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瞬間陰沉下來,仿佛被一塊巨大的黑幕籠罩。
剛剛還五顏六色、如同打翻染缸一般的天空,此刻已漆黑一片,宛如無盡的暗夜。
天幕被覆蓋,而那僅僅是那雙遮天蔽日般羽翼投下的陰影。
連綿數(shù)十里的巨大脊背如同一座宏偉的山脈,貫穿了整座天空,散發(fā)著令人膽寒的威嚴(yán)。
站在山下的芬格爾等人,此刻卻完全看不見山上的情景。
凡人本就無緣直面至尊,這是至尊僅剩的仁慈。
凡人的血統(tǒng)決定了他們甚至只要直視至尊,肉體與靈魂便會同時崩潰。
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仿佛在向這至高無上的存在臣服。
黑王尼德霍格!
祂的龍息如熾熱的毀滅風(fēng)暴,所過之處,山川崩塌,河流蒸發(fā),大地被灼燒成焦土。
那是末日的審判之火,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祂的雙翼輕輕一揮,便能掀起足以摧毀城池的狂風(fēng)。
那風(fēng)如利刃般鋒利,如海嘯般洶涌,能將堅固的城墻如同紙片般撕裂,將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祂的咆哮聲如同驚雷炸響,聲波所到之處,萬物皆懼。
那聲音中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yán),能讓所有聽到的生靈靈魂戰(zhàn)栗,如同來自地獄的喪鐘,宣告著末日的降臨。祂說的話就是龍文,就是神諭,是審判也是圣旨,無人敢違抗。
祂的力量沒有極限,火焰、冰霜、雷電全部都是祂的奴仆,聽從祂的號令。
祂能讓大地開裂,讓海洋翻騰,讓天空變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祂是黑王尼德霍格,一切巨龍的始祖,萬事萬物的主宰者。在黑王尼德霍格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失去了意義,時間仿佛停止,空間仿佛凝固。
祂是毀滅的化身,是力量的象征,是讓整個世界都為之恐懼的存在。
巨龍并非如神話傳說中那般全身覆蓋著如黑色鋼鐵鑄就般的鱗甲,反而周身閃耀著圣潔的純白光輝,仿佛是來自天堂的圣光。
也許是因為吸收了白王的力量?
黑王因為寂寞,因為孤獨,主動分裂了白王代替祂管理世界。
在白王叛變之后,黑王才利用自己的骨與血制造出了四大君主。
即使是夏彌與她的兄弟們,也沒有見過那最初的唯一全盛之時的模樣。
現(xiàn)在的奧丁吸收了白王的部分龍骨,掌控了那一部分權(quán)能。
祂終于顯露了真身。
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是祂的對手?
巖漿在地面噴涌,大地如山巒般隆起,又在擠壓下開裂,仿佛世界末日的景象。
“之翼!!”路明非似乎恢復(fù)了幾分神智,震驚開口。
那雙如開天辟地神光般的黃金瞳,冷冷地注視著猙獰如惡鬼一般的路明非。
很難判斷,此刻偉岸圣潔的巨龍與猙獰的惡鬼到底誰更像是反派。
神只是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這只“小蟲子”。
淡漠的目光里沒有仇視,沒有殺意,只有無盡的冷漠。
這,無疑是祂登上世界王座的最后一道阻礙,宛如一座巍峨險峻且必須征服的崇山峻嶺,無論如何,務(wù)必予以清除。
神,向來沒有好惡之分,亦不存在是非黑白之辨。
神去做一件事,僅僅是因為此事本就應(yīng)當(dāng)如此。
祂只遵循著世間最古老、最簡單且不可違抗的唯一法則。
那就是暴力至上!
威嚴(yán)無比的巨龍,緩緩地抬起了右爪,那仍帶有幾分虛幻的影子,恰似一片即將帶來末日浩劫的陰云。
巨爪悄然落下,卻攜帶著足以讓天地崩塌、乾坤顛倒的天崩地裂般的驚世偉力。
瞬間,天地傾覆,地鳴之聲猶如戰(zhàn)鼓擂動,雄渾而震撼,連綿不絕地在天地間回蕩。
滾滾黑煙如惡龍般氣勢洶洶地扶搖直上,然而,卻又在下一刻被龍爪所帶來的狂風(fēng)瞬間驅(qū)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路明非已然將卍解與自身完美融合,此刻的他,已然不再需要那把外在的武器。
本能,如洶涌澎湃的潮水,徹底地取代理智。
在他的心中,唯有——廝殺!
