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一色的深色工裝褲,厚實的工裝靴,上身夾克或者套頭衫,個個精悍,眼神兇亮。
他們動作快得像豹子,落地無聲,瞬間就散開,隱隱形成包圍的態勢。
手里家伙更是五花八門:手臂長的沉重扳手、閃著寒光的撬棍、厚背的開山刀、甚至還有兩個體格格外魁梧的,肩上直接扛著用麻布裹著長條狀物體,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尺寸的家伙!
這股子沉默而剽悍的殺氣,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杰克那幫混混頭上!
剛才那股子街頭痞氣的囂張勁兒,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瘦猴手里的破收音機“啪嗒”掉在地上,刺耳的音樂戛然而止。
戴頭巾的也忘了比劃手勢,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這群突然降臨的煞神。
杰克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像一層面具寸寸龜裂。
當他看清領頭那人是王猛時,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嗖”地一下直竄天靈蓋!
昨晚停車場那扒光了被扔街上的羞辱他可還沒有忘記。
不僅沒有忘記,反而記憶猶新。
“王…王猛?!”
杰克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想離那根沾著不明污漬的沉重管鉗遠點。
王猛根本沒搭理他這聲變了調的招呼。
他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像精準的掃描儀,只用了零點幾秒就鎖定了杰克。
這個始作俑者。目標確認!
王猛動了!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任何前兆!
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矮身,蹬地!
腳下那雙厚重的工裝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勁風,直撲杰克!
太快了!杰克腦子里“嗡”的一聲,昨晚被槍口頂住腦門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躲,想喊,但身體根本跟不上腦子!
只看到王猛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還有那根輪圓了帶著破空聲砸下來的、沉甸甸的管鉗!
“操!”杰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驚駭的咒罵,下意識地抬起胳膊想擋。
“砰!!!”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管鉗結結實實砸在杰克倉促架起的小臂上!
那感覺就像被一根高速行駛的汽車保險杠撞上!
鉆心的劇痛瞬間炸開,杰克感覺自己的小臂骨頭都要碎了!
巨大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整個人被砸得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后踉蹌,“咚”的一聲狠狠撞在他剛才靠著的那輛破車的車門上!
車門凹進去一大塊,車窗玻璃“嘩啦”一聲全碎了!
杰克眼前一黑,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嚨里一股腥甜涌上來。
他順著車門滑坐到地上,抱著劇痛欲裂、瞬間腫脹起來的胳膊,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啊——!!我的手!我的胳膊!”
這一下,就像點燃了炸藥的引信!
“干死這幫黑皮狗!”
“媽的,敢來楚哥的地盤撒野!”
“廢了他們!”
王猛帶來的那二十多條漢子,如同被解開了鎖鏈的猛虎,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他們根本不給杰克那些嚇懵了的小弟任何反應和組織的機會,像一股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朝著各自選定的目標就撞了過去!
片場外圍瞬間變成了最原始的斗獸場!
沒有花哨的招式,全是街頭最狠辣的近身搏殺!
沉重的扳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膝蓋骨,開山刀雪亮的刀刃貼著皮肉劃過帶起血線,撬棍專挑軟肋和關節下手!
王猛的人配合默契,下手又黑又準,三五個人圍住對方一個,拳腳像雨點般落下,伴隨著骨頭斷裂的“咔嚓”聲和凄厲的慘叫。
“別!別打了!我們走!我們這就走!”
一個混混剛喊出一句求饒的話,就被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砸在下巴上,整個人騰空飛起半米,滿口鮮血混著碎牙噴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哼都沒哼一聲就暈死過去。
另一個混混想從側面偷襲一個青皮幫的漢子,剛舉起手里的棒球棍,旁邊一根冰冷的撬棍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捅在他腋下的軟肋上。
“呃啊!”混混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劇痛讓他瞬間脫力癱軟,棒球棍“當啷”掉地,隨即被一只工裝靴狠狠踩住。
場面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杰克帶來的這七八個人,平日里欺負老實人、收點保護費還行,面對王猛這幫真正在底層街巷里用血和命搏殺出來的狠人,尤其對方還帶著致命武器、人數碾壓、有心算無心,根本不夠看!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他們中間蔓延。
看著同伴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打倒、哀嚎,看著王猛那些手下沉默而兇狠的眼神,看著他們手里滴著血的家伙什……剩下的幾個混混徹底崩潰了!
“跑啊!快跑!”
“是青皮幫的王猛!快他媽逃命!”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三四個混混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躺在地上呻吟的老大杰克,也顧不上什么“黑皮幫”的面子了,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連滾帶爬,朝著街尾不同的巷口亡命狂奔!
