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陣核心區(qū)域內(nèi)，外界的一切嘈雜與目光都被那層升起的能量屏障隔絕，只剩下相對而立的蘇墨與韓軒。
蘇墨沒有立刻動作。他的目光掠過地面上那些復(fù)雜精密的符文軌跡，眼神卻似乎穿透了它們，投向了某個遙遠而冰冷的星空深處。
他想起了那位接觸不多、卻在他修行路上留下深刻印記的武將虛影。
那身披殘甲的身影，在最后時刻燃燒殆盡，只為護住他們一線生機，最終黯然隕落于無垠星空。
此仇，終有一日必報。
思緒收回，他看向眼前緊張又帶著決然的少年。
“跪下。”蘇墨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韓軒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但對蘇墨的信任壓倒了一切。他沒有任何猶豫，依言屈膝，就要對著蘇墨跪下。
“跪的不是我。”蘇墨側(cè)身，不受他這一禮，聲音沉凝，“是一位前輩。行授業(yè)之禮。”
韓軒雖不解其深意，但仍依言調(diào)整方向，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頭都磕得實實在在，額角觸及冰冷的地面。
禮畢，他站起身，看向蘇墨。
蘇墨微微頷首：“閉目，凝神，守住意識。過程會很痛苦，能忍幾分，看你造化。”
韓軒重重點頭，立刻閉上眼睛，全力收斂心神。
蘇墨抬手，食指中指并攏，指尖之上，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凌厲的銀色光芒緩緩浮現(xiàn)。這光芒并不耀眼，卻帶著一股沙場百戰(zhàn)、不屈不撓的慘烈之勢，正是戰(zhàn)氣。
他回想起武將虛影傳授戰(zhàn)氣之法的情景，那股信息流如今已深刻靈魂。他以自身為引，將這一縷戰(zhàn)氣緩緩點向韓軒的眉心。
指尖觸及皮膚的瞬間，韓軒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形容的尖銳刺痛，仿佛燒紅的鋼針直接刺入腦髓，并沿著某種玄奧的路徑強行貫透而下！這痛苦遠超肉體承受的極限，直擊靈魂深處。
韓軒的臉?biāo)查g血色盡褪，牙關(guān)死死咬住，發(fā)出咯咯的聲響，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硬是挺著，沒有發(fā)出一點慘叫，只是喉嚨里溢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蘇墨眼神不變，指尖穩(wěn)定如山，那縷戰(zhàn)氣如同最精微的刻刀，在他強大的精神力引導(dǎo)下，無視了此界常規(guī)的開紋路徑，以一種更為霸道、更為古老的方式，強行在韓軒體內(nèi)開辟著力量的源頭——紋宮的雛形。
這過程，無異于刮骨重塑。
……
能量屏障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大廳一側(cè)矗立著的一根古樸石柱——紋宮柱。這是紋陣的附屬之物，能最終感應(yīng)并顯化出正在開紋者凝聚的紋宮品階。
韓雪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她看不到屏障內(nèi)的情形，只能將所有希望與擔(dān)憂都寄托在那根尚未亮起的石柱上。
她不知道那個神秘的蘇墨究竟能用何種方法，又能為弟弟開出幾品紋宮。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漫長而煎熬。
周圍的紋道院導(dǎo)師和學(xué)員們則低聲交換著眼神，大多帶著懷疑與不解。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開紋的方式，不需要院長親自操控紋陣，甚至感知不到多少紋源匯聚的波動。
唯有院長古云風(fēng)，面色沉靜，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他身為紋陣的實際掌控者，能清晰地感知到，紋道院多年來儲備的紋源，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穩(wěn)定得可怕的速度被消耗著！
這種消耗并非源于紋陣的主動抽取，更像是被陣中那個年輕人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借”走了，用于支撐那少年的開紋過程。
“兩成……”古云風(fēng)在心中默念，這個數(shù)字讓他心頭微震。紋道院的紋源儲備何等雄厚，即便由他這位顯紋境中期強者親自引導(dǎo)，要為一人開紋，并且達到?jīng)_擊更高品階的消耗，也至少要耗去四成儲備方能勉強一試。
而如今，紋陣儲備緊消耗兩成，這意味著里面那少年的開紋過程極為順利，并且所耗甚巨！按照他的經(jīng)驗，這足以支撐其紋宮穩(wěn)定在靈品，甚至……正在向地品發(fā)起沖擊！
“看來這擊敗宋遠的年輕人，果然不簡單。”古云風(fēng)目光深邃地看向屏障內(nèi)模糊的身影，“竟能如此高效地利用紋源，其對力量本質(zhì)的理解，恐怕遠超我等想象。”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紋宮柱依舊沉寂，沒有任何光芒亮起。這反常的現(xiàn)象讓外面的竊竊私語聲又大了一些。
