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林白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一起走吧!”
“你……我是讓你逃,逃出柳家!送親客,送的是自已的命!”柳婷手上動作更用力了幾分,像是想把林白打跑。
她的手被一把抓住,林白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回過頭,踩著猩紅如血的地毯,硬拉著柳婷走向了婚禮臺。
“借來天上火,燃成火一盆!”老者公鴨嗓的高喝響起。
嗩吶鼓樂齊鳴,臺下還有人吹著口哨,高聲叫好。
大紅色的燈籠搖搖晃晃,幾個禮童在前面撒花。
“新人火上過,日子紅又火!”
柳婷腳步踉蹌,今天是她最美的日子,前方是一個沒有穿禮服,也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新郎”。
可聽著旁人的祝福,踩著血一樣的地毯。
柳婷在某一刻,眼神有些恍惚。
抓著自已的大手溫暖而有力,它的熱量傳遞過來,讓柳婷突然羞紅了臉。
慢慢的,她不再是被拖拽著前行,而是一手攏著新中式嫁裙,一只手牽著前面的男人,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面。
“步前三杯酒,納吉驅祟行!”
“紅錢身上撞……”
路上有人灑酒,有人丟紅包,小孩子一哄而起,搶奪喜錢。
還有人丟來花生、紅棗、桂圓。
司儀老者也跟著大喊:“棗生貴子,兒女成群!”
聽到這里,柳婷已經徹底兩頰發燙,頭暈目眩了。
她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只是用力拉扯著林白的手臂,緊隨著他往前走。
“今日良辰,紅燭高照,喜結連理,共赴白頭之約……”
等兩人走到宴會廳最前方擺著大紅燭的喜臺前,這里已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一拜高堂!”
前方沒有高堂,只有兩個空座椅,因為蛇神娶親,無人敢坐高堂。
三拜結束,柳婷已經不敢去看面前的林白。
盡管有蓋頭遮掩,她緋紅的兩頰,還是有些若隱若現,滾滾發燙。
她低頭看著腳尖,就像古代小姐一樣,任由林白牽著自已,往“洞房”走去。
直到穿行了一條小路,來到“洞房”面前。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那撲面而來的陰冷,才澆散了柳婷心底的熱絡。
“不對!”
她反應過來什么,伸手就想一把扯去蓋頭,卻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新娘子的蓋頭,可不能自已扯哦。”林白帶著調笑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可柳婷顧不得太多,她明白這是什么地方。
“不!不要!別進去!讓我一個人進去!”
“夠了!已經夠了,今晚有這些,我已經滿足了,我死后,你找個好女人,我……”
她話沒說完,聽到了林白憋不住的笑聲。
“哈哈哈,你們干網紅的,想象力都這么豐富嗎?”
“林白!我不是在開玩笑,一旦踏進這扇門,你……”
“進來了,然后呢?”
聽到這話,柳婷猛然瞪大了眼,透過蓋頭下的腳步,她分明看到,林白的一雙腳,已經走入了前方的木質門檻。
這地方她再熟悉不過了。
柳家宗祠。
里面供奉著蛇神!
一旦走進去,就意味著送親客,把自已送到地方了。
柳婷早已經有了死志。
她倒是無所謂自身安危。
可這也意味著,送親的人,要死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
下一刻,林白始終握住自已的手,松開了,一股力量襲來,柳婷朝后方飛了出去。
同一時間,她聽到了一位位族老憤怒的呵斥。
就連那位城府極深的老祖宗,也發出了一聲怒吼。
“爾敢?!”
跌倒在地,柳婷一把扯開蓋頭,看到了絕望的一幕。
林白獨自一人,走進了宗祠,他的前方,是一張巨大的供桌,桌面上首先是一排排靈位。
靈位最前方,有一個石質雕塑。
雕塑是一個無臉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輕,手腕和腳腕上有一些古怪的鱗片。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說不出的邪異。
讓人看一眼,仿佛都要被吞噬了靈魂。
而林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體猶如石化了一樣,他的靈魂好像已經沒了!
“不——!”
柳婷想沖上去,卻被一只手攔住。
“我就知道,要出事,老祖宗啊,這次您的決策真的錯了,此人自已不要命,還要毀了我柳家一樁姻緣!”
柳婷抬起頭,發現是自已爺爺,柳家二族老。
不過看到自已生還,這位老人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愁容滿面。
今日柳家以先輩靈力,呼喚蛇神。
如果大喜未成。
至少要等幾個月后,才能匯聚先輩的靈力,再請一次蛇神。
“你這個相好,確有幾分本事,也夠果斷,他以自身為祭品,保下了你!”老人開口,語氣帶著頹唐。
而柳婷癱坐原地,不斷搖頭,披頭散發的樣子,和之前美若天仙的她,仿佛完全是兩個人。
沉寂。
沒有任何人敢開口說話,坐在宴會廳外側的普通人賓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誰都看得出來。
柳家今晚吃了個大虧。
柳暮坐在那里,臉色陰晴不定。
旁邊的胡偉、白臉胖老人,也低著頭,神色晦暗難明。
只有胡嫚有些雀躍,但也沒敢在這種情況下,笑出聲來。
柳二娃瞪著眼,心情復雜。
表姐獲救了,他很激動,可林白卻已經是必死無疑,他無法在這個時候,真的興奮起來。
……
虛無,漆黑,陰冷,潮濕。
林白看不清周圍的場景,只有身體產生了本能的感覺。
前方黑暗中,有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時而年輕,時而蒼老,面龐模糊,有些眼熟。
它和二少爺的狀態類似。
一般人無法看透這種存在的五官長相。
但林白沒時間去管這么多了,他低著頭,肩膀不斷的抖動,似乎在壓制著什么。
“不是吾選中的后人,爾乃何人,毀我姻緣?”前方的男人開口了。
“你過來,我就告訴你!”林白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他的牙齒似乎在打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找死!”對方也沒什么廢話,腥風呼嘯而至,到林白面前時,他已經不是那個身體不斷在蒼老和年輕之間轉換的人形,而是成了一條通天巨蟒。
鱗片如鐵,漆黑厚重,每一塊都仿佛是無數詛咒凝聚而成。
巍峨的身軀宛如可以吞噬這一小片天地的日和月。
張口呼出的煞氣,都讓林白的頭皮開始分解。
祂還未出手,這種煞氣強度,竟然就已經遠超外界柳暮出手的時候。
林白滿頭是血,但他身體抖動得竟然更厲害了。
嘴里還發出一種難以壓抑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來了,謝謝,謝謝你!”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直至震徹了整片陰暗的深淵世界。
張開血盆大口的蛟蛇,一雙蛇眸,也在某個瞬間驟然收縮,似乎想跑。
可已經晚了。
當林白抬起頭,他的身軀開始崩解,他的瞳孔之中一個奇怪的嬰孩在上下沉浮。
整片世界的法道規則開始轟然崩潰。
他張開大口,猛吸了一口氣。
“你是個……什么東西?!”蛇神的怒吼,戛然而止,帶著無盡恐懼,隨著這片夢境化為了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