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可惡啊!”
“著實可惡!痛煞本官也!”
藤原郡守站在廢墟前,聲音悲憤。
晨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官袍的下擺沾滿煙灰,那雙平日總是半瞇著的眼睛里,此刻卻蓄滿了沉痛與震怒。
“大人息怒!”
郡兵、衙役、師爺、各房主事...黑壓壓的在他面前跪了一片。
“三天!”
藤原豎起三根手指:“本官只給你們三天!給本官查清楚,這火到底是怎么起的!”
“是誰當值!”
“是誰縱酒!”
“又是誰玩忽職守!”
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焦木,幾只破碎的酒碗,已經和燒焦的人骨混在一起。
“若是人為疏忽...”
藤原的聲音陡然轉冷:“所有責任人,一律按律嚴懲!若是有人蓄意縱火...”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舉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頓道:“本官定要奏請大名府,追查到底!”
“一個字!”
“邪不壓正!”
“邪不壓正!!”
“邪不壓正!!!”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
“好!”
圍觀的百姓中,已有不少人開始抹眼淚...
多么好的郡守大人啊,倉庫燒了,他比誰都痛心!
“......”
只有跪在人群前排的野尻,把頭埋得更低。
他知道,藤原這場戲,是演給所有人看的。
演給百姓看,演給郡內其他官吏看,更要演給隨時可能再次出現的木葉忍者看。
“都還愣著干什么?!”
藤原怒吼:“救火隊繼續清理現場,務必找出火源!”
“賬房、文書,立刻開始統計損失!”
“衙役隊,封鎖三條街,無關人等不得靠近!”
“野尻!”
被點到名,野尻渾身一顫,急忙抬頭:“小人在!”
藤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隨本官來。”
...
郡守府,密室。
門一關上,藤原臉上所有的悲憤瞬間消失,只剩下陰冷。
“媽的,演戲真累,那群下賤戲子不知道是怎么能天天演的下去的...”
他坐在太師椅上,解開官袍最上面的扣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大人受累了...”
野尻小心翼翼地上前,遞上一杯熱茶。
“死了多少?”藤原閉著眼問。
“三個主倉,倉吏、賬房、巡夜、雜役...共四十二人。”
野尻低聲匯報:“加上昨夜臨時調去的十二個雇工...五十四具尸體,都在火場里了。”
“都燒干凈了?”
“是,燒得只剩骨頭了。”
野尻頓了頓:“小人按您的吩咐,在幾個關鍵尸體的位置,提前放了打翻的酒壇和油燈殘骸...仵作就算驗,也只能得出‘酒后失慎、打翻油燈引發火災’的結論。”
“嗯。”
藤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野尻等了等,又小聲補充:“倉庫里的東西...糧一萬三千石,金判五千兩,銅錢四十萬文,還有今年春稅和特別稅的所有賬冊、文書...全燒了。”
“特別稅多收的那部分呢?”
“也都燒了。”
野尻的聲音有些發干:“按照賬面折算,大概...大概有一千八百兩金判,兩萬石糧的差價...”
那是他們今年最大的一筆進賬。
如今,為了保命,只能一把火燒成灰。
密室里沉默良久。
終于,藤原睜開眼:“燒了就燒了吧,錢財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向野尻:“昨夜的事,尾巴都處理干凈了?”
“是,本家參與行動的心腹護院,一共八人,今早我已經安排他們回鄉探親,實際是送到北邊的山里藏起來了,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處理”兩個字,野尻說得很輕,但意思很清楚。
這種事怎么還能除了主謀之外留活口呢?
那必然是殺掉了。
藤原滿意地點頭:“做得不錯。”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接下來,就是第二步了。”
“......”
野尻的心一緊:“大人...真的...非走這一步不可嗎?或許...或許木葉那邊,看到倉庫燒了,賬目沒了,就會...”
“就會怎樣?”
“就會放棄調查?”
藤原打斷他,冷笑道:“野尻正雄,你也是混了半輩子名利場的人,怎么還這么天真?”
“倉庫燒了,賬目沒了,表面上看是死無對證...”
“但實際上,這反而會加深木葉的懷疑!”
藤原放下茶杯,盯著野尻的眼睛:“我問你,如果你是木葉的忍者,奉命調查一樁可能涉及大規模貪污和濫權的案子,結果剛到地方,關鍵證據就在一夜之間全被燒了,相關人等都死光了...”
“你會怎么想?”
“我...”野尻啞口無言。
“你會覺得,這太巧了。”
藤原替他說下去:“巧得就像有人故意在毀滅證據。”
“所以,他們不但不會放棄,反而會查得更緊。
藤原的聲音壓得更低:“那幾個內政部的忍者,已經在鄉下調査了好幾天,他們手里,肯定已經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證據...”
“現在我們隨時會全盤皆輸。”
“所以,這些人必須消失!”
“而且,必須在他們有機會把情報傳回木葉之前,消失!”
“......”
野尻的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他知道藤原說得對。
火龍燒倉,只能暫時拖延時間,治標不治本。
真正要解決問題,必須讓調查者閉嘴...永遠閉嘴...
“小人明白了。”
“小人這就去辦!”
“等等。”
藤原叫住他:“你知道去哪找那個什么鬼人嗎?”
野尻一愣:“大人不是說...他們在渦之國邊境一帶流竄?”
媽的!
真是一頭無可救藥的蠢豬...
藤原扶額搖頭:“那是半個月前的消息。”
“這種級別的叛忍,行蹤詭秘,一天可能換三個地方,你現在去渦之國邊境,只能撲個空。”
野尻:“那...”
“去找黑市的渡鴉,他會告訴你對方在哪。”藤原道。
野尻瞳孔一縮。
“渡鴉”
火之國北部最大的黑市情報販子,據說和各國叛忍、流浪武士、甚至某些大名的暗部都有聯系。
要價極高,但情報絕對準確。
“他在郡城有據點?”野尻不敢相信。
那種人物,居然敢把據點設在郡守眼皮底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藤原淡淡道:“他在城南開了一家藥鋪,表面上是賣藥材的,實際是黑市情報的中轉站。”
“你去那里,找掌柜,說你要買七味特殊的藥材。”
“他會問你要哪七味,你就說你要斬首大刀、縫針、飛沫、雷牙、鮫肌、兜割、雙刀·鲆鰈。”
“這是忍刀七人眾所持的七把傳奇忍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