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沒有細究,他很快就擺正了心態。
“沒有什么規則是應該一成不變的。”
“即使是天規也一樣。”
“人間尚有改朝換代,而天界卻死氣沉沉,腐朽不堪。”
“從上古時期沿用到現在的天規早該修正了。”
“三妹,我需要寶蓮燈的力量。”
“劉彥昌雖然武藝出眾,但只是一個凡人。”
“我需要寶蓮燈的口訣。”
事實上,他現在已經后悔給劉彥昌那些仙丹。
即使沒有寶蓮燈,劉彥昌超越他的技近于道的武藝,結合那一身盤古之力,也足以讓他感到棘手。
偏偏他還送上了一葫蘆仙丹。
在天庭已經赦免了劉彥昌的情況下,他需要寶蓮燈來重新拉開差距。
“寶蓮燈需要仁慈的法力才能驅使。”三圣母回絕道,“需要懷揣對眾生的大愛。”
她相信沉香被送到玉鼎那里學藝是真。
但是,她也不愿意再次相信自己的二哥。
何況,在三圣母眼中她二哥的形象依舊是當初那個戾氣深重砍死九大金烏,差點掀翻整個天庭的狂徒,他的法力怎么也和仁慈扯不上關系。
“而且...我相信彥昌。”
“你...糊涂啊!”楊戩佯裝氣憤,背著手離開了山洞。
“主人?”早已等候在外的哮天犬躬身。
“無妨,我還有別的方案。”二郎神并沒有失落,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似乎本就期待這樣的結果。
“只是希望,三妹不要怪我。”
“我給過劉彥昌機會。”
“什么意思啊,主人?”哮天犬問。
“凡事必有度,太過強大,有時候也是一件壞事。”二郎神笑著說。
‘劉沉香’的確被赦免了,但他作為司法天神,想要羅織罪名再輕松不過了。
兒子為父報仇,很合理不是么?
而且玉帝和王母并沒有發布任何赦免的口令。
神人不可相戀的天規仍舊存在。
他們相信了楊戩的話。
相信劉彥昌已死,相信現在這個叫劉彥昌的人的真實身份是劉沉香。
現在,他們只是順水推舟,承認了‘劉沉香’劉彥昌的身份,當‘劉沉香’這個人根本沒存在過。
當三圣母和劉彥昌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而且,這件事只有他,玉帝,王母三人知道。
知道三圣母和劉彥昌之事的人,會自亂陣腳。
.......
“大傻春,你來干什么?”
巴吉爾一出村,就見到了在村外等著的敖春。
“牛魔王,他知道了寶蓮燈在你手里。”敖春說,“我要來保護你。”
“你問過你姐姐沒有?”巴吉爾無語。
很明顯,這大傻春是被派來拖后腿的。
“完全沒有!”穿著深藍色鎧甲,戴著華麗頭冠的敖春得意洋洋揮了揮自己手中的三叉戟。
“姐夫你雖然武藝高強,但畢竟只是普通人。”
天宮之上。
一件讓楊戩意料之外的事正在發生。
劉家村入口的一幕正展現在一面懸空的鏡子里。
“那....是大金烏~”玉帝聲音顫抖,“不會錯,那是大金烏!”
“東海的龍族。”王母瞇起了眼睛,“大金烏就墜落于東海,”她計算著日期,“敖春,東海的八太子。”
“好啊,東海龍王竟然如此大膽包天!”玉帝狹長的鳳眼帶起了一縷殺氣,“竟讓朕和我兒分隔上千年!”
