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灑落人間。
縣城的道路是用青磚鋪就的,在疾雨的洗滌下,整個城池都煥然一新。
第二日的雨小了些,連綿不絕,足足下了五日,天色才放晴。
城外的主路用的是砂石,車輛倒是還能勉強湊合出行,只是速度受到些許影響。
相隔五日,冰塊再度開始售賣。
只不過因為天氣沒那么炎熱了,銷量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之前最多一天能賣將近三百兩銀子,而重新開賣的第一天只有三五十兩。
徐塵有那么一點肉疼,卻也是沒辦法的事。
溫度這玩意,根本不是他能夠掌控的啊。
當然,溫度較熱的日子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還能再賺點錢。
預計總收入應該在五六千兩的樣子。
看似不少,實際上,所售賣的冰塊總量,只有半個冰窖左右。
要知道,當初可是足足挖了十個大冰窖的啊!
當然,為了避免被懷疑,每隔七八天,他就讓負責冰窖里面取冰的人換一個冰窖取。
至于剩下的冰塊,處理起來有點麻煩,還得想辦法給扔掉。
“徐兄,徐兄。”
知縣李勇來到了徐宅:“一切都籌備好了,現在咱們青蘭會的鋪子可以營業了不?”
不知為何,他眼冒亮光,竟是有些激動。
活了二十年,讀過許多書,也見過許多生意,可終究是第一次親自上手。
就好似聽別人入洞房如何如何,跟自己洞房能一樣嗎?
“我直接招募了二十名衙役,現在快班有五十人,又找李家、黃家、趙家三家借了足夠的馬匹、騾子給那些衙役騎,保準一天宣傳完畢。”
“可以的。”徐塵笑了。
還真是不避諱啊。
也不知那三大家族得知實情后,會作何感想。
“走吧。”徐塵取了一百兩銀子。
鋪子里,不能放太多的銀子。
二人合作,總共六千兩。
全部放在鋪子里,哪怕青蘭縣的治安還不錯,李勇這個知縣自己都未必放心。
很快,二人來到鋪子。
上面懸掛著早已刻好用紅布包裹的牌匾——青蘭借貸。
言簡意賅。
鋪子不算小,而且地段極佳。
“這鋪子租金多少錢?”徐塵問。
“什么租金?”
李勇奸詐的笑了,小聲道:“李家的,暫時借來用一用,等咱們事成了,大不了明年補給他們一點租錢。”
好家伙。
真就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進入鋪子,里面有一名留著山羊胡的老者。
徐塵認識,是縣衙六房中戶房的胥吏,大家都叫他老侯。
真是……很棒棒啊!
徐塵失笑。
隨著一陣鞭炮聲過后,這鋪子就算正式營業了。
沒多久,附近便圍攏了一大群人過來,看著那略微怪異的招牌,都有點懵。
“借貸?這是做什么?”
“難道不應該是當鋪嗎?沒有抵押物就敢借錢?就不怕賴賬?”
眾人面色古怪。
有人走了進去,見前堂只有一個山羊胡掌柜,便直接開口。
“掌柜的,怎么借銀子啊?”
“種地了嗎?”
“啊?老子借個錢還要種地?”
“那有抵押物嘛?”
“抵押?那不就是當鋪了嗎?”
“也可以說是當鋪,老規矩,有抵押物九出十三歸,不過我們青蘭借貸是為窮苦百姓謀福祉的,種了地的百姓借貸月息八厘。”
聞言,那人一陣恍然,轉身出去了。
很快,消息傳開,圍攏在四周的眾人更是訝異不止。
借錢給種地的百姓?
這什么玩意?
千古以來從來沒出現過這種鋪子啊!
人群后方,黃家家主黃茂暗暗皺眉,仔細思索后明白過來。
嚴格來說,這青蘭借貸,還真是為整個縣城的百姓謀福祉。
畢竟利息擺在那里,只有區區八厘。
相較于村鎮里面的借貸而言,簡直是少的不能再少了。
要知道,絕大部分百姓都是租地種的。
而這些地里面的糧食,無法作為抵押物。
怎么抵押?
讓縣城的當鋪去收你家田地里的稻谷?或者是秋收之后再去找人要錢?
很麻煩!
沒有抵押物,無法當東西,百姓們急用錢,就只能找相熟的有錢大戶。
那利息……嘖,九出十三歸都特么是天大的仁慈!
“青蘭借貸,還真敢取名啊。”
黃茂喃喃著,走了進入,剛一抬眼,愣了。
“老侯?臥槽,你怎么在這里?”
“縣衙那邊閑的沒事,過來多賺一份錢。”老侯笑著解釋。
“原來如此……”
黃茂一副恍然的模樣,湊上前,小聲道:“跟兄弟我說個實話,這生意是不是徐小子……”
“二爺,您來了。”
徐塵從后堂走了出來,玩笑道:“怎么,您該不會是也要借貸吧?”
黃茂側目看去,失笑道:“我就說,青蘭縣怎么會出現這么個玩意。”
頓了頓,抬手指著徐塵道:“你小子不地道啊,賺銀子的事情也不說讓老夫參上一股。”
徐塵隨口道:“小本生意,還是不要麻煩二爺您了。”
黃茂點頭,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道。
身為朝廷命官,是不能做生意的。
但身在地方,僅靠那點俸祿、賦稅,能勉強活著就不錯了。
所以,地方知縣、知州在暗中撈銀子幾乎已經成了一種共識。
能做,但不能說。
說了可是要蹲大牢,甚至是砍頭滴。
換而言之,那冰塊生意,豈不也等于是知縣帶頭做生意?
“那個……”
忽然,黃茂想到什么似的:“你們這里既然相當于當鋪,能不能存銀子?”
哈?
饒是以徐塵的心性都愣了一下。
他想出這借貸的法子,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家里的銀子太多,有那么一絲絲絲不放心。
所以才想借出去,吃點利息。
結果,竟然有人想存錢?
好好好,反著玩是吧?
他暗自嘆了口氣,卻也知道其中的緣由。
把銀子存入當鋪,非但沒有利息,甚至還要付保管費。
黃家本就有一個當鋪,而且還是青蘭縣的超級大族,是完全沒必要把錢存在外面的。
歸根結底,只有一種可能。
于是他笑了笑:“保管費,每三個月三個點,暫時最長可存一年。”
“好說,等著哈。”
黃茂轉身離開了。
徐塵則是返回后堂,莫名苦笑:“果然,還是李大人厲害啊。”
李勇擺手:“別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黃茂這老家伙幾次找我吃飯都被我給拒了。”
徐塵會意。
當初,諸多世家大族都向李勇投誠了,包括趙家。
只剩下一個黃家和徐塵在硬抗著。
后來鹿口縣出了事,所有的問題煙消云散,知縣李勇在徐塵這邊退了一步,但并不代表也要向黃家低頭。
“那黃二爺這錢要不要收啊?”徐塵問。
“收啊,當然要收啊,兄弟我都窮成什么樣了。”
李勇緩了緩,平和開口。
“也就是徐兄弟你從中間調和,要不然啊,雖然我不能拿黃老匹夫如何,但想巴結本官,呵,他也得有那個門路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