通常開紋過程開始不久，紋宮柱便會根據(jù)凝聚的紋宮雛形顯現(xiàn)出相應(yīng)的品階光芒，然后隨著過程深入逐漸穩(wěn)定或提升。
像這樣遲遲沒有反應(yīng)的，極為罕見。
韓雪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手指幾乎要掐入木質(zhì)扶手之中。難道……失敗了？
就在此時，古云風(fēng)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感覺到，紋陣儲備紋源的消耗速度驟然減緩，幾乎停滯了下來。而屏障內(nèi)，那股正在為韓軒塑造紋宮的奇異力量（戰(zhàn)氣）似乎也到了強弩之末，后勁不足。
“可惜了……”古云風(fēng)暗自嘆息，“看來此法雖神異，卻受限于施術(shù)者自身的力量。兩成儲備消耗，靈品巔峰已是極限，沖擊地品終究差了一線。不過即便如此，也足以傲視莫楓城了。”
屏障內(nèi)，蘇墨確實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感受到自身修煉出的戰(zhàn)氣已消耗近七成。這畢竟只是吸收了那不算合格的黃金戰(zhàn)魂所得，總量有限。
而韓軒的紋宮雛形已初步凝聚，正處于一個臨界點，若此時力量無以為繼，最終品階將定格在靈品與地品之間，雖已是難得，卻終究未能盡全功。
他正欲凝神，準備以剩余戰(zhàn)氣助韓軒將紋宮徹底穩(wěn)定下來。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卻又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這就滿足了？你這也太丟葬天一族的的臉了。”
是棺魂！另一個“他”的聲音！
蘇墨心神猛地一凜。
只聽那聲音繼續(xù)道：“身負一品煉體淬紋之道，還坐擁葬天棺這等至寶，隨便引動任何一種本源之氣，都足以讓這小家伙的紋宮再往上躥升一兩層樓。竟想著用這點微末戰(zhàn)氣糊弄過去？”
如同晨鐘暮鼓，瞬間點醒了蘇墨！
是了！他融合棺魂后，不僅僅得到了一品淬紋之道的力量，更有那超越了他認知的、真正屬于葬天棺的至高傳承！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當(dāng)初武將虛影為何要先傳他戰(zhàn)氣之法。若非以戰(zhàn)氣先行錘煉了他的體魄與經(jīng)脈，使之足夠堅韌，恐怕他根本無力承受后來融合棺魂時帶來的那股磅礴力量，更遑論此刻調(diào)動運用了。那位沉默的護道者，其用心何其良苦！
心念電轉(zhuǎn)間，蘇墨沒有絲毫猶豫。
他瞬間撤回了即將枯竭的戰(zhàn)氣。
就在韓軒因那股支撐力量的突然消失而身體一晃，體內(nèi)未穩(wěn)的紋宮雛形即將成型的剎那——
蘇墨并指如劍，再次點出！
這一次，指尖繚繞的不再是銀芒，而是一縷極其細微、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萬物本源的金黃色氣流！
這氣流出現(xiàn)的瞬間，整個紋陣核心區(qū)域的空氣都仿佛沸騰了起來！
地面、墻壁上那些原本散發(fā)微光的符文軌跡，竟同時劇烈閃爍起來，發(fā)出嗡鳴聲！仿佛在畏懼，在臣服！
一品淬紋之道的力量，哪怕僅僅是一絲，其本質(zhì)也足以撼動此紋陣！
這股金黃色的本源之氣，溫和卻又霸道無比地涌入韓軒眉心。
原本因戰(zhàn)氣撤離而即將成型的紋宮雛形，如同干涸大地忽逢甘霖，不僅瞬間穩(wěn)定下來，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凝聚、夯實、擴張！
……
屏障外。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紋宮柱依舊毫無反應(yīng)。
“怎么還沒動靜？”
“不會是……開紋失敗了吧？”
“哪有開紋這么久的？而且紋宮柱一點光都不亮……”
議論聲漸漸變大，不少人臉上已經(jīng)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韓雪的心早已沉到谷底，眼神中的最后一絲光彩也黯淡下去，只剩下麻木的死寂。果然，奇跡是不會發(fā)生的嗎？
就連宋云峰，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覺得這時間長得有些過分了。
唯有古云風(fēng)，眉頭越皺越緊。他感知到紋陣儲備紋源的消耗幾乎完全停止了，這意味著里面的開紋過程似乎進入了尾聲。
可紋宮柱為何毫無顯示？以那近三成儲備的消耗，無論如何都該達到靈品了才對。
除非……是紋宮柱本身出了故障？或者，那年輕人用了某種特殊方法，屏蔽了紋宮柱的感應(yīng)？
就在各種猜測與質(zhì)疑彌漫之時——
嗡！
那沉寂了許久的紋宮柱，猛地震動了一下！
頂端，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芒驟然亮起！
“亮了！亮了！”有人立刻驚呼。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那光芒最初是渾濁的灰色，代表著最基礎(chǔ)的凡品。但這灰色只存在了一剎那，甚至讓人以為是錯覺。
