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刺在藤原的神經上。
對方不僅知道了特別稅的事...
而且直接點明依據存疑、賬目不清、盤剝百姓,甚至提到了提請大名府及政務卿介入...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質詢了!
這是近乎最后通牒的要出重拳!
該死!
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還是...
下面真的有蠢貨把事情鬧大了,正好撞到了木葉忍者手里?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藤原的腦中翻滾。
但他畢竟是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手,深知此刻絕不能露怯。
于是,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慌亂,臉上的表情迅速從僵硬轉為極度的震驚、痛心和難以置信。
“這...這...特使,這從何說起啊!”
藤原猛地抬起頭,看向內政部兩人,聲音激動。
他抖了抖手中的卷軸,臉上寫滿了無辜與憤慨:“邊境防務特別稅,乃是三個月前,本官因應草之國方向可能的不穩定態勢,為協助木葉邊防,保障我火之國邊境安寧,特意上書大名府,懇請批準加征的!”
“所有公文、批文,都存檔在府庫之中,合規合法!”
“至于盤剝百姓...絕無此事!絕無此事啊!”
他向前一步,語氣更加懇切,甚至帶著委屈:“本官自上任以來,一直以愛民如子自勉,深知民為邦本!”
“加征此稅,實乃不得已而為之的國防需要,每一文錢,都該用在邊境防務的刀刃上!”
“若真有宵小之徒,借機中飽私囊,盤剝百姓,那定是下面具體辦事的胥吏貪贓枉法,欺上瞞下!”
說著,藤原轉向師爺,聲色俱厲地呵斥道:“聽到沒有?!立刻去查!”
“徹查負責征收此稅的各級官吏!”
“看看是誰這么大膽子,敢敗壞本官的名聲,敢損害木葉的聲譽,敢魚肉鄉里!”
“大人息怒!是小人失察!”
師爺配合地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小人立刻就去查!一定揪出這些害群之馬!”
演完這出雙簧。
藤原又轉向兩名內政部的忍者,深深一揖,語氣沉重:“特使明鑒!本官...本官可能確有失察之過,被下面這些蠹蟲蒙蔽,以至于民生怨言,甚至驚動了木葉內政部,實在是...慚愧無地!”
“但請特使相信,本官對此等行徑深惡痛絕!”
“也請木葉放心,此事本官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百姓,也給木葉一個交代!”
“至于暫停征收和解送...”
他露出為難的神色:“此事牽涉國防,公文已發,稅糧部分已起運...驟然暫停,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混亂,也影響邊境防務的籌措...是否容本官稍作安排,徐徐圖之?”
“還有,本郡事務繁多,本官實在是抽不開身...”
藤原的這一番表演,可謂淋漓盡致。
先是擺出合規合法的依據,再將自己撇清為被蒙蔽的好官,然后表態嚴厲查處,最后再以國防大事為借口,試圖拖延和淡化暫停的要求。
若是遇到尋常的巡查官員,或許真會被他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唬住,哪怕沒有唬住,至少也會猶豫幾分。
然而,內政部的兩人,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們的臉色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就看慣了這種官場伎倆。
等到藤原說完。
兩位內政部的忍者才開口:
“郡守是否失察,以及如何處置涉事官吏,那是郡守府內部事務。”
“但在此事調查清楚之前,特別稅的征收必須立即停止,已征收的稅賦暫時封存,不得解送。”
“另外,你方事務一律中止,前往事發地,不得有誤。”
“有違此令,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他們的話,句句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
藤原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現在才意識到,眼前這些忍者,和他過去打交道的任何官員都不一樣。
他們不按官場的規則出牌,不聽解釋,不看表演,只認事實和命令。
“是...是...”
藤原的氣勢徹底萎靡下去,他知道再狡辯或拖延只會對自己更加不利。
“本官...明白了,既然是木葉內政部的正式命令,本官自當遵從。”
他咬了咬牙:“特使放心,本官即刻下令,暫停邊境防務特別稅的一切征收和解送事宜,三日內...三日內一定將相關文件賬目整理妥當,呈送木葉核查。”
“本官也會暫停手中事務,前往事發地的。”
“如此甚好。”
聞言,內政部的兩人點點頭,遞上回執文書和筆,“請郡守簽收回執,另外,內政部會留人在郡城,監督此令執行情況,并接收貴府提交的文件。”
該死!
還要留人監督!
藤原康政心中暗恨,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得接過筆,在回執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并加蓋郡守官印。
“公文既已送達,我等告辭。”
內政部的兩人收起回執,不再多言便轉身離去。
直到確定對方已經走遠,藤原才像被抽空了力氣般,踉蹌一步,險些摔倒。
師爺連忙起身扶住他:“大人,你沒事吧!”
“滾開!”
藤原猛地甩開師爺的手,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驚怒,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痛心疾首和正氣凜然的樣子。
“他們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的?!”
“邊境的事情,草之國那邊...他們怎么可能比我還清楚?!”
“還有盤剝那群賤民...”
“是誰?!”
“是誰撞到了他們手里?!”
他低吼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師爺也是冷汗直流:“大人,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木葉這是動真格的了!”
“他們要查賬,要文件...我們...我們那些賬,哪里經得起查啊!”
“還有,他們留了人監督...”
“閉嘴!”
“你當你說的這些本官不知道嗎?!”
藤原煩躁地打斷他,在偏廳里來回踱步,腦子飛快地轉動。
暫停征收容易,但已經收上來的,特別是多收的那部分,怎么辦?
賬目...
那些假賬糊弄一般人可以...
現在木葉認真起來了,尤其是如果從底層逆查...
對了...
野尻那個蠢貨!
肯定是他那邊的人出了岔子!
就在藤原惱火的時候。
仆從又來通報:“大人,野尻老爺求見,說是有急事。”
藤原和師爺對視一眼。
“來得正好。”
藤原冷冷道:“讓他進來。”
“禍事了!大人!”
野尻幾乎是沖進來的,連平日里的禮節都顧不上了。
他一進門就急聲道:
“郡守大人!出事了!木葉的人...”
“我已經知道了。”
藤原坐在書案后,面色陰沉地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