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塵是故意說出保管費用的。
事實上,如果他不想理會黃家和李勇之間的小摩擦,完全可以直接回絕黃茂。
——我們鋪子不存銀子。
簡單明了,完事。
但在之前諸多世家大族聯(lián)合起來給他施壓之時,唯有黃茂選擇了中立。
這,便是一種恩情。
所以,在適當時機,他還是愿意充當這個和事佬的。
至于李勇認可他的調(diào)和行為,也在情理之中。
老子話都說出去了,總該給點面子吧?
“徐兄弟,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再多說一嘴。”
李勇嘆息道:“諸多往事,已經(jīng)過去,當初對付你,我也是身不由己,你懂吧?所以就讓往事盡付塵煙中吧。”
徐塵笑呵呵道:“李老弟說的是哪里的話,咱們私下都是好朋友好兄弟。”
事實上,在李家那邊,他已經(jīng)撈到不少好處了。
況且,當時的李家直接給他來了一波大的——梁文舉自盡。
人死債消啊!
搞來搞去,為的還不就是碎銀幾兩。
而聽到“李老弟”一稱,李勇明顯愣了下,旋即立刻躬身作揖。
“見過大哥!”
“好弟弟,快快請起!”
徐塵扶起李勇。
這時,外面響起了車轱轆聲,很快便有兩個大箱子搬了進來。
“掌柜的,一千兩,存一年。”
掌柜老侯核驗后便寫了契據(jù),把兩個大箱子搬進后堂。
徐塵二人看著兩個箱子以及一百一十二兩現(xiàn)銀,相視一眼,都笑了。
這特娘的……純純的撿錢啊。
“爽!”
李勇險些激動的跳起來:“奶奶的,早知如此,就應該早點開鋪子啊!”
過了大概兩刻鐘,又有兩個箱子搬了進來。
“八百九十二兩,存一年。”
掌柜老侯照舊。
這錢,是趙家存進來的,而且是明顯提前算好的。
一年的保管費剛好一百兩銀子。
沒一會,其他世家大族也都紛紛帶著銀子來到鋪子,皆存入。
總的保管費,達到了驚人的八百兩。
徐塵知道整個青蘭縣的諸多世家大族都向李勇投誠了,卻不想,誤打誤撞,竟搞出這么多存款。
足有七千二百多兩!
這……開的明明是借貸鋪子啊!
結果,存入的竟比他們兩個準備借出去的銀子還要多。
“徐兄,先說好,這鋪子是咱們兩個開的,保管費一人一半。”李勇道。
“可使不得,李兄弟,這錢分明是送給你的見面禮。”
“哥哥!”
“這……好吧!”
徐塵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沒辦法,兄弟情擺在哪里啊。
太客氣就生分了不是?
接著是另外一個問題——這么多的錢,放哪里啊?
徐塵的建議是:正常情況下的錢從哪里來,就去哪里。
李宅和徐宅各一半。
“還是全部放你那宅子吧。”
李勇道:“李家的情況我看過了,如果出事,根本擋不住。”
徐塵猶豫了下,答應下來。
心下則是又多了那么一抹擔憂。
把這七千多兩放進徐宅的地庫里面,總數(shù)量,可就破萬兩了。
這么多銀子……要是扛著跑路簡直爽上天!
晚些時候。
出去傳達消息的五十多名衙役都趕了回來,但一直等到傍晚,也沒有一個人進入鋪子借錢。
徐塵有些詫異。
青蘭縣的百姓都不急用錢?
不應該的啊!
生老病死都需要錢,而且旱災剛過,需要一系列的恢復措施,正是用錢的時候。
說句難聽的,接連幾天大雨,田地里雖然有水了,但依舊不夠,還需要往田地里面導水。
至少,得弄個水車吧?
以前,可能幾戶、幾十戶用一個水車。
而現(xiàn)在大家都著急往里面倒水,根本用不過來。
“徐兄,這……能行嗎?”
李勇有點擔憂,卻也只是那么一點點而已。
按照六千兩的本錢借貸出去,賺的利息也就是幾百兩,跟現(xiàn)在的存錢保管費相差不多。
已經(jīng)可以了。
“不急,再等等看。”
徐塵深吸了口氣。
終于,在城門即將關閉的半個時辰前,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跑進鋪子。
“掌柜的,俺……借錢。”
“好,帶你們村的黃冊和村長文書了嗎?”掌柜老侯道。
所謂黃冊,相當于整個村子的人員名單。
攜帶黃冊借錢,可證明是那個村的人,以免鋪子被外地人誆騙。
村長文書則可以證明此人當年種了多少的地。
“都帶了,喏。”
“嗯。”
老侯看著黃冊上面的名字,對照文書上的名字,一致。
“你種了五畝地,最多可借二兩半銀子,你要借多少?”
“全借了。”
“好。”
老侯則根據(jù)村鎮(zhèn)的地址,填寫冊子,而后讓那男子按手印畫押,給銀子。
“謝謝,太謝謝了。”
那男子急忙點頭,旋即小心道:“掌柜的,那個……可以讓城門的軍爺行個好,免去這次的進城費嗎?我們村還有二十多人被憋在城外。”
“進城費只要一個大子,沒有嗎?”
“是來時候走的匆忙,忘記了,而且……也真沒有。”
“這……”
老侯也有點無奈。
后堂的徐塵見了,眉目忽的一挑。
出事了!
在整個青蘭縣來說,哪怕是之前的石格村都是中上等的,可即便如此,當初的嫂子手里也是一個大子都沒有。
這種現(xiàn)象并不罕見。
生活在村子里,一般的百姓都是盡量一次性購買整年的生活所需,避免出遠門。
也就導致許多百姓手里連一個銅錢都沒有。
百姓手里沒錢,急用錢,青蘭借貸的出現(xiàn)剛好符合時宜。
結果,被進城費給卡住了!
近來,他頻繁的往來縣城和村子之間,都不交進城費,像白元武、李沖等人,也不用交。
他都快把這茬給忘了!
“掌柜的。”
這時,一名中年女子走入鋪子,有些為難的開口。
“是這樣的,我是后嫁入村子的,黃冊上面沒有我的名字,但有村長的文書,可以借錢嗎?”
“可以。”
徐塵直接開口。
這里面又是一個問題。
官府對黃冊的管制并不嚴,婚喪嫁娶,完全跟不上。
最嚴重的是——隱瞞人口。
生了孩子,只要滿月就要繳納人頭稅了。
所以,為了避免賦稅,百姓們是不愿意在黃冊上登記的。
而地方的世家大族,也愿意幫當?shù)氐陌傩针[瞞,一般會瞞到八到十歲。
這是一條默認的規(guī)矩,給生活已經(jīng)很艱難的百姓留點喘息的空間。
對于這一點,徐塵是知道的。
所以才讓村長開具文書,以證明其身份。
但,文書這玩意太容易造假了。
“有點麻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