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唐云一個震顫,驚心不已。
充當賊人的晉平縣流民出事了。
豈不是意味著,可能要東窗事發(fā)?
他眉頭緊皺,腦子嗡嗡的,只覺得天旋地轉。
但凡出事,以徐塵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最新消息,那些被砍了手臂的人……其實是山賊!”
“是徐大人親自帶隊,在暗中埋伏,把所有賊人一舉抓獲!”
“什么?流民當了賊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就是,明明各個縣城都收了糧食,可以賑濟流民,這些人活膩了嗎?”
“也就是徐大人心善,如果把這些人交給官府,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街頭上,一些百姓言語著。
唐云聽聞更是一陣驚悚,來不及多想,加快腳步回到家中。
他面色慘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像無頭蒼蠅似的,一時間完全不知做什么好了。
徐塵親自找了賊人,砍了手臂。
這是不是意味著……徐塵已經知道他是幕后真兇了?
“不會的不會的。”
他不住的搖頭。
對于劫道的事情,他為了把自己規(guī)避出去,甚至吩咐管家另找一個出貨人,聽說一個關系頗廣的老頭。
賊人劫道后,首先要找老頭出貨。
出完了貨,分了錢,管家才過去取錢。
這里面設置了三層的阻礙。
那徐塵確實是抓到了賊人,但并不意味著找到了出貨的老頭,更別提背后的管家了。
再說了,哪怕是不幸中的不幸,徐塵抓到了管家,以他對管家的恩情,也不會出賣他……吧?
如此,過了大概半個時辰。
唐云實在按捺不住,催促道:“管家還沒回來嗎?”
“還沒?!?/p>
“青蘭縣距離晉平縣不過二三十里,這都去一天了,還不回來?死外面了嗎?”
唐云直接是破口大罵:“去找,奶奶的,等他回來,老夫非弄死他不可!”
很快,兩名小廝出了門。
大概四畝地的宅子,陷入一陣安靜。
漸漸的,日落西山。
兩名小廝趕了回來。
“老爺,沒找到?!?/p>
“什么?”
唐云直跳腳:“老夫不是告訴你們地址了嗎?沒人?”
一名小廝道:“沒人,只有一個斷了手臂的老頭,奄奄一息?!?/p>
咚!
唐云的怒色僵固,一屁股坐在搖椅上。
因為太突然,搖椅翻轉,張了個跟頭。
“完了……這下完了?!?/p>
他喃喃著,徹底傻眼。
連老頭都被徐塵給抓了,意味著管家也要完蛋?。?/p>
現(xiàn)在管家突然消失,極可能被徐塵抓起來,動私刑審訊。
“一定不要招啊,一定!”
唐云聲音都顫著,如蝦米一般弓著身子,瑟瑟發(fā)抖。
恍然又是一日。
城內依舊,吆喝叫賣聲,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枯坐的一夜的唐云雙眼通紅,緩慢的抬起頭,聽著外面那熱鬧的聲音,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這青蘭縣,呆不得了!
再呆下去,注定必死無疑。
于是他收攏了一個褡褳,只帶了五十兩銀子,裝作沒事人一樣出了家門。
可還沒走幾步,便感覺后面好像有人盯著似的。
他回頭看了看,只有幾個百姓正常走路而已。
繼續(xù)向前走,又好像有數(shù)道目光盯著!
他倏地扭頭看去,一切都很正常。
“假的,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他暗暗想著:“這時候,那徐塵肯定在嚴刑逼供管家,如果查出了真兇,以那廝的性子,早就帶人打上門了。”
如此,他繼續(xù)向前走,還未靠近南門,便碰到一個熟人。
都頭王忠。
“呦呵,唐師爺要出門?。俊蓖踔业?。
“這……”
唐云很不自然,勉強撐起一抹笑容:“是啊,要去一趟南望府,公干,哈哈,王都頭這是干嘛呢?”
王忠嘆了口氣:“還不是晉平縣那邊出了點事,知縣大人讓我多盯著點進出城的人?!?/p>
話語如家產一般,可落在唐云耳中就不一樣了。
盯著點?
盯著誰?
萬般思緒轉瞬而過。
他再度牽強的笑道:“那王都頭先忙著,我這邊事情挺急的?!?/p>
說著便繼續(xù)向前走。
只是剛剛走到城門附近,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越發(fā)強烈了。
如果說一開始只有一兩個人,現(xiàn)在則至少有十多道目光。
他快速扭頭,查看左右四周,結果依舊和往常沒什么區(qū)別。
“難道……徐塵已經知道了真相?不可能,我也算是救了管家一命,他不會輕易出賣我的?!?/p>
他安撫著自己,繼續(xù)邁步。
奈何才走了幾步,雙腿如灌了鉛似的,越發(fā)的沉重,呼吸也是更加急促。
不知為何,在冥冥中有一種預感。
好像只要他出了這個城,就必死無疑!
“碼的!”
他大口喘氣,豁然轉身過來,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到了家,他左右琢磨不對味,便換了身普通的儒衫,前往縣衙。
不管如何,先去打探一番再說。
萬一那徐塵根本沒抓到管家呢?
萬一只是自己嚇自己呢?
最后的最后,說到底,就算他有錯,從始至終也沒動過任何一個人的一根毫毛?。?/p>
“呦呵,唐師爺。”
縣衙門口,徐塵笑呵呵的打招呼:“有些日子沒見了,最近搞了多少銀子?。俊?/p>
銀子?
唐云面部有些不受控制,暗自抽動著。
一共三車的貨,才買了二十多兩銀子而已啊!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妥,勉強笑著道:“徐大人玩笑了,我只是一個小小師爺,搞什么銀子?!?/p>
“那唐師爺可要多努力了,咱們都是幫知縣李大人干活的?!?/p>
徐塵道:“我在明面上幫李大人搞政績,你在暗中干臟活累活,得多搞點銀子啊!”
暗中?
臟?
唐云身軀又是一陣顫抖,只得不住的點頭。
他眼看著徐塵進了縣衙,便轉身回了家,卻是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徐塵帶著人,把他的家殺了個天翻地覆,連一只雞都不放過。
直至晚些時候,他已是嚇的魂兒都快丟了。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收攏了所有的家當,一千二百兩銀子,來到徐宅。
涼亭中。
徐塵揮退了桃花等人,淡淡的看向唐云。
噗通!
唐云直接跪在了地上:“徐大人,我有千萬般錯,但……請饒我一命!”
徐塵笑了:“唐師爺真會玩笑,你何錯之有???”
“我……我暗中蠱惑人,劫了徐氏的車。”
“是嗎?我怎么不知道?我調查出來的結果是晉平縣的一個縉紳蠱惑的人,糟了,要殺錯人了!”
“徐大人!”
唐云當然知道徐塵在胡說八道,當即一頭扣地。
“一千二百兩白銀奉上,請徐大人饒恕我妻兒……妻老小一家性命!”
“呵?!?/p>
徐塵這才收斂略微夸張的樣子,平靜道:“現(xiàn)在知道怕了?”