鞋子跑掉了都顧不上撿,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其中一個慌不擇路,一頭撞翻了旁邊一個裝滿空水瓶的塑料筐,五顏六色的瓶子滾了一地,他也被絆了個狗吃屎,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現場只剩下杰克痛苦的呻吟和地上幾個被打得動彈不得的混混。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汗味和一股淡淡的尿騷味杰克褲襠那里濕了一大片。
王猛帶來的漢子們迅速收攏,像訓練有素的狼群。
他們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認沒有漏網之魚,然后開始沉默地清理現場。
兩人一組,像拖死狗一樣,把地上那幾個還在哼哼唧唧的混混,連同癱軟在車門旁、抱著胳膊滿臉鼻涕眼淚的杰克一起,粗暴地拖向那些面包車。
車門“哐當”關上,引擎再次發出咆哮,幾輛破面包車迅速駛離,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鼻的味道。
片場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雷霆萬鈞般的場面震住了。
邁克導演還舉著他那個破喇叭,嘴巴微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保羅下意識地護住了旁邊的攝影機,臉色有些發白。工作人員們更是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出。
于晴晴從箱子后面探出頭,看著地上那灘暗紅的血跡和杰克留下的那攤水漬,又看看街口面包車消失的方向,心臟還在“咚咚咚”地狂跳。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楚涵那句“有自己的真理”背后,所蘊含的力量。
老陳和瓦格斯這時才開著車趕到,只看到幾輛面包車的尾燈和混亂的現場。
“來晚了?”瓦格斯搖下車窗,看著地上的血跡,咂了咂嘴,語氣里有點遺憾,又有點“果然如此”的意味。
老陳沒說話,只是瞇著眼睛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邁克身上,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邁克深吸一口氣,那口憋在胸腔里快把他炸開的濁氣,終于緩緩吐了出來。
他用力抹了把臉,重新舉起那個破喇叭,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吼道:
“清場!把破玩意兒都給我扶起來!燈光!重新布光!演員就位!保羅!準備開機!Action——!”
……
梅林診所。
這是洛杉磯最有名的醫院。
別看他叫診所,就真的是診所了。
這是一家綜合醫院,在全球都排得上號。
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鐵銹,死死糊在門羅的鼻腔里。
他猛地推開病房的一扇門。
一股混雜著血腥、消毒水、還有濃重尿騷味的熱烘烘的氣浪劈頭蓋臉砸了過來,熏得他胃里一陣翻騰。
眼前的景象讓門羅那張刀削斧鑿般的黑臉瞬間繃得更緊,腮幫子上的肌肉一條條地隆起、抽動。
這間大病房里塞了七八張病床,躺著的全是他的兄弟,全是杰克手下那些人。
燈光比走廊里還要慘白刺眼,把每一個人的慘狀照得清清楚楚,無處遁形。
杰克在最靠門的那張床上。
他半靠著,左邊那條胳膊從肩膀到小臂,被厚厚的石膏和繃帶裹得像個白色的棒槌,臃腫地橫在胸前,石膏上甚至還能看到滲出來的、已經發暗發褐的血跡。
臉上更是開了染坊,眉骨豁開的口子縫得像條歪扭的蜈蚣,一只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黑紫的縫,鼻梁歪了,嘴唇也破了,結著深紅色的血痂。
他看見門羅進來,那只還能動的右眼猛地睜大了,里面全是血絲,混雜著驚恐和一種找到主心骨的委屈,喉嚨里立刻發出一種嗚咽似的、破碎的聲音:“老大……老大……”
想掙扎著坐直,石膏臂卻笨拙地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齜牙咧嘴,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亮晶晶的冷汗。
其他幾張床更沒法看。
一個矮個子蜷縮著,抱著自己纏滿繃帶的肚子,像離了水的蝦米,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痛苦的抽搐和壓抑不住的呻吟。
另一個大塊頭,腦袋被紗布裹得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露出的下巴上糊滿了干掉的血跡和藥水的黃漬,嘴里無意識地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還有個家伙直挺挺躺著,一條腿被吊得老高,打著更夸張的石膏,露出的腳趾腫得發亮發紫。
空氣里那股揮之不去的尿騷味,就是從杰克和他旁邊那張床傳來的。
那小子不僅身上掛了彩,顯然褲襠也被徹底嚇濕過。
“操!”門羅的牙縫里狠狠擠出這個字。
他幾步就跨到杰克床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一片濃重的陰影。
“誰干的?”
“青皮……是青皮幫那幫狗娘養的!王猛!是王猛帶的人!”
