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雄霸發現自己和兩個孽徒竟猶如琥珀中的蟲子般不能動彈。
不對,嘴還是能動。
“聶風,如果你能活下去,就當是為師懇求你,懇求你能幫我照顧幽若。”
“我會的。”聶風點頭,“劍舞,不,幽若她本來就是我的朋友。”
步驚云冷哼了一聲,他并沒有出言譏諷,而是看向劍晨,“若是我死了,希望你能代我照顧楚楚。我的尸體希望你能埋葬于后陵,讓我和孔慈呆在一起。”
“劍貪前輩,不知能否饒恕驚云和聶風的性命。”劍晨很想直接答應,順利繼承楚楚。
他已經發現自己對楚楚的好感,但他從小的教養與驚云的友誼,不容許他這樣做。
不得不說,無名的教導的確算是成功。
劍晨可謂是天生魔種,習練魔功,入邪道就會一飛沖天的那種。
還是嬰兒時,就被活了五千年的龍龜真元的寄宿者——笑三笑重視,認為其天資超然卻暗藏魔性,特意丟到無名草屋門前,讓無名來教導,讓其歸于正道。
若沒有所謂的命運主導,他或許真的能做一個好人。
劍貪也有些訝異地揚眉,特別是寄宿著死亡之劍的他已經察覺了劍晨明耀內心下潛藏的黑暗,其自己也未覺察的魔性,“老子可不是主導者,老子只是一個觀眾。況且,步驚云和聶風并不會死。這對他們反而是一件好事。”
“兩位姑娘——”
劍晨的話直接被琥珀和蝶舞打斷。
“聶風和步驚云不會死。”
“摩訶無量的力量達到極致甚至能劈開(乃至控制)時間與空間。”
“那個未來的半邊神就是如此做的,他甚至也真的抵達了人類還未誕生的上古時代。”
“但半邊神能做到也是因為【天邪寶鑒】,以及最重要的聶風和步驚云留下的龍元之血。”
“這一切都因為風命與云命。”
“你們是女媧留下的三口氣之二。”
“你們與三國時那位天下無敵的武圣關羽有著同樣的資質,都是為了大劫而生。”
“但武星并未抵達正確的地點,擁有無敵之力,卻未面臨真正的大劫,平凡的死去。”
成為武中圣者,受千秋萬世的人跪拜景仰,名垂千古,在兩人眼中只是平凡。
就如同眼下她們手中拘束著的比剛剛聶風和步驚云摩訶無量還強龐大千百倍的力量,溫順地跟隨著她們的指尖、心意游走。
“而你們注定為世間化去大兇之劫。”
“但你們縱然為天下人干盡好事,也不會被人記起,不會得到感激,更不會在歷史上留名。”
聶風,步驚云,劍貪,劍晨等人,乃至雄霸都在流淚。
因為琥珀和蝶舞的話語再次造就了通感。
他們看到了天地初開時,那位名為女媧的神的事跡。
煉石補天后,她已耗費了一半的元氣。
但即使如此,憑借剩下的一半元氣的她也能夠在世間永存。
然而,窺見未來人類在天意下注定多災多難的她,決定逆天而行。
她創造了【星】。
親自為每顆星命名,每顆星都混合了女媧對世人的祝福和希望,以及她的元氣而成,故而每顆星均具備特殊的靈動力,甚至有一些,更代表著某些將會降生世上不同朝代的——英雄。
包括有名的,以及無名的。
她無法千秋萬載照顧世人,她便以自身的力量化為天上的星。
當這些星所象徽的人或英雄降生世間之時,便能盡量為眾生解去某些天意安排的浩劫和苦難。
為此,她耗費了所有,只剩下三口氣,勉強不形神俱滅的三口氣。
但為了那最關鍵的千秋大劫,她創造了最關鍵的三顆星辰——武星、風星、云星,耗費了最后的三口氣。
它們本該都降于極南。
風云二星犧牲了自己,將武星推于極北,讓其面對三國時的那一劫。
自己則位于極南,面對最艱苦、最兇險的千秋大劫。
“原來如此。”聶風嘆氣。
“我和風師弟至今面對的苦難,都是因為我們為劫而生。本應該還有一位兄弟一同承擔的劫。”步驚云不知道自己該做如何反應,仇恨,憤怨,還是接受。
“原來我的死亡并非沒有價值。”雄霸哈哈大笑,“我是為世界而死,為風云二星保駕護航,然后助它們開鋒!”