他向著那仿佛傾翻的蒼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個巨大,一個渺小,兩者之間的對比,猶如巍峨的山峰與渺小的砂礫。
頗有幾分相似的龍爪,在命運的牽引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以神與路明非撞擊的地方為原點,原本無形的氣流,被黑煙染上了神秘莫測的顏色,振波如圓環(huán)般向天地擴散,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對決而顫抖、而戰(zhàn)栗。
祂那肌肉虬結(jié)的龍臂,虛幻的利爪帶著死亡的勁風(fēng),與路明非相交的瞬間,爆發(fā)出金鐵交戈般的震耳欲聾之聲,那聲音仿佛是古老的戰(zhàn)歌,宣告著這場生死之戰(zhàn)的激烈與殘酷。
世界上最為鋒利的刀劍,永遠(yuǎn)是自身。
獲得了超脫的奧丁與被本能所掌控的路明非,都深深地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同時用自己身上最為堅硬的龍骨為刀劍,狠狠地撞擊在一起,那是力量與力量的碰撞,意志與意志的較量,靈魂與靈魂的對決。
路明非腳下的大地,在這強大的力量沖擊下,完全潰散,仿佛世界在為他的堅持而嘆息,為他的不屈而震撼。
背后張開的龍翼,扯出夸張的弧度,如同一對不屈的旗幟,爆出兇狠的力量,勉強撐住了他的身形。
肌肉在瘋狂地撕扯,骨骼在痛苦地悲鳴。
然而,他堅持住了,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雖然微弱,卻永不熄滅,照亮著那充滿絕望的世界。
神,摒棄了一切技巧,摒棄了所有的花里胡哨。
在祂的眼中,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主宰一切。
祂要用這絕對的力量……碾死路明非,如同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無情的眼眸,巨大到似乎與天地同樣大小,那是一種超越凡人理解的威嚴(yán),一種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巨爪之下苦苦支撐的路明非,體型與之相比,甚至不如一只螞蟻來得大。
可是,螞蟻也有著自己的堅持。
即使會被碾碎成養(yǎng)分融入大地,螞蟻也會揮舞著爪牙,狠狠地夾祂一下!
鋼筋被巨大力量扭曲壓倒的可怖聲音不停響起,那是龍類極度堅硬的骨骼被偉力強壓之下不得不低頭的痛苦悲鳴。
路明非再次憤怒地嘶吼,那聲音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咆哮,比厲鬼更加恐怖的白色骨甲面具張開了更加駭人的幅度。
虛閃!
鬼道!
龍息!
所有能想到的攻擊不停發(fā)射,如煙花般絢爛,卻又帶著無盡的絕望。
可擊打在那天傾一般下壓的巨大龍爪之上,卻經(jīng)不起一絲波瀾,仿佛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瞬間被吞沒。
然而,路明非沒有放棄,或者根本無法放棄。
因為背后就是深淵。
他以及他所愛的所有人都會因他的失敗而一同死去。
神,終于露出了表情。
祂在微笑。
微笑中,帶著一絲嘲諷,一絲輕蔑,祂在笑話著凡人的不自量力,并以此為樂。
但祂還有別的事要做,還有更偉大的使命等待著祂去完成。
于是,神加大了力量,決定徹底結(jié)束這一切。
今天過后,理想中的新世界將要誕生,那將是一個由祂主宰的世界,一個完美的世界。
世界的格局將以祂為中心發(fā)生劇變,如同星辰圍繞著太陽旋轉(zhuǎn)。
祂將以整座世界為土壤,供養(yǎng)祂這位唯一的真神。
在那個世界里,不會再有戰(zhàn)爭,不會再有不平,只有永恒的秩序,所有人,所有龍都會是祂的奴仆與養(yǎng)料,萬物平衡,和諧共處。
這會是最完美的世界,而這一切都將在今天完成。
路明非緊咬的牙齒縫隙中噴涌出大量的鮮血,渾身上下的骨骼發(fā)出悲鳴聲,雙臂的骨骼出現(xiàn)大量裂痕,布滿黑鱗的手臂上鱗片崩散,赤色的液體還未顯形,便已在空氣的高溫中蒸發(fā)。
如同他的生命之火,在絕望中燃燒,卻又在燃燒中綻放出不屈的光芒。
“撐不住了么?”一個聲音于心底悠悠響起。
路明非置身于那鋪天蓋地的威壓之中,意識在迷茫的邊緣徘徊。
他似乎看見少女的身影仿若璀璨流星般倏地一閃而過。
層層疊疊的土黃色光芒恰似溫柔的紗幔,緩緩地籠罩而來,將他緊緊包裹其中。
這光芒散發(fā)著難以言喻的溫暖與舒心,似乎是母親那最為溫柔的懷抱。
然而,路明非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真的享受過這樣奢侈的溫暖么?
