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色的光柱猶如一條憤怒的巨龍,肆意地橫掃過山川峻嶺,所過之處,無論是堅固的巖石、繁茂的林木,還是廣袤的土地、浩瀚的大海,都被這霸道無比的光柱無情地斬斷,留下一片支離破碎的廢墟。
沙石之中,塵土飛揚,連綿的建筑群在光柱的沖擊下轟然倒塌,化作一片片廢墟。
巍峨的樓宇在瞬間被撕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木屑與碎石。
大海之上,巨浪滔天,海水在光柱的照耀下仿佛被點燃,掀起一片片沸騰的水汽,海浪在光柱的切割下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細小的水珠灑落天際。
芬格爾站在那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兩股戰戰,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么,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顯然還未從剛才的場景中緩過神來。
想到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芬格爾依舊心有余悸。
卡塞爾屠龍小隊好不容易才重整旗鼓,準備再次向著山巔前進,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毀滅的光柱毫無征兆地從眾人頭上掃了過去。
剛剛拔地而起的山脈在這道毀滅光柱的沖擊下,瞬間被攔腰斬斷。
巨大的山體如同被一把巨大的利刃切割,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天空中飄零的雪花、冰雹和雨絲,在光柱掃過的瞬間泯滅,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芬格爾的反應極快,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便先一步感覺到了危險。
他迅速地拽緊手中的鎖鏈,用力地拉了被綁住的凱撒一把。
盡管芬格爾的動作如同閃電般迅速,可凱撒那一頭金色的發絲還是差點被燒成禿瓢。
看著凱撒的新發型,芬格爾心中一陣后怕。
要是還沒見到奧丁的面,就被路明非打死,那可真是太冤了。
不知是虛閃掃到了什么地方,天空中又飛起了一片瓦爾基里,如蒼蠅般亂撞。
夏彌瞥了一眼凱撒那幾乎被燒成禿瓢的腦袋,確認他沒死之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她微微一頓,狠狠地在地上踩了一腳,頓時一陣地動山搖。
隨后,她一把拽住零冰冷的手,不由分說地塞到蘇茜手中。
“我一個人去。”她的語氣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也不等眾人回應,夏彌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楚子航剛想跟上去,卻被芬格爾一把抓住。
“別沖動,你們也看見了,現在上面的戰斗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別讓路明非分心。”
楚子航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無奈地嘆息一聲。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無奈,那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緊握著村雨,手背上青筋暴起。
望著夏彌離去的方向,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又是奧丁,在多年之后,祂又將自己帶入了那個無力的雨夜。
難道自己真的無法掙脫么?
他轉過身,揮舞起村雨向著零星的瓦爾基里沖去,試圖通過戰斗來宣泄心中的怒火。
然而,每一次揮劍,都仿佛在提醒著他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只能在這邊緣的戰斗中掙扎,卻無法參與到那決定命運的戰斗中去。
“師妹,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芬格爾沖著楚子航的方向努了努嘴,對著蘇茜開口道。
蘇茜溫柔的笑了。
“不用,他已經成長了。”
芬格爾愣了愣,旋即明白了蘇茜話語中的意思。
是啊,大家都已成長了。
換做以前,楚子航肯定不管不顧的就沖上去找奧丁拼命了。
現在有了寄托,有了歸宿,有了眷戀。
也認知到了自己的無力。
他終于與自己達成了妥協。
-----------------
路明非的身影在虛化狀態中更顯猙獰,變異后的龍爪猶如鋼鐵般堅硬,緊緊鉗制住奧丁那無頭的身軀,使其無法動彈分毫。
奧丁那曾經威嚴無比的身軀此刻卻如同待宰的羔羊,任由路明非擺布。
犬牙交錯的白色面具在路明非的臉上再次張開,那面具上黑紅交織的紋路似乎在嘲笑奧丁的無能。
星星點點的能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凝聚在嘴的位置。
【虛閃】!
【虛閃】!
【虛閃】!!