下一刻，光芒驟然轉(zhuǎn)化為純凈的白色，并且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明亮起來！
“靈品！是靈品！”有人大叫。
白色的光芒穩(wěn)定而耀眼，這已是莫楓城少見的好成績！足以讓韓軒直接進入紋道院重點培養(yǎng)序列！
驚呼聲尚未落下，那白色的光芒中心，一絲厚重的土黃色悄然泛起，并迅速擴散，幾個呼吸間便將整個光柱染成了凝實的土黃之色！
“地……地品！是地品紋宮！”這一次，驚呼變成了駭然的尖叫！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所有導(dǎo)師都失態(tài)地瞪大了眼睛，學(xué)員們更是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根散發(fā)著地品光芒的石柱！
古云風(fēng)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竟然……真的成了地品？！兩成儲備，造就一個地品紋宮？這……這簡直不可思議！”
地品紋宮，在整個都府都堪稱天才！莫楓城已經(jīng)多少年沒有出現(xiàn)過了？
韓雪早已驚呆了，她呆呆地看著那根散發(fā)著地品光芒的紋宮柱，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沖擊讓她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地品……弟弟竟然開出了地品紋宮？
然而，眾人的震驚才剛剛開始。
那土黃色的光柱并未像眾人預(yù)料的那樣穩(wěn)定下來，反而在達到地品巔峰的亮度后，微微一滯！
緊接著，一抹璀璨尊貴的紫色，如同破曉的晨曦，猛地從光柱最核心處迸發(fā)出來，并以燎原之勢，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土黃！
轟——！
仿佛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
整個大廳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那根徹底化為璀璨紫色的光柱！
“天……天品！！！”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扭曲變形的尖叫，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天品紋宮！傳說中的天品！竟然真的出現(xiàn)了！在莫楓城這種地方再次出現(xiàn)了！
古云風(fēng)院長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沒能站穩(wěn)，臉上充滿了無以復(fù)加的震撼與茫然。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天品？這怎么可能？！上一次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輪椅上面無血色的韓雪。
韓雪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無法控制地奔涌而出，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起來。
然而，那紫色的光柱依舊沒有停止變化的跡象！
在達到天品亮度之后，它仿佛只是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蓄力，顏色開始向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更為深邃、更為尊貴、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本源意味的金黃色蛻變！
速度越來越快！
“不……不……不可能……”有人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仿佛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在無數(shù)道幾近癲狂的目光注視下，那通天的光柱，最終徹底化為了一道純粹無比、輝煌奪目的——金黃色光柱！
圣品！
象征著紋宮圣品光柱！
轟隆！
仿佛是為了宣告這逆天資質(zhì)的誕生，金黃色的圣品光柱猛然爆發(fā)，璀璨的光芒竟直接沖破了紋陣能量屏障的阻隔，無視了巨石殿頂?shù)奈锢碚趽酰饕坏劳ㄌ鞆氐氐木薮蠊庵啡恢睕_云霄！
耀眼奪目的金光，即便是在晴朗的白晝，也清晰無比地照亮了整個紋道院，照亮了莫楓城的每一個角落！
整座城市，在這一刻，為之失聲。
屏障內(nèi)，蘇墨緩緩收回了手指，看著眼前因承受巨大能量而陷入昏迷、但周身氣息已發(fā)生翻天覆地變化的韓軒，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試試葬天棺的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