶般的外骨骼虛影,包裹住了路明非的上半身,八只巨大的手臂虛影懸浮于他身周兩側。
兩只手臂在前,一手空置,一手持劍。
六只手臂在后,各持弓箭,雷錘,天雷,寶珠,凈瓶,繩索。
背后是一輪閃電構筑的虛影,五顆寶珠環繞其中,隱約可見三巴紋浮現,第三顆寶珠已然亮起。
眼前怪物帶來的威壓遠遠超過了當時完全體狀態的諾頓。
當時對付諾頓時路明非身后的寶珠也僅僅亮起了兩顆,可面對眼前這奇行種般的怪胎,路明非起手就點亮了三顆寶珠。
手臂舉起了巨大的斬魄刀,遙遙對準了奧丁。
這是拋棄了一切,只為了純粹的進攻而構成的殺戮之刃。
他的卍解能力是大幅強化鬼道威力,可以淺顯的表達為炮臺。
移動能力基本為零。
面對靈活的敵人比如剛剛跳蚤般的凱撒使用卍解頗有一種大炮打蚊子的無力感,但對付這種體型巨大,移動能力堪憂的怪物就很實在了。
“那么,作為禮貌,就先打個招呼吧!”
路明非眼神一凜,奧丁化身的黑泥怪物那龐大而恐怖的身軀讓他心中涌起強烈的斗志。
虛幻的八只手臂同時前伸,手中持握的武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大的靈壓。
“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絲絲縷縷的白光如同神秘的絲線,在虛幻的手掌前緩緩匯聚。
光芒純凈而耀眼,仿佛是來自天堂的圣潔之光。
白光不斷凝結糾纏,如同在編織著一張強大的能量之網。
最后,這股強大的力量猛然爆發,光芒如同一輪烈日般閃耀。
八道閃耀著白光的鬼道穿越了時間與距離的限制,如利箭般瞬間出現在“奧丁”身前。
強大的鬼道力量狠狠地刺了進去,緊接著在奧丁的體內爆炸。
一時間,光芒四射,巨響如雷。
幾千幾萬只齜著尖牙的小嘴同時放聲尖叫,刺耳的聲音吵得路明非心煩意亂。
然而,當爆炸產生的濃煙散去后,路明非卻發現此時的奧丁僅僅是掉落了些許污泥,并沒有傷到根本。
閃爍著藍色光芒的雷電之網,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牢牢將奧丁限制在廣場范圍內。
軟泥流淌,巨大的怪物似乎沒受一點影響,它貼地滑行,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地沖向路明非。
污泥包裹的身軀一陣扭動,十幾只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觸手破體而出,帶著強大的力量抽打向路明非站立的位置。
路明非也不避讓,實則也躲不開。
八只手同時招呼,無數鬼道眼花繚亂地飛射出去。
那些鬼道如同絢麗的煙花,帶著各種顏色的光芒,瞬間布滿了整個天穹。
幾千萬張嘴同時尖叫,尖銳刺耳聲音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
一只只黑泥組成的怪物掙脫母體,被強行征兆的風元素托起了它們的身體,直直沖向了天空,迎向了漫天襲來的鬼道。
站在山底仰望天空的卡塞爾諸人當然能察覺到這里的變化。
天空陰沉,雷霆肆虐。
深沉的威壓似壓在眾人心頭,讓人喘不上氣。
作為吃過見過的芬格爾,一下就想起了這是當時他們在火山內部對付諾頓時路明非使用過的那招,好像叫什么萬界來著。
后來他還問過路明非,說這種壓迫感名叫靈壓。
所有不如他強的人都會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芬格爾心下有些焦急,他認識路明非這么久,也就見他對付諾頓時使用過這招。
不知道對付更加陰險的奧丁,這招還能否立功了。
不能再耽誤了。
“咱們上!”他大手一揮,四人組成了標準戰術隊形準備向長階進發。
“等等!”
他突然下令停止。
遠超眾人的血統帶來的優秀目力讓他隱約間看到山腰處飛快的沖下來個奇怪的身影。
下半身纖細苗條,上半身略顯魁梧。
這倒也就罷了。
可沖下來的那道人影看那樣子起碼有三米多高。
這還是人?