轉生不一定要通過六道輪回。
并不是每個新生兒都有前世。
有的新生兒,魂靈就是在母體孕育。
龍族這樣一成年就自動錄入神籍的特殊種族,他們都是這種情況。
生死簿上,每條龍都是單開一頁。
也因此,大金烏有一絲魂靈尚存,轉生成敖春的事,就只有見過大金烏的東海龍王知道。
“狐貍尾巴露出來了。”王母說,“幕后黑手很可能是準備拿我兒做筏子。七妹,八妹的消失,大金烏以三圣母的義弟的身份出現(王母以為敖春的姐夫的姐,指的是三圣母)。”
“他們并不知道,我們會如此關注劉彥昌,從而發現了我兒的身份。”
“或許,他們甚至不知道劉彥昌其實已死,眼前的其實是劉沉香。”
“敖聽心(東海四公主)不是個大嘴巴的人吧?”玉帝問。
在他看來,‘你問過你姐姐沒有’這個問句,是劉沉香在暗示自己的身份。
這里的姐姐,是指東海四公主。
也就說,東海四公主也知道劉彥昌已死的消息。
“前提是百花仙子不要知道。”王母的面色一沉。
對于這個自己冊封的百花之首,她很了解她多大嘴巴。
“他們去的方向就是蘇州。”玉帝皺起了眉,“不過...現在首先要處理的應該是牛魔王,他盯上了寶蓮燈。”
“問題是,他怎么知道寶蓮燈在劉彥昌(他和王母都準備以后只稱呼劉沉香為劉彥昌)手里的。”
“幕后黑手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王母沉默了良久,“或許是華山。”
她和玉帝的力量,都化作了天條,世界的一部分。
神人不得相戀這部分,就屬于她。
華山底下五彩石里的新天條,一直沒有現世,也是因為她的漠視。
甚至玉帝也不知道新天條的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里面存在新天條。”
“我本來準備一直瞞著所有人,就當它不存在。”
“只等到新天條在該出世的時候出世。”
“我可不希望因為它的現世,導致我再不得不淪為一世凡人。”
天地人三界的婚姻,人倫這一塊本就是屬于她的職責。
其實,在感應到新天條時,她就理應主動推動,而不是等待所謂該出世的時機,等待五彩石自己融化。
該融匯五彩石的愛,應當是她這個三界最尊貴的女人,制造乾坤之坤的王母的愛。
而不是一切都交由眾生。
但這樣大的更變,會導致她不得不暫時離開王母的位置,只能通過輪回適應。
所以,她一直當不知道,只是暗中調整自身的法體。
這么多年過去,也多有成效。
當初,需要她輪回百世。
而現在,只需要輪回一世。
但即使是一世,她也不想經受。
“這樣啊。”玉帝只是咳嗽了一聲。
其實,他本該勃然大怒,怒斥自己這個同事不負責。
但當初他還只有十大金烏十個兒子,還是天帝時,他被無頭的刑天拼著神魂俱滅的風險扛著天條化作的鎖鏈強行斬殺。
在他不得不輪回百世才能回返天宮的情況下,是王母陪他一并進入了輪回。
一直堅持到最后一世。
那一世他叫張百忍,和王母生下了七個女兒。
特別是這種輪回,是真正的完全隨機。
性別,老幼,種族等一切都無法把控。
他對此深有體會,他理解王母。
在這尷尬的沉默中,王母說出了自己的猜測,“看來,也許是那些不甘寂寞,渴望現在就繁衍后代的仙神們。并不是某個大神通者。而是一群仙神的集合。”
“三圣母會是其中的一人么?”
“她繼承了女媧娘娘的寶蓮燈,藏有那顆五彩石的華山。”
“不對,劉彥昌死了。”
“女媧娘娘的傳人是做不到為了大愛放棄小愛的。”
“在她眼里,應該沒有大與小的區別。”
“如果是楊戩呢?”玉帝過程錯誤,結果推導正確,“他有這個狠心。”
“仙神的集合,也就意味著大方向相同,但可能執行過程中有不同的想法。”
“仙與佛,神與妖,都混雜在其中。”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楊戩可能是想讓大金烏的轉世成為‘劉彥昌’的伙伴,因為他不確定我們是否真的不在意‘劉彥昌’的存在。”
“但其他人,可能是想害死大金烏的轉世,甚至七妹和八妹也因此而死,讓我們盡全力剿殺‘劉彥昌’。”
“然后他‘莫名巧合’地逃脫,成為另一個楊戩。”
“不,說不定更進一步,將一個個中立勢力串聯。”
“最后正式反天,強行讓新天條現世。”
原本楊戩的計劃,就莫名奇妙,大差不差地被玉帝推導出來。
但王母不解,“我們明明已經赦免——啊,我明白了,因為這只有楊戩知道。”
“他并沒有告訴其他人。他說不定連三圣母都沒告訴。”
“三圣母呆在華山,對他來說并不是一件壞事。”
“他殺死了劉彥昌的事,肯定還瞞著她。”
“但她如果脫困...”
