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咧咧地陷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里,上身一件亮得能夠當鏡子的銀灰色絲綢襯衫,扣子還故意松開了兩顆。
似乎是故意展現給高楠看的一般。
“吳老師......您可真會開玩笑。我不記得我們什么時候是自己人了,過去的事我也記不清了。”高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秋天里的最后一片落葉一般。
當他再次看向吳凡的時候,眼神卻虛虛地落在對方那油亮的發際線。
根本不敢觸碰那雙令人作嘔的眼睛。
“記不清?”吳凡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夸張地往后一仰。
椅子頓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高楠呀高楠,你可真不夠意思。當年的那天晚上,你真的記不清了嗎?那天晚上你可很乖呀,小臉紅撲撲的,叫都叫不醒。還是哥哥我體貼,怕你著涼,找了根領帶,輕輕幫你把手腕系在床頭,省著你亂動掉下去。”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種黏糊糊的,帶著下流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著高楠瞬間繃緊的身體輪廓,仿佛在欣賞自己多年前的杰作一般。
高楠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小幅度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辦公室冰冷的中央空調呼呼地吹在他汗濕的后頸上,激起了一層層的雞皮疙瘩。
仿佛胃里又多了一只大手在瘋狂地攥著。
絞痛一陣強過一陣,他死死地盯著吳凡辦公桌。一腳的那個巨大的水晶煙灰缸
里面歪歪扭扭地插著幾根雪茄屁股,煙灰撒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高楠深深地吸了口氣,摸了摸自己包里的手機。
他不能這么做。
他一定要聽楚涵的,一定要想辦法讓面前這個畜生說出更多的話來。
“吳老師,今天我來這里是談新劇合同的,那部《霓虹深淵》您說給我女一號,是吧?”
“那當然了,這可是咱自家的劇組,只要你說,女一號永遠都是你的。不過嘛,楠楠,你也知道現在這網劇投資風險大得很,我這小門小戶的,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選角嘛,尤其是女主角,光看紙面實力可不夠。”
吳凡突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眼神陰森森地望向高楠。
“還得看你的誠意。”
身后的秦雨墨看到這一幕都差點惡心的吐出來了,她實在搞不懂吳凡哪來的自信。
吳凡是一個很厲害的藝人,這一點他是承認的,畢竟擁有這么大的流量以及這么大的商業線。
這不算厲害,那就沒有厲害的了。
但在資本和投資方面,吳凡是真正的小門小戶,而且還小家子氣。
一個網劇邀請的還是今年包括最近兩年最火的女演員高楠。
居然還打算利用潛規則?
這人腦子怕不是有病吧?
但吳凡不這么覺得。
他伸手抓起那兩份薄薄的合同,然后隨意地合攏,推到一邊。
手慢慢地朝著高楠的手移動過去。
似乎是想著要試探什么。
可突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抬起頭看了一眼秦羽墨。
“這樣吧楠楠,你讓你的經紀人去外面的休息間喝杯咖啡透透氣,咱們是自家人,關起門來好好聊聊細節,聊透了,聊深入了,這合同我立馬就簽,女一號板上釘釘。”
高楠和秦羽墨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想到的是,楚涵預料到的情況真的發生了。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按照楚涵無形中的劇本在行走一般。
面前的吳凡居然真的不要臉地打算把秦羽墨給支走。
但沒關系,這就是秦羽墨想要的。
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吳凡再次開口說道:“等一下,接下來我們聊的可都是機密。楠楠,雖然咱們是自家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呀。你把你的手機,還有你的手表都摘下來,遞給你的經紀人,讓她帶出去好不好呀?”
當吳凡說到這句話的時候,高楠的神色頓時就變了。
跟著一起變化的還有秦羽墨,但他們不敢停頓。
一旦停頓就很容易被吳凡看出來什么。吳凡雖然看起來蠢,但說到底在娛樂圈待了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點心機都沒有?
只是在離開之前。
秦羽墨悄悄地把自己手機調了靜音,然后按了錄音。
隨意地扔在了沙發上,還用枕頭貼心地貼好。
然后走上前,非常自信地對高楠說道:“吳先生果然想得夠周到,楠楠,把你的報復手機給我吧,還有手表。”
看到對方表現得這么自然,吳凡點了點頭,內心更是輕松了起來。
但是高楠不知道。
這一刻,他仿佛能夠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直到秦羽墨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仿佛明白了什么。
秦羽墨轉身就離開了辦公室,非常的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隨著咔嗒一聲輕響,門鎖落下來的聲音傳來。
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這道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像是一道閘門落下一般,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
高楠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四肢,又在下一秒被抽空,只剩下徹骨的冰涼。
他僵在了椅子里,像是一尊失去了提線的木偶。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他和吳凡,還有中央空調,沉悶單調的嗡鳴。
吳凡那點虛偽的笑意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邪惡的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
“這就對了嘛,楠楠。”
吳凡朝著高楠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就像是踩在高楠緊繃的神經上一般。
“現在清靜了,咱們好好聊聊。”
他在高楠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陰影完全籠罩了高楠單薄的身體。
吳凡俯下身,一只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另外一只手終于落在了高楠冰涼的手背上。
冰冷的觸感讓高楠猛地一縮,像被烙鐵燙到一般。
“躲什么?”