肯定不是人!
“準備迎敵!”
蘇茜低頭換上了爆炸箭,楚子航抽出村雨,零也默默掏出了戰術匕首。
“蘇茜你先開怪,先給他來個狠的,打個招呼!”芬格爾瞇起眼睛,觀察一番后下令道。
不愧是卡塞爾培養出來的優秀學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個招呼再說。
蘇茜聞言將復合弓拉到極限,隨時準備擊發。
“等等,等等!”千鈞一發之際,芬格爾看清了那道詭異的人影,趕緊伸手攔住了準備射出箭矢的蘇茜。
“我的媽啊,撿回一條命!”芬格爾狠狠松了口氣,原來那道人影是小師妹,背后拖著個漂浮著的男人...
還好眼睛尖,要不萬一把小師妹打死了,這可得了?
路明非死了也就算了,活下來了豈不是死的就是自己?
小師妹死了也就死了,到時候來個死無對證,要是半死不活的自己豈不是要養他們一輩子?
芬格爾的內心世界極為豐富,飛快的在心里盤算了一番得失利弊,想了些有的沒的之后擠出一副笑模樣迎了上去。
夏彌沖下來的速度極快,片刻后就到了眾人身邊。
他們這才看清,原來小師妹背后漂浮著的,被捆的跟粽子似的居然是...凱撒?
“小師妹你怎么下來了?我們正準備上去支援呢!”芬格爾接過小師妹遞過來的鎖鏈,連忙開口解釋。
夏彌理也不理他,飛快的將凱撒與上面的情況與眾人交代一遍。
除了零,其余三人皆是大驚失色。
就連一貫冰山似的楚子航也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校長...這就死了?
芬格爾也在想。
在芬格爾的心里,似校長這般火山般的男子,不是不會死,而是應該死的應該更加轟轟烈烈。
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們,你們別上去了!”
蘇茜焦急道,“那怎么行?讓師弟一個人在上面?”
此時陰沉的天空驟然爆發出五顏六色絢麗的光彩,顯然是路明非火力全開,正在與敵人周旋。
夏彌想著奧丁那一副吞噬萬物的樣子,以及身上散發出的可怕威壓,雖然不想讓蘇茜他們難過,可還是道:“這會兒上去也沒用,反而要讓師兄分心保護。”
說是這么說,可夏彌自己也不打算安心坐在下面等結果,那可是她的男人!
怎么能讓他一個人在外拼殺呢!
夏彌大人可不是那種仙女龍!
有事她是真上的。
將凱撒安置給眾人后夏彌就準備獨自返回。
剛剛轉身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拉住。
夏彌很熟悉這種觸感,不用回頭也知道拉住她的是零。
零的手就跟她的外表一樣,一直都是冰冷冷的,缺乏溫暖感。
“零...你...”夏彌回過頭,正對上零固執的眼神。
一見到那個眼神,夏彌就知道所有的勸說都不會再有作用。
再看其余三人。
楚子航的長刀村雨仍然在手中握著,顯然沒有在底下安心看戲的想法。
蘇茜正溫柔的笑著,笑容中帶著堅毅。
芬格爾無奈的笑了笑,也學著路明非與蘇茜平常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夏彌高貴的龍頭。
以往這項偉大的壯舉只有路明非與蘇茜敢做。
芬格爾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干。
很奇怪的,夏彌并沒有躲開。
任由芬格爾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小師妹你也太小瞧我們了。”芬格爾正色道,臉上再也沒有一絲往昔的嬉皮笑臉。
夏彌好似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一般。
“雖然我一貫不當人,額...師弟也慣常不當人,可我畢竟是你們的師兄啊!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敵人!”
夏彌忽然有些囁嚅,“你...你們...”
本不應該存在于龍類身體的某種感情悄然勃發,如飛速生長的藤蔓般悄悄填滿了她的心。
“哈哈哈,別哭哦!”芬格爾哈哈大笑,“別的就不要多說了!”
他大手一揮,豪邁道:“卡塞爾屠龍小隊,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