璀璨奪目的光束從面具下不斷發射而出,直擊奧丁那無頭的軀殼。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連續發動攻擊,每一次虛閃都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轟擊在奧丁的身上。
奧丁那被打碎的頭顱位置再次開始了崩壞,無數肉芽扭曲著、掙扎著,試圖拼湊出頭顱的模樣,但在路明非那毀滅性的光束一次次轟擊下,這些肉芽紛紛被摧毀,化作一片片血霧飄散在空中。
就在這時,路明非突然感到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從奧丁體內涌出,本能作祟之下加大了虛閃的攻擊力度。
然而,這股能量波動卻并非來自奧丁本身,而是來自它體內某個未知的存在。
隨著這股能量的不斷涌出,奧丁那無頭的身軀開始發生劇烈的顫抖,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破殼而出。
奧丁那無頭的身體忽然“看”了路明非一眼。
即使在爆血與虛化的雙重作用下,本能已取代了戰斗意志,路明非仍然心里猛的一跳。
他清晰地聽見了,那層層疊疊的虛幻破裂聲在奧丁體內如驚雷乍響。那聲音起初細微,似遠山間潺潺的溪流,漸漸地,碎裂之聲越來越大,如洶涌的海浪沖擊礁石,漸漸蓋過了一切雜音。那聲響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喪鐘,每一聲都震撼著人的心靈。
不知為何,路明非覺得奧丁的軀殼對著他“笑”了一下。
比惡鬼還要猙獰的路明非爆發出更大的怒火。
他死死鉗住無頭的奧丁,遠遠看去,兩人就像是在擁抱一般,然而這擁抱中卻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路明非不再使用虛閃,似乎是想憑借著肉體力量直接將奧丁“捏”暴。
隨著他的用力,極端的暴力與嗜殺欲望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如火山爆發般不可阻擋。
那是真正的龍類的意志,每個混血種的身體中都沉睡著龍類的意志,暴血只是將他們喚醒。
卍解虛化再加上已經推至極限的暴血,此刻的他已經不能再稱為人了,而是即將用暴力登上世界王座的生物。
奧丁卻毫無所覺般高舉雙手,如同一尊即將受難的圣賢雕像。
散發著無盡光與熱的火炬般從腳底點燃,白色的火焰瞬間將偉岸的身軀覆蓋。
來自天堂的圣火純潔而熾熱,祂再一次崩解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那崩壞般的污泥,而是迸射出圣潔灼熱的光。
如太陽般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世界。
巨大的心臟跳動聲貫穿天地之間,仿佛是世界的脈搏在跳動。
路明非聽見了虛幻的嘲笑聲。
一個身穿西裝的男孩似乎從他身上掏出了個東西,像是給馬路邊的流浪小狗一塊肉骨頭般隨意丟了出去。
殘存的理智已經讓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交界。
也許是那個小男孩丟的,也許是自己丟的。
那是什么呢?
誰在乎。
貫天徹地的偉岸巨龍虛影在天地間現世。
寬闊無比的脊背一眼望不見盡頭,仿佛能撐起整個天空。
整個世界都在這巨龍的威壓下顫抖,它們在向這古老的存在致敬。
正在與瓦爾基里們激烈搏殺的幾人,在那一瞬間,驟然感覺心臟仿佛停跳了一瞬,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突然卡頓。
龍血曾賦予他們的強勁力量,此刻卻如初春那脆弱的薄冰一般,以驚人的速度飛速消融。
他們驚恐地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消失。
不,并非是真正的消失。
芬格爾緊張地握了握拳頭,在確定自己的力量尚存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那感覺就像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力量并沒有消失,只是被壓制得極為嚴重,而且那壓制似乎一直在持續,向下墜落的趨勢仿佛還遠未達到極限,如同墜入了一個無盡的深淵。
那是一種來自于血脈之間的古老壓制,是造物與造物主之間永恒的高低貴賤之分。
與他們相比,那些在天空中飛舞盤旋的瓦爾基里們,顯然更加符合造物的這個身份。
尖銳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帶著雙翼的巨大身體不斷從天空墜落,消失在深海與地縫之中,宛如下起了一場哀悼的雨。
層層疊疊的聲音遍了整個世界,那是萬物在悲鳴、在唱誦、在歌唱、在禮贊。
一切有靈的、無魂的,活著的或是已死的,所有已經沉寂的元素同時發出了自己的吶喊。
微弱的聲音絲絲縷縷、點點滴滴匯聚起來,從嘶啞逐漸變為高亢,從哀嚎轉變成吶喊,就像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逐漸匯聚成洶涌澎湃的江河,最后匯成了洪鐘般的轟鳴!