吳凡的聲音瞬間陰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威脅。手指像鐵鉗一樣驟然收緊,死死扣住了高楠試圖抽回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腕骨生疼。
“還記得當年綁著你的時候,你也沒這么躲呀,不是挺配合的嗎?怎么現在紅了,翅膀硬了,面對我都開始敢躲了,是嗎?哦,也對,當初你是喝了一些加料的飲料。說實話,現在的你出落地要比當年水靈的多了,真不知道當年和現在的滋味到底有什么區別。”
吳凡的臉湊得更近,溫熱的帶著煙臭的呼吸直接噴在了高楠的頭發上。
高楠又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吳凡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你是覺得你抱上了楚涵的大腿,就能在我面前裝清高了?”
此刻的高楠身體抖得像是狂風中的落葉,胃里翻江倒海,喉嚨里堵著一團滾燙的鐵塊,灼燒著他的聲帶。
他想尖叫、想嘔吐、想把手腕從這個惡魔的鉗制中掙脫出來。
但身體卻像是凍僵了動彈不得,巨大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幾乎將他撕碎。
腦海中突然就想起了楚涵那張臉。
也想起了自己出現在這里的目的。
他知道如果這次成功了,困擾高楠許久的心魔可能就會徹底毀滅。
如果這次失敗了,那么高楠可能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不管是為了南喬,還是為了楚涵,為了那些新認識的新朋友們,高楠知道他必須要堅持下去。
“吳老師,我想您誤會了,當年的那件事情本來就不是我自愿的啊。不過當年的事情咱就這么過去了吧?今天我來這里就是想跟吳老師您談談合作的事情。我對于咱們的劇本真的很感興趣。”
高楠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曾經在無數少女夢中出現,此刻卻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臉。
他看到了對方眼底毫不掩飾的欲望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突然的高楠就有些害怕了,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哭什么呀?當年的事情你想忘?我可不想忘,不過當年玩得確實不盡興,不管是你還是睡在你旁邊的那個女孩,你倆都跟小豬一樣,完全不動彈。要不這一次咱們好好地玩一玩?”
“我...我沒哭啊,我只是有點害怕......”
“哎呦呦,我的小乖乖,你可不要害怕。你看你這個樣子弄得我都心疼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呀?當年那些精彩的照片和視頻不可能會出現的,你放心吧,我早就把它們刪除了。你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丁點的痕跡。”
吳凡笑了
笑的是這么的肆意張揚。
他就好像看穿了高楠的想法一樣。
原來當年的照片和視頻,他真的一點都沒有留,也沒有留的必要。一旦留下來了,對于吳凡自己來說,反而是個天大的麻煩。
也就是說,既是高楠得到了吳凡的手機、電腦以及那些云端的賬戶,都不可能找到任何一點關于當初那件事情的蛛絲馬跡。
“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跟我好好的再玩一場,女主角而已呀,不僅今天這部女主角是你的,以后所有我們公司的劇,女主角我都給你,你說怎么樣?”
“你......你真的把當初的照片和視頻全部都刪了嗎?真的一點都沒有留嗎?”高楠裝作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可其實她的內心憤恨無比。
“確實挺可惜的,早知道當年你也能成為這么大的咖位,也能成為這么亮眼的明星,我就留著了。說不定對我們倆來說,還能是一番情趣呢。”
吳凡嘿嘿笑了笑,但隨后又想了想。
“你別說,我記得我家里那臺舊手機上應該還存有我們當初的小照片。不過那些小照片不能證明什么,畢竟你也沒露臉,我也沒露臉,對不對?”
聽到這話的高楠,心臟頓時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巨大的震驚和喜悅涌了上來。
還有證據,盡管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沒有露臉,但只要還有證據,對于高楠來說就還有希望。
吳凡的手朝著高楠的臉伸了過去,指腹用力地碾過他濕漉漉的臉頰。
一點都不溫柔地把那些眼淚擦去。
高楠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吳凡的眼神更加興奮,像是玩弄爪下獵物的貓一般。
“不過你要是想知道當年的細節,我可以告訴你,畢竟你是我那些僅剩不多的獵物中最漂亮的一個。”
一邊說,吳凡的一只手就不安分地沿著高楠僵硬的胳膊緩緩地向上滑去。
當那只手碰到肩膀的瞬間。
窗外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了一道尖銳的警笛聲。
吳凡一愣,急忙松開了手。
他有些不明白這是哪來的警笛聲,但他沒有想到這警笛聲是因為他來的。
可是下一秒鐘,他的房間門被敲開了,幾個警察走了進來。
吳凡禮貌地站起身,人模狗樣地來到這些警察的面前,禮貌地詢問道:“幾位警官同志有何貴干?”
