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有五成的新人探索者,都會死在第一次任務中。
王展運氣很好,他不是那五成的其中之一。
首次任務的確險象環生,但有了幾個新人和他臨時抱團——雖然在遭遇危機后他們想把他犧牲掉,但憑著好運氣和心底的本能警惕,王展逃過一劫,摘走了他們的收獲。撤離時他險些沒有趕上,踩著最后一秒沖進傳送范圍,追在身后的兇獸咬掉了他的鞋跟,他本人卻完好無缺。
他也是不幸的,帶著八點豐厚的探索點收獲返回前哨后,他立即面臨了之前遇到的困境。
即使他帶著點數誠心尋找住處附近的能人和前輩,請求有人能幫扶自己,按比例抽走他的收獲,只求給予一些庇護,但面對他這種“出了名的刺頭”,沒有人接納王展。
那群打手總能在王展外出時找到他,他為自己兌換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戰勝這么多人。面對絕對的實力差距,他除了逃跑只有蝸居家中,躲避外面的打砸和叫罵,抓緊每一次機會潛行出去,尋求靠山。
最后,有個前輩實在看不下去,看在他都跪在門口了的份上,跟他實話實說。
“不是我不想要你的收成,是‘狼眼’放話了,要拿你給其他新人做個榜樣,收了你就等于跟他作對。趕緊走吧,這忙我幫不上。”
王展絕望了。
“狼眼”是附近一個相當有威名的探索者,足足有三級,已經半只腳跨進高級探索者之列。此人心狠手辣,手下小弟無數。不巧,王展被分配的住處就在狼眼的領地內。
然而就算他出發前賄賂了審查官又如何?他初來乍到,哪里來的點數給他上貢?
除非他完全當“狼眼”手下的“包身工”,可那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協會的定額一扣,再被狼眼剝走九成五,留到他手上的點數什么都換不了,他只能以普通人的素質,不斷在低級的任務中艱難求生。假如他天賦卓越,或許能經年累日攢下一些點數,把木鋤頭換成鐵鋤頭。可他的潛能只有一級,等哪次運氣差了,將在任務里徹底一命嗚呼。
是,他當了探索者之后是不用像在老家一樣于堆場每日勞作,累得像其他人一樣早衰,在工頭的打罵和高壓的稅款下艱難度日,最后疾病纏身而死。
可這二者之間當真有什么不同嗎?
狼眼已經下了死命令,他就是那只殺雞儆猴的雞,他死定了。
憤慨和悲痛解決不了問題,尤其是在這樣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上。王展面色死灰地望了一眼前哨星球的地平線,逃跑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又被他碾滅。
能跑到哪去?憑他一雙肉腿,能跑得過Lv.3的探索者嗎?
離開前哨,返回老家也不可行,老家沒有取得點數的途徑,審查官雖然會長期駐守那里,但不會傻到庇護他這樣沒有潛能的人,日期一到他還是會被遣返。
他頂著心頭的灰暗,小心翼翼潛入陰影,往家的方向折返。
那套分配給他的房子就是他最后的避風港了,那兒是協會的財產,不是狼眼的,只要進了家門,狼眼就不敢造次。
他能在里面躲五天,五天后,就是下一次探索任務。
他還能活著回來嗎?