音符帶著從歷史源頭跨越時空與命運重回世間的赫赫威嚴如雷霆般降臨塵世。
“言靈——皇帝……”夏彌的聲音微微顫抖,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臉色慘白如紙,手心一片冰涼,仿佛被極地的寒冰緊緊包裹。
她緩緩抬起頭,此刻的天空已然被元素亂流攪擾得無比混亂,那景象猶如一幅被瘋狂的畫家肆意涂抹的抽象畫卷。
五彩斑斕的光芒交織、碰撞,混亂的氣流如洶涌的波濤般翻滾涌動,即使是她,也無法看清山上面究竟發生了什么。
空氣在此刻劇烈地震動著,夏彌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某種像刀鋒般凜冽的寒冷氣流在席卷而來,那氣流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切割成無數碎片。
她瞬間便認出了這是什么言靈。
夏彌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害怕與恐懼。
她不知道奧丁為什么能使用出這個言靈……
皇帝,那是言靈序列表的第一位,它是尼德霍格的專屬。
在那古老的傳說中,尼德霍格是龍族真正至高無上的王者,它的言靈“皇帝”擁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能夠壓制一切。
就算是尊貴的君主,在“皇帝”這個言靈面前,也會被無情地壓制,失去往日的威嚴。
哪怕是混血種,只要是黑王的血裔,經過艱苦的學習也是可以使用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言靈。
可這也要看是誰在使用。在那個被黑王以命運統治的時代,這個言靈時常被尼德霍格所念誦,任何聽到它的龍類都會不由自主地匍匐下跪,向至高無上的王者表示臣服。
他們的力量、他們的血統、乃至于他們對權柄的掌控,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壓制。
以四大君主的地位與威能,自然也能使用這個言靈,然而,他們卻不敢使用,也不配使用。
因為那個言靈曾經的擁有者才是他們心中最大的恐懼之源。
他們都曾被那個言靈折磨、羞辱過,那是一段無法忘卻的痛苦記憶。
血統越是純粹的龍,所受到的壓制便也越強。
可是奧丁為什么可以不受影響?
而且這個言靈的籠罩范圍……父親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就重生。
而奧丁也僅僅吞噬了幾幅龍骨,自己和哥哥還好端端地活著。
他為什么可以……
夏彌的思緒混亂,害怕,恐懼之中夾雜著更多的擔憂。
她是膽小的女孩,原先的愿望也僅僅是活下去罷了。
在這混亂的世界中,她就像一只脆弱的小鳥,渴望著一個安全的港灣。
她從未奢望過什么龍類統治世界,那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
她最大的夢想只是想在亂世之中給自己和哥哥留一條性命罷了,讓他們能夠在這殘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后來,這個小小的愿望里又加入了路明非,再是繪梨衣、蘇茜、零。
為什么這個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滿足呢?
夏彌感到無比的委屈和不甘。
她是個驕傲的女孩。
無數年前,她就敢和她的兄弟們聯起手來殺死尼德霍格,那是一段輝煌的歷史,也是她心中的驕傲。
以前她都不曾服輸,何況是現在呢?
極度的恐懼之后便是極度的憤怒。
憤怒的嘶叫響起,像劍般鋒銳。
夏彌的黃金瞳越發熾熱,如同燃燒的火焰,散發著強烈的光芒。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高昂,也越來越憤怒,尖叫終于沖破了阻滯,化為了實質的領域,讓她短暫從“皇帝”的壓制中擺脫。
夏彌頓了頓,伸手探向校服里襯。
她觸碰到了那個冰涼的事物。
那個曾經讓她無比渴望,卻又一度心生恐懼的事物。
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般狠狠跺了跺腳。
“師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