秦雨墨也跟著走了進來。
他冷笑地望著面前的吳凡。
“你個臭傻逼,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只帶了一個手機吧?”
隨后他來到了沙發上,把那個正在錄音的手機拿了起來,這個手機不僅正在錄音,甚至還和秦雨墨的另外一個手機進行微信通話。
同時在進行微信通話的時候,也被秦雨墨按下了錄音。
如今這個手機擁有著多重錄音。
多方位地確保著剛才吳凡說的所有的話全部都被清晰地錄了下來,沒有任何一點遺漏。
吳凡眼神一凝。
“你什么意思?”
秦雨墨卻沒有搭理他,只是把手機的錄音打開,給面前的兩個警官看。
警官們聽完了錄音之后,彼此對視了一眼,對吳凡說道:“走吧,跟我們走一趟吧。”
“好好好,高楠,是我小看了你,沒想到你給我搞小陷阱呢。”
高楠低著頭,沒有看他。
他連看吳凡的勇氣都沒有。
“你們難道不知道像這樣竊取到的所謂證據,在法院上根本就不認的嗎?你們成功不了的,我說這些話也只是口嗨,他們當不了證據的。我只會進到派出所里待幾天,沒兩天就放出來了,放心吧。”
吳凡很是淡定,跟著幾個警察同志下了樓。
但高楠沒有說話,秦雨墨拿著手機一直在錄。
“錄吧,但我奉勸你別放在網上。你要是敢放在網上,我可就要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權了。”
吳凡又一次說道。
“放心吧,我會給你打碼的,但是別人把你認出來了,就跟我沒有關系了。”
“還是那句話,我無所謂,我連24小時都待不了,你們馬上就能再次看到我了。休想用這種方式把我給拉下來,我可是吳凡。”
吳凡有些激動地沖著秦雨墨喊道,他遠遠沒有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這么冷靜。
要是吳凡有那樣的心機,他也不會就混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最終還是憤怒了,他覺得自己被耍了,而且還被這種低級的手段給耍了。
有時候商戰本身就是樸實無華的,比如跑到對方公司門口澆發財樹。
比如到對方公司應聘,去竊取對方的信息機密。
比如帶著一幫人沖到對方的公司總裁辦公室,把公章給搶走。
各種各樣的方式,看起來并不高級。
但是很有效
以前高楠只有自己一個人,雖然南喬也在幫她,但兩個女生沒有背景背書,也沒有強大的能力支撐。
即使想到了用這種釣魚的方式逼吳凡說出實話,也做不到。
可現在高楠的背景和能力都提升上來了,在影視圈里甚至屬于一線級別的。
當她出現在吳凡面前,說要和吳凡簽約女一號的合同時,吳凡不可能不相信。
魚是樸實無華的,手機錄音就派上了用場。
再加上高楠的演技不錯,她克服了內心的那些恐懼,讓吳凡說出了很多當年的事情。
至于這份錄音是否能夠當成證據,已經無所謂了。從一開始,高楠要做的就是報復。
所謂的報復,并不僅僅是指把對方送進監獄里。
當然能夠送進監獄里最好,即使送不進去,楚涵這邊早就準備好了后手。
錄音很快就被傳到了公司里。
楚涵把錄音交到公關部。
這個他最新設立的部門。
公關部的主管立刻把錄音發酵到了網上,很快,一群人開始炒作這個錄音。
同時跟著一起出現在網上的,還有秦羽墨拍攝的那個視頻。
這一瞬間網絡就爆炸了。
哪怕吳凡現在落寞了,人氣大不如前幾年了,但他仍舊是頂流。
他叫囂的聲音透過屏幕都能夠鉆到別人的耳朵里,即使被打了馬賽克,普通人也能夠一清二楚的聽出來,說這話的就是吳凡。
于是,網絡上的輿論爆炸了。
這也是楚涵進行報復的第一步。
那就是讓吳凡在這個網絡上徹底沒有求生之地。
不管吳凡是否判刑,他的這段話,他的這個錄音總是真的,只要放在網絡上,所有聽到這個錄音的人,對吳凡就自然有了屬于自己的判斷。
吳凡的公司在接到這個消息之后,也瞬間爆炸了。
“這個沒腦子的偶像又干了沒腦子的事情,公關部呢?快點!趕緊響應及時把影響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