琥珀和蝶舞點頭。
“是。”
“你本該為真正的霸者,這片大地上的又一位功蓋三皇五帝的仁君。”
眼下,黑白二色的風命,云命已經在聶風、步驚云的頭頂具象化,圍獵著一只冒著黑氣的五爪金龍。
“武星的缺失,讓你注定犧牲,走向魔道,被本該選中你的龍脈拒絕,化為人魔。”
“你的殘忍,你的錯誤,你的出身,你師傅對你莫名其妙的排斥,防備...都是天意注定。”
“女媧這位神的死亡也是如此。”
“破劫的三星也是天意中的一環。”
“天意規劃了一切。”
“現在,這是你們唯一能擺脫天命的機會。”
聶風和步驚云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他們看似放下了世事在天山隱居下棋,但事實上他們以眾生為棋,推動半邊神,以及自己的克隆人誕生,以徹底終結千秋大劫。
半邊神順利回到了太古之初,‘重造’了人類。
大日如來在世界之外,冷眼旁觀。
“大日如來就是天意?”雄霸也通感到了這些。
琥珀和蝶舞一個點頭,一個搖頭。
“是。”
“也不是。”
她們說話的同時,手中的動作并未平息。
真龍哀嚎一聲,徹底逝去。
雄霸隨之停止了呼吸。
聶風和步驚云一個嘆氣,一個闔上了雙眼。
他們同時感覺體內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孕育完全,然后徹底脫離了他們的身體。
他們的頭頂。
兩顆星辰正在緩緩靠近,這個天地仿佛成為了烘爐,在將它們鍛造,返本歸元。
“大日如來已死。”
“因為冒犯主人。”
琥珀和蝶舞繼續說道。
兩人的話像是解開了什么限制。
整個世界生靈腦海中大日如來出現的記憶里,其一直模糊不清的臉開始清晰,與之同樣清晰的還有額頭那把劍,以及祂的死亡。
鐘眉和溫弩幾乎快要跪下來,他們用朝圣者的目光注視著【紅顏】,他們無法相信自己剛剛竟然忽視了它的存在。
“好美的劍。好強的劍。”
剛剛鐘眉還想感嘆一聲,‘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稱贊兩人高超的技藝。
而現在,他只想永久的注視著【紅顏】,眼睛都不愿意眨。
“這世上絕不會有比它更完美的劍了,即使是你們即將打造成功的破劫之劍。”
劍的魂體已然成型。
時間空間在其鋒刃下扭曲,任何人看到它的第一瞬間,就能明了,它擁有斬斷一切有形、無形的力量,即使是虛無縹緲的命數亦然如此。
但鐘眉卻依舊認為【紅顏】比它更強,無來由的相信,鑄劍師的直覺讓他信任那把瓷劍。
“自然。”
“主人自然是最偉大的。”
琥珀和蝶舞表情解凍,露出笑顏。
“這把劍。”
“只是為了破劫。”
“破七生七世的怨侶,七生七世的情緣。”
“破人定勝天的未來。”
眾人再度產生了通感。
一個迥異于他們的異世,一個由人魔開創,魔君的名字很有佛教意味的皇朝。
一夕(一夕成魔)。
不二(不二法門)。
三生(前世、今世、來世)。
四相(離四相)。
五劫(五劫思惟)。
六道(六道輪回)。
七夜(七殺之夜)。
身穿黑底銀紋戰甲,名為七夜的魔道圣君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陡然將其破碎,銀色的光華在其手中旋轉宛如銀河。
銀河的漩渦中,黑白二色,優雅與猙靈并存的[破劫之劍]被抽出。
“消失了!”劍貪猛地從通感中醒來。
他發現蝶舞和琥珀手中的劍魂已然消失。
聶風和步驚云已經掙脫了束縛,【雪飲】和【絕世】依舊在二人手中。
面對眾人的疑惑。
琥珀和蝶舞淡然道,“步驚云,聶風,【雪飲】和【絕世】,都是我們要打造的劍的殘渣。”
“風命和云命,以及所謂的天意,劫氣才是劍的主體。”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
“這個世界也將不再多災多難。”
兩人的話語沒有再造就通感。
因為她們已然消失,去完成下一個,不知是否真的出自劍本意生發的任務。
.......