記憶如同一座被嚴(yán)密封鎖的神秘城堡,此刻,在這光芒的映照下,開始出現(xiàn)絲絲裂痕。
被長久掩蓋的真相仿若即將破繭的蝴蝶,蓄勢待發(fā)。
那些虛假的記憶恰似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只留下一片真實的荒蕪等待著他去審視。
路明非在這一瞬間豁然明悟,原來自己一直苦苦盼望的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本就如同鏡中嬌艷的花朵、水中朦朧的月影。
只要勇敢地伸出手輕輕搖晃那平靜的水面,一切的真相便會清晰地顯露出來。
可悲的是,他一直被自己所蒙蔽,被那幻想出的溫暖緊緊束縛,竟然從未試圖伸出手去擊碎這虛幻的美好。
那么,那溫暖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呢?
他猛地驚醒。
他不止一次地感受過這樣的溫暖。
那是每一個清晨賴在自己懷里的柔軟身體,散著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溫度,讓他感受的寧靜美好。
是那年清晨在湖邊睡了一夜的膝枕,是在預(yù)科班時裹在兩人身上,陪伴著彼此度過每一個孤寂夜晚的毛毯。
而這一切溫暖的源頭...
是夏彌!
那個如陽光般燦爛的少女,她的一顰一笑都如同生命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了路明非原本黯淡的世界。
她勇敢、聰慧、俏皮,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兩顆孤寂的小行星在茫茫宇宙中終將彼此相遇的宿命。
“喂喂!”小男孩的聲音很不滿的響起。
路明非側(cè)頭看去。
巨龍似乎遠(yuǎn)在天邊,在那里無能狂怒,威壓絲毫波及不到他所在的位置。
這里寂靜,安寧。
他站在如水的月色下,身邊是盛裝打扮的小魔鬼。
“哥哥,明明是我將你喚醒,為什么你一直在想著...嫂子呢?”
男孩兒很是不滿,似乎對母龍很有怨言。
路明非很是懷疑的瞇起眼睛,死死盯住路鳴澤。
“我記得你連進(jìn)入奧丁尼伯龍根時都不能很好的停滯時間。”
“現(xiàn)在他都已經(jīng)變成黑王了,怎么反而可以了?”
路鳴澤大怒,狠狠的揮了揮拳頭,悲傷道:“哥哥你在懷疑我么?”
路明非低垂眼眸,默然不語。
宣泄了一會兒怒氣,卻發(fā)現(xiàn)對面毫無反應(yīng)的路鳴澤嘆了口氣。
垂頭喪氣的走到他身邊。
兩人借著明亮的月色,一起坐在湖邊泡腳。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男人一起泡腳。”路明非感嘆道。
路鳴澤輕輕拍了拍他撐在岸邊的手,“忍一忍吧,哥哥。這是最后一次了。”
風(fēng)帶來的只有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路明非似乎不想打斷這種靜謐的氣氛,始終默默坐著。
最后還是路鳴澤忍不住開口了,“時間不多了,哥哥。再怎么樣的掙扎也無濟于事了。”
路明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無能為力,最終化為嘆息。
“不用難過,哥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著開口:“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很早以前就有懷疑,只是剛剛才確定。”路明非輕聲道。
頓了頓后他沙啞著開口:“我們到底是什么東西?”
路鳴澤看了看手表,天邊的巨龍舞動速度加快了幾分。
他語速很快解釋道:“我們是黑王用世界樹給自己打造的羽蛻,或者說替身。”
“是這樣啊...”
路明非忽然笑了,“難得你不再謎語人了。”
路鳴澤笑了笑,甩了甩腳上的水。
站起身收拾好了衣著,輕輕的從后面抱住了路明非的脊背。
“最后一次見面,總要給你留下一點好印象吧。”
“這樣你以后偶爾想起我這個弟弟時,總不會再罵我了吧。”
“其實哥哥你每次在背后罵我,我都知道。”
“但是沒關(guān)系。”
“我說過了,哥哥。”
“我會用我的一切來幫助你完成你的心愿。”
“因為...我們本就是一體!”
“再見了,我親愛的哥哥!”
“再也不會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