杰克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和刻骨的怨毒,那只沒被石膏困住的右手死死攥著身下污漬斑斑的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慘白。
“他們不是人……老大!他們人不多,可下手太他媽狠了!全是硬家伙!扳手、撬棍、還有……還有開山刀!王猛那個雜種,上來就沖我!我……我胳膊……”
他激動地試圖抬起那根石膏臂,劇烈的疼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變形,后面的話被劇烈的嗆咳和倒吸氣堵了回去,只剩下那只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門羅,里面全是野獸般的恨意和對復仇的渴望。
“多少人?”門羅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只有眼底深處那兩簇冰冷的火焰在瘋狂跳躍。
“二十……最多二十來個!”
旁邊床上那個抱著肚子的矮個子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地補充,“可……可那幫人不一樣,老大!看著不像街頭混飯的,倒他媽像……像打過仗的!動作快,下手準,一點廢話沒有!我們的人……根本擋不住!他們……他們還有人扛著東西,用破麻布裹著,長的……像他媽的長槍!”
矮個子說到最后,聲音里充滿了驚悸的余韻,身體不自覺地又蜷縮了一下。
“長槍?”
門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鐵疙瘩。
青皮幫……這幫人居然敢動用熱武器?
王猛那個剃著青皮頭的小子,什么時候有這種手段和膽魄了?
這背后……楚涵!
那個有錢的華國人!
那個讓他手下兄弟被扒光了扔在街上的雜種!
一股狂暴的戾氣瞬間沖上他的腦門,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強壓著,目光掃過一張張慘不忍睹的臉,掃過那些繃帶、石膏、淤血和恐懼的眼神。
這不是普通的斗毆吃虧,這是把他的臉面,把整個黑皮幫的旗子,按在地上用腳底板碾!
碾完了還嫌不夠,又吐了口濃痰!
就在這死寂的、只有粗重喘息和壓抑呻吟的時刻,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條紋制服、身材壯碩、臉上沒什么表情的黑人女護士走了進來。她手里捏著一個硬殼的藍色文件夾,視線毫無波瀾地掃過病房里這一群“社會垃圾”,最后精準地落在唯一一個衣冠還算整齊、氣場明顯不同的門羅身上。
“杰克遜·門羅?”護士的聲音平板得像電子合成音,帶著醫院特有的那種冷漠和疲憊,根本不是在詢問,只是在確認一個標簽。
門羅沒吭聲,只是用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眼睛盯著她。
護士完全無視他眼中的風暴,徑直走到他面前,把那個硬殼文件夾“啪”地一聲拍在他旁邊的床頭柜上,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杰克·威爾森及其同伴的急診、手術和住院預繳費用單。你是擔保人?麻煩現在去一樓繳費處結清。額度不夠,后續治療會停。”
她語速飛快,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這就是為什么,杰克被打了之后,扔在梅林診所的原因。
因為這里是最貴的私人醫院!
那份藍色的文件夾,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門羅的眼皮底下。
他沉默了幾秒,病房里的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杰克和其他人連呻吟都壓低了,屏息看著他們的老大。
門羅猛地伸出手,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狠勁,一把抄起那份賬單。
硬殼封面冰冷滑膩。
他粗暴地翻開,里面密密麻麻的條目像一群蠕動的蛆蟲:急診創傷處理費、多處骨折復位內固定術、全身麻醉、高級病房、術后抗感染藥物、護理費……居然要十萬美金!
“操!”又是一聲從胸腔深處爆出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門羅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幾乎要把那硬殼文件夾捏碎。
錢?
這點錢對他來說算個屁!
他在賭場一晚的流水都不止這個數!
但這份賬單代表的不是錢,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羞辱!
是青皮幫,是王猛,是那個該死的楚涵,把他的人打成這副死狗模樣之后,還要讓醫院這個冰冷的機器,用一張輕飄飄的紙,再抽他門羅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的兄弟躺在病床上痛不欲生,而對方,只需要付出一串冰冷的數字?
這比直接砍他一刀還讓他怒火中燒!
他“啪”地一聲重重合上文件夾,那聲響嚇得杰克一哆嗦。
門羅看都沒再看病床上的兄弟一眼,攥著那份恥辱的憑證,像一頭被徹底激怒、急于撕碎獵物的黑豹,轉身大步沖出了病房。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激起更大的回響,帶著席卷一切的暴戾氣息。
“老大走了……”
旁邊的胖子對杰克說道。
杰克有些無奈,只能說道:“要相信老大,我們可沒前支付醫療費用,這點前對老大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可說到底,杰克還是有些擔心。
這可是十萬美元啊,米國可是有斬殺線的。
如果門羅不能幫他們把這筆錢給付了,這個病房有一個算一個,離開了醫院之后,全部完蛋。
他們連最基礎的吃穿用度,都將徹底消失。
對此,杰克也只能在自己的內心,希望門羅講點義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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