陰月皇朝,魔宮內。
七夜在房間內撫摸著嶄新的劍,“只要作為劍,就必將被干擾。謝了,另一個我。新的[一夕],我很滿意。”
“很好,那我也該去面對我那所謂的母后了。”
那個與他在另一個世界的女人,慕容淑一模一樣,卻氣質大不相同的女人。
樹根占據整個房間,散發著近乎無窮無盡陰邪生命力與妖氣的榕樹,在樹根搭設的床鋪上側臥著的妖異與大氣并存的美艷婦人睜開了眼睛。
“七夜,你終于想起來見母后我了。”華貴的婦人迅速摘下鋒銳的指套,然后再連忙撫摸靠近的七夜的臉,眼中帶有的是極為繁雜的情緒。
七夜順勢躺在了婦人的懷中,“我應該叫你月魔還是母后?不對,你根本不是我的母親。我們的關系甚至也不是撫養者與被撫養者。你是我的仇人,毀了我做人的權力。”
婦人的身體顫抖,“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是曾經愛上鏡無緣,只要月亮不滅,就永遠不滅,差點毀掉整個魔宮的真正的魔?”
“我是因為丈夫死去,一心想要毀滅玄心正宗,殺死燕赤霞,以七世怨侶中的男孩作為復仇工具的陰月太后?”
“不對,都不對。”
“不是陰月太后與月魔早已真正合一,無法切割。”
“而是...我早已放下了所有,魔的責任,陰月太后的責任,都早已被我拋在腦后。”
“我的眼里只有你,七夜。”
“只有你。”
她的頭埋進了七夜頭頂,近乎瘋狂地吮吸著他的氣息。
“你可以找我復仇,我都不會反抗。”
七夜依舊埋在她的懷里,似是陷入了沉睡。
良久他才發出一道類似夢囈的聲音,“我怎么會找你復仇呢?我很慶幸,你不是我的母親。”
森然磅礴,充滿陽和生命力的詭譎魔氣從他身上爆發,將整座榕樹包裹。
“七夜,母后的七夜。”陰月面露潮紅,地上的樹根出現滴滴水珠。
榕樹沙沙作響。
.......
“太后。”
“圣君。”
清晨,兩道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的寧靜。
是小倩和小雪。
“太后您好了!”x2
兩人驚訝的發現,房間內的那棵扎根于魔宮地脈的巨大榕樹——陰月太后的本體已然消失,她的雙腿已然完好無缺,立于七夜身后,為其穿衣,束發。
“七夜治好了我。”陰月太后‘慈愛’地看向七夜,“他不只是將【斬天拔劍術】練至大成,作為輔助,只是用來容納那絕滅三界森然劍氣的【天魔圣甲經】,他也推陳出新。”
“練就了那樣充滿陽和之生機的魔氣,為我推宮活血,讓我沉疴盡去。”
“圣君不愧是圣君。”小雪和小倩一邊為七夜熟練穿靴,一邊贊嘆道。
七夜面色不改。
這并不算什么。
他此世的稟賦,來源于七世的積累,第一世更是陰月皇朝的開創者,一夕的同門干將。
所謂的【斬天拔劍術】【天魔圣甲經】,干將也會。
更何況,他不只是干將,七夜,還是李林。
作為李林的他,早已讓因為詛咒本應只將他當做哥哥的小倩折服。
小倩對他又愛又敬,甚至不敢喊他‘七夜哥哥’。
她和小雪的定位只是七夜的侍女。
小倩和小雪走后。
陰月的面色一變,她剛剛已經察覺小倩和小雪都被破身了,“七夜,你糊涂啊。”
“你既已知道自己身世,你也應該知道,你和小倩都是七世怨侶。”
“只要你們如同之前的每一世那樣,依舊未能走到一起。”
“【天魔沖七煞】的那天,【天魔星】將會降臨,賦予你稱霸人間的力量,成為真正的魔。”
“就算小雪一妖不夠,你完全可以找別人。你是圣君,整個皇朝的主宰。”
“何必非要得到小倩。”
“七世怨侶的詛咒依舊存在。”七夜說,“不同于我已然在幻波池找回人身,人魔合一。小倩的人身依舊在幻波池內,她現在還是狐妖,而且我們只有肉體上的關系,并未真正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