王展特意挑了光線不佳的小路前進,聽到腳步聲就立即停下,像只壁虎緊貼墻壁,一隊搜索他的打手與他擦肩而過。
他們并不是偵查特長,他暫時還能躲著。
等那群人走遠,王展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天空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那聲音像是爆炸,又像是空中有什么東西撕裂了,他從巷子的一線天仰頭望去,只見數道銀芒刺破長空,從密集的浮空運輸線中交叉穿過,幾輛浮空車被光芒刺中,頓時偏斜迫降。
其中一道光芒不偏不倚劃向這座城市,竟正正好好落在王展前方,深深扎入地面。
如果說有什么東西能讓王展從這死亡的陰霾中掙脫,便是奇跡和幸運。
他快步迎向那好似一根鋼鐵長矛的東西,發現它末尾拴著一張小卡片——頗像是一件還沒拿掉標牌的商品。
上面的文字拼寫有些問題,但他能夠理解。
【此物名為現實穩定錨,多個穩定錨圈出的范圍內,超凡能力將被隔斷并嚴重削弱。若用其刺入超凡者體內,有大概率阻塞能力運用。若感覺不夠用,設計藍圖已印在背面,制造材料如下:
【主體結構使用強度高于陶鋼的核心,內部核心......】
好便宜。
王展震驚于此物的原料組成,其中甚至沒有幾種上了等級的科技造物,就算是在協會處購買,他手頭剩下的點數,也能做出許多。
可是打斷超凡能力這種事,真的存在嗎?
這會是一個殘酷的惡作劇,一個陷阱嗎?
踏踏。
一陣腳步聲令王展渾身顫抖,他抬起頭,看見昨天揍過他一頓的狼眼的手下站在不遠處,正摩拳擦掌,活動關節。
“我還在想怎么有人高空拋物亂扔垃圾,沒想到真讓我找到一個垃圾。”
王展的喉嚨浮現絞緊的感覺。
他昨天跑得很快,趕在對方打斷他腿腳之前沖過大路,甩掉了此人。
他快速回望一下身后,發現后路也已經被人堵住了,銀芒墜落的痕跡太顯眼,恐怕城里有不少人都已經注意到。
風聲忽然從前方襲來,王展猝不及防腹部中拳,被打得砸到墻壁上,狼眼的打手又是一肘,將他重重下砸地上,一腳跺下——
王展拼盡全力向前一撲,從那只腳下逃了出來,但他還沒爬出兩步遠,就感覺左腳被扯住。
咔吧。
疼痛如閃電刺進頭腦。王展放聲慘叫。
打手仍舊踩著他變形的腳踝,不時施力,欣賞王展在劇痛下像條煮熟的蝦一樣掙扎。
“狼眼哥怎么說來著?‘這次打斷他一條胳膊一條腿,拖到街上逛兩圈’?反正這種垃圾都活不過下一次探索了,啥時候死也沒太大區別,是吧?
“喂,身上有五點沒有啊,點數拿出來,今天放你一馬,明天再打嘍?”
周圍隨之響起一片哄笑。
王展的手指因疼痛摳進地面,有片指甲翻了起來,但都抵不過腳上的劇痛。他努力抬頭,看到人墻和建筑的高墻遮蔽了一切,在樹林般交錯的雙腿間,他發現了那根金屬“矛”。
有個小嘍啰把它從地里拔了出來,正提著那小卡片歪頭閱讀,絲毫不在乎金屬桿來到了王展的臂展內。
王展突然暴起,一把奪過“現實穩定錨”,側身將其刺向打手的胸口,咆哮著把這設備尖銳的一端送向斜上。
許多雙眼睛用嘲諷的眼神看著他全部的動作,等著觀看這絕命一搏的結果。
打手甚至都沒有躲。
在前哨這種地方,每人身上都帶了點防御裝備,區區一個新人的攻擊——
他嗤笑著看那柄復仇之矛以自己眼中極其緩慢的速度扎來,等著它被防護罩攔住。
矛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
噗嗤!
周圍的嘍啰木然立著,面對眼前發生的事,他們的頭腦無法思考,陷入了呆滯。
“......怎么回事?”打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柄金屬桿,它扎進他胸口半寸有余,有血從傷口溢了出來。
血很溫熱,金屬桿則冷得要命,這到底是——
隨著王展發力,打手向后倒下,被這平平無奇,毫無能量波動的東西,扎穿了胸膛。
堂堂Lv.2探索者,在經歷一陣和死魚毫無區別的抽搐后,像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一樣于死亡面前顫抖、失禁,最后腦袋一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