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必須立刻讓這個瘋子閉嘴!永遠閉嘴!
“鏘啷!”
念頭電閃間,島田信綱的身體已先于自己的理智做出了最決絕的反應。
他甚至來不及摘下背負的長弓,直接就反手抽出了腰間的軍刀,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縱馬朝著還在嘶喊的藤原政康沖去。
那力道之大,直接讓他胯下這匹跟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黑色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痛楚的嘶鳴。
...
“死!”
人馬合一,這是騎兵沖鋒技藝的巔峰。
島田信綱身體前傾,幾乎與馬頸平行,右手臂肌肉在甲胄下賁張隆起,緊握的軍刀高舉過頂。
這一刀,匯聚了他身為武士幾十載苦練的全部力量。
他也確信這一刀會像切開熟透的瓜果般,輕松斬斷對方的脖頸,讓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語永遠沉寂在噴涌的血泉中。
...
風壓撲面,塵土飛揚。
島田信綱將身下戰(zhàn)馬的速度提升到極致。
雙方的距離急速拉近。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三步...
“.....”
藤原政康已經(jīng)喊不出任何話語,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島田信綱騎在馬背上向他撞來。
然后...
就在刀鋒即將斬斷他血肉的前一剎那...
“咻!”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呃啊!”
島田信綱只感覺自己的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胛,仿佛在一瞬之間被一道閃電貫穿。
他的手腕無法握緊,手肘無法彎曲,肩膀無法旋轉(zhuǎn)。
那感覺就像是整條手臂突然被抽空了所有骨骼,只剩下一堆軟綿綿的不聽使喚的肉。
島田信綱持刀的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
隨后,那把跟隨他征戰(zhàn)了十幾年,飲過無數(shù)人鮮血的精鍛軍刀,就這么輕飄飄地脫手,“哐當”一聲墜落在十幾米開外的血泥地上。
而那把擊飛他武器的手里劍也在完成這不可思議的使命后,“篤”的一聲深深釘入了土里,尾部輕顫,仿佛在嘲笑著剛才那聲勢浩大卻戛然而止的沖鋒。
...
時間仿佛凝固了。
島田信綱胯下的戰(zhàn)馬憑借著慣性又向前沖了一段距離才堪堪停住。
這匹馬兒不安地噴著鼻息,刨著蹄子,似乎是不明白自家主人那必殺的一擊為什么會突然落空。
“......”
島田信綱本人則僵直在馬背上,右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cè),滴滴答答的鮮血順著指尖,落在地面,濺開小小的血花。
他面色難看的轉(zhuǎn)過頭,看向手里劍飛來的方向。
目光盡頭。
那個一頭銀發(fā)、面罩遮臉的木葉忍者,不知何時已經(jīng)抬起了右手。
對方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有些懶洋洋的,仿佛剛才只是隨手丟出了一塊石子趕走了停在枝頭聒噪的烏鴉,而不是在間不容發(fā)之際以一枚手里劍阻止了一場斬首。
但那平靜之下,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島田信綱卻感受到了一種讓他血液近乎凍結(jié)的強大。
那不是戰(zhàn)場上常見的彪悍殺氣,而是一種仿佛站在更高維度俯瞰螻蟻的掌控感。
自己這灌注了全身力氣、精神、乃至武士榮譽,并借助了戰(zhàn)馬沖鋒之勢的必殺一刀...
在對方眼中,或許真的就只是孩童揮舞木棍般笨拙...
...
島田信綱不是沒見過忍者。
在邊境巡邏的時候,他偶爾也會與執(zhí)行任務(wù)的木葉忍者擦肩而過,他也聽說過那些關(guān)于忍者擁有超越常人力量的傳聞。
但知道歸知道...
親眼見識,尤其是以這種被徹底碾壓的形式親身體驗后...
則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種根本性的差距...
就像池塘里的鯉魚,哪怕再強壯善躍,也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翱翔天際的蒼鷹所看到的世界是何等廣闊...
島田信綱不明白。
如果一個人可以通過某種他不理解的方式,在幾十步外隨手扔出一枚手里劍,就讓他這樣的邊境武士完全失去戰(zhàn)斗力...
那么他這二十年的刀法修煉、三十七場生死搏殺、無數(shù)條人命累積的經(jīng)驗,又算什么?
笑話嗎?
...
“......”
一股混雜著強烈屈辱、被冒犯的憤怒,但更多是面對未知力量的恐懼,瞬間席卷了島田信綱的全身。
“你們這些忍者是什么意思?!”
短暫的死寂后,島田信綱的聲音干澀嘶啞地迸發(fā)出來。
他死死盯著卡卡西。
隨即,他又看向卡卡西身后其他沉默佇立的木葉忍者。
不能沖動。
這四個字在島田信綱腦海中瘋狂回響。
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呼...”
島田信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義正辭嚴:
“此人乃大名殿下親自下令鎖拿的要犯!”
“其身為郡守,貪瀆枉法,罪證確鑿,如今更是在此公然咆哮,誣蔑國都重臣,散布不實之言,擾亂視聽,動搖人心!”
“我等奉大名手令行事,見此獠癲狂反抗,危言聳聽,為防事態(tài)惡化將其格殺,乃是職責所在,亦是現(xiàn)場執(zhí)法之權(quán)宜!”
“你們這些忍者竟敢出手阻攔官方執(zhí)法,擊落軍官武器!”
“難道木葉是想包庇此等罪大惡極之徒嗎?!”
“還是說...”
島田信綱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尖銳:“你們木葉今日是要公然違抗大名手令,背叛火之國嗎!”
“背叛”兩個字。
島田信綱咬得極重,試圖將這頂大帽子死死扣在木葉眾人頭上。
與此同時,他左手隱秘地朝著身后打了個手勢。
原本已經(jīng)放松下來的騎兵們瞬間警覺,再次握緊了武器,陣型隱隱變動,雖然不敢直接對準木葉忍者,但那警惕和敵意已然彌漫開來。
村口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只不過這一次沖突的雙方,變成了執(zhí)行大名命令的邊境巡邏軍和出手阻攔的木葉忍者。
而作為這場沖突中心的藤原政康,此刻正像條蠕蟲般在地上艱難挪動。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在身后拖出一道斷續(xù)的血痕,但他渾然不覺。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木葉的人果然出手了。
他們果然對國都那些事情感興趣,對自己掌握的秘密感興趣。
只要還有價值,只要還能說話,他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活下去之后會怎樣。
島田信綱根本不去想。
此刻的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驅(qū)動著這具遍體鱗傷的身體向前蠕動。
終于,他爬到了卡卡西腳邊,伸出沾滿血污的手,顫抖著想要抓住卡卡西的褲腿。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真的碰上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