“他說不定會永遠失去這個妹妹。”
“但我們只能對不起楊戩了。”玉帝和王母相視一笑。
.........
“陛下圣明!”“王母圣明!”.....
無數仙神的彩虹屁中,笑容勉強的楊戩格外明顯。
這一切都因為剛剛。
玉帝和王母公開宣布,赦免三圣母,以及她的丈夫孩子。
在此前,像百花仙子,嫦娥這樣知道三圣母違反天規的仙神只是少數。
所以,大部分仙神剛知道,三圣母和一個凡人有孩子了,就聽到她被赦免。
思凡的仙神并不在少數。
在他們看來,即便三圣母因此被宣判面壁二十年。
但二十年,放在天上只是二十天。
且距離刑期將近,也只剩下兩天了。
而且還是在華山自家的洞府面壁,還允許有人探監。
不少三圣母的朋友,比如哪吒,就準備下界探監了。
這讓依舊監禁著自己的妹妹,設下結界的楊戩麻爪了。
這件事他師傅玉鼎肯定也會知道。
他這下再沒有理由讓沉香安安心心在玉泉山學習了。
最重要的是,劉彥昌這混蛋,如果他想再找機會弄死,也就剩下天上的兩天,人間的兩年了。
等三妹出獄后,一切都來不及了。
........
華山山洞中,此刻熱鬧非凡。
三圣母一臉懵逼。
“所以,二哥是在騙我,其實我還只用呆兩年?”
難得變回小蘿莉本相的哪咤冷哼了一聲,“看來二哥還沒壞得徹底,還是個稱職的哥哥。”
在她看來,這是楊戩在后面偷偷努力,向玉帝和王母求饒,說好話。
曾經,她和楊戩的關系很不錯。
可謂是生死之交。
但一切在楊戩為了司法天神的職位拋棄妻子,忘記仇恨,干盡壞事后,她開始看楊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是二哥?”三圣母眼中泛起水霧。
她頓時想起不久前,她對二哥的橫眉冷對。
諷刺他沒有仁慈的法力。
“真不知道玉帝老兒,王母老太婆是怎么答應的。”哪咤砸吧嘴。
“他們向來這樣。”在場資歷最老的嫦娥說,“天規只是來約束我們的,不允許神仙動情,他們不一樣生了那么多孩子?”
“七公主一樣下凡和董永在一起,即使萬分忤逆,還不是僅面壁十年。”
“真是雙標。”哪咤有些失望,“我正想去揚州看看呢,那里美女多。”
“哪咤,你還只是個小孩兒呢。”三圣母嚴肅道。
她一向把自己當做哪咤的姐姐。
“現在呢。”哪吒的聲音一下變得粗獷,精致的小臉跟發面包一樣變大,一下從一米二竄到了一米七,“我已經快兩千歲了!”
“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說了。”嫦娥咳嗽了一聲,“哪咤,你其實是個女孩。”
“不可能!”哪咤怒氣上浮,風火輪和火尖槍都給氣出來了。
“怎么會?”三圣母更是驚訝。
因為她在哪咤還是小孩時就認識他了。
“雖然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讓你一直以為自己是男孩。”嫦娥噙著笑,“但掌握太陰之力的我不會看錯,你是徹頭徹尾的女孩,從靈魂到身體。”
“媽媽!我要找媽媽!”哪咤飛離了山洞。
“幸好百花仙子不在。”三圣母笑著說,“她要是在,所有人都會知道。”
“你說什么?”嫦娥的笑容凝滯了。
“你該不會有什么秘密...”
嫦娥點頭,三圣母的笑也凝滯了,“我二哥那件事?”
嫦娥再次點頭。
三圣母對二郎神的愧疚更多了。
不久前她才信誓旦旦這件事只有她和嫦娥知道。
現在估計...
雖然不至于無人不知,但在大部分女仙中,也無人不曉了。
“彥昌呢?”三圣母轉移話題。
“你的事我已經讓四公主去了,他現在正要前往蘇州,實在不行,可以讓百花仙子轉告。”嫦娥說話的同時,浮現出一絲心虛。
她還記得,昨天她偷偷變成了